《不理朝夕》嘻喜西

3、第三章.今生 南丘公寓。

　　南丘公寓。
　　床上那人费力的睁开眼，又合上，他伸手捞过手机，堪堪睁开一只眼，已经快一点了。
　　伯卿猛地坐起身，拖鞋也没穿，跨过床边扔的竹箫，踩着画满音符的白纸，冲进洗手间，今天下午的拍卖会有一只宋元年间的竹箫竞拍，早些时日，伯卿一眼便看中了这件竹箫，不光是因为那箫品相绝美，更因为，让伯卿有一种莫名的亲近之感。
　　伯卿迅速洗漱完，套上衣服便出了门，紧赶慢赶，终是在竞拍开始前到了地方。
　　拍卖会二楼。
　　一男子隐在暗处，叠腿坐着，淡漠的眼睛一点点的在人群中找着什么，来的人们，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珠光宝气，男子都只一眼过去，然后继续寻着。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两分钟，男子还是不眨眼的盯着楼下的人们。
　　“老大，您……今日下楼吗？”说话这人是弗渲得力的下属，竹一
　　“不了。”男人望着楼下，有些失望的眨了下眼，声音低沉。
　　“把箫拿回来吧。”
　　“是。”竹一习以为常。
　　一楼拍卖现场的门被轻轻拉开。
　　来者头发有些凌乱，与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不同，他只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破洞裤，伯卿扫了眼台上，轻呼了口气，还好赶上了，随着礼仪小姐，落了座。
　　二楼。
　　伯卿进门的一霎那，弗渲整个人便僵住了，应该是全身的血液的停止了流动，弗渲感知不到声音，眼前也模糊一片，他愣愣的望着伯卿模糊的背影，脑海里反复放映的是那一年，伯卿自杀的那一年。
　　那晚，伯卿自刎后，弗渲终于化成了人形，他连夜带着伯卿的尸身回了玉明山，一边用灵力护着伯卿的尸身，一边去找各种可以救他的法子，整整三年，日夜不停，直到药灵软廿偷偷告诉他，伯卿其实早被妖王送去了黄泉，弗渲才幡然醒悟，闯了天宫，此时天宫内忧外患不堪一击，而弗渲灵力深威，一路腥风血雨杀到了帝神面前，剑就抵在帝神的胸口，而弗渲也终于见到了伯卿。
　　奈何桥上，人来人往，弗渲一眼看到那个红衣飘飘，谪仙般的人儿，霎时就红了眼。
　　伯卿也看见弗渲，朝他招手。
　　待弗渲走近，伯卿皱眉看着他一身血痕：“怎么搞的？”
　　弗渲慌忙摆手，“不碍事的！不是我的血！”
　　但怎么会不是他的血呢？弗渲差点以为自己见不到他了。
　　但却骗过了伯卿。
　　“你化了人形？”伯卿上下打量着他，“真好看。”
　　弗渲俊脸通红，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伯卿笑，“你可终于来了，我等你等的花都谢了！”
　　“等…我？”
　　“嗯！等你啊！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嘛！”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来这里了，我还在找……”
　　“谢谢你，弗渲。”伯卿打断他的话。
　　“谢谢你。”伯卿看着弗渲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谢什么……”我根本没保护好你……
　　伯卿勾起笑，取下脖中的玉佩，放在弗渲的手心，“这个给你，留个念想。”
　　弗渲攥紧玉佩，一片冰凉。
　　“我该走了，弗渲，我们……”
　　“你闭上眼。”
　　“什么？”
　　“闭眼。”弗渲认真的看着他的眸子。
　　伯卿无奈的摇头，闭上眼睛道：“怎么了？也准备送我……”话未闭，只感觉一个夹着竹子清香的柔软冰凉的东西碰触在耳后，转瞬即逝。
　　伯卿睁开眼，看着面前还未站稳的通红的人，“是，什么？”
　　“没什么，怕你走丢了，做个记号，以后好找你。”
　　伯卿眸中闪过笑，“那你这记号，还挺特别的。”
　　弗渲红着脸，却不理他的调侃，似预感到什么，只细细的描摹着伯卿的样子。
　　两人静默片刻，伯卿拱手告辞。
　　“后会有期，弗渲。”
　　“我等你…我等你！”
　　伯卿轻笑，转身走了。
　　而身后那个美丽的少年，早已泣不成声。
　　“老，老大？您没事吧？”竹一震惊的看着自家老大泪流满面的样子，慌忙的递上纸巾。
　　“没事，我要下楼。”弗渲站起身，定定的看着伯卿左耳被头发掩着的，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
　　下，下楼？竹一瞪大眼，若是下楼，就只有一种可能……
　　伯卿大人，出现了？竹一想着，从暗中探出头，一眼便看到了伯卿如玉的侧脸。
　　“是，是老大！”竹一的嗓音有些颤抖。
　　拍卖会已经开始了，弗渲虽然坐在后面，但落座时还是引起了一些轰动，主要是今日弗渲有些太过扎眼，一身红色休闲西装，将本就好看的脸衬的更加妖艳了些，挺拔的身姿，温润的气质，惹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弗渲毫不在意，只是坐下后发现坐的太远连伯卿的头顶都看不到，便狠狠的蹙起了眉。
　　拍卖会不紧不慢的进行着，弗渲焦躁的转着手里的牌子。
　　“今日最后的一件藏品，是元朝的一件竹箫……”
　　“竹一，串词太长，程序太慢，以后全都剪了。”
　　“……是老大！”
　　“起拍价！三百万！”
　　“五百万。”是伯卿的声音
　　全场哗然，这谁家小孩，出手如此阔绰，没心眼的。
　　“六百万。”弗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伯卿无所谓的举起手中的牌子，“八百万。”
　　“一千万”弗渲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伯卿浑身都僵了，他不甘心的张了张口，却没出声。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成交！”全场掌声响起
　　伯卿静静的坐着，悄悄地捏了捏自己的指尖，似在安慰自己，刻意忽视酸酸的鼻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玻璃罩罩着的那件竹箫。眼睁睁的看着工作人员将他拿走。
　　场中的人们慢慢散去，只有伯卿一人还在那里坐着，弗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的走了过去，静静的在他身后看着他，直到人都走完了，只余下几个工作人员，伯卿才慢慢的站起来，回头便看见了弗渲。
　　伯卿愣了一下，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铺天盖地的袭来。
　　弗渲压下心中汹涌的感情，勾起唇角，温柔道：“你很喜欢那只箫？”
　　伯卿点了点头道“最后是你拍走了？”
　　弗渲笑道：“你若实在喜欢，我们一起去看看？”
　　伯卿睁大眼睛，“真的吗？”
　　“请。” 弗渲笑意更深。
　　两人一起朝二楼走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弗渲走在伯卿的身后，细细的描摹着他的模样，目光顿在伯卿耳后浅青色印记上，已经淡下去不少了。弗渲勾起唇轻轻嗅着伯卿身上的味道，是洗衣粉干净的味道。伯卿感到身后那人的目光，微微顿了下步子，和那人并肩同行。
　　“先生很喜欢那箫？”伯卿问道
　　“嗯，我看它很有眼缘。”弗渲答。
　　当然有眼缘，那当年可是您的分身呢，自己卖自己，又把自己买回去，老大这波操作骚得很，竹一在后面悄悄给老大比了个大拇指。
　　“有眼缘？那还挺巧的，我也看它有眼缘。”
　　弗渲笑了笑，道：“哦？既如此，那说不定你我二人上辈子与那箫有些渊源呢。”
　　伯卿不以为意的笑道：“没想到先生倒是挺迷信的。”
　　弗渲敛了眼眸，没再说什么。
　　二楼休息室。
　　竹一推开门，伯卿一眼便看到放在正中间的那支被玻璃罩罩着的箫，他不由自主的走过去，越走近，伯卿心中无数情思越翻滚不停，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才回过神，他抬手擦去泪水，不好意思的看向弗渲，却对上一双柔和温柔的眼睛，里面细碎的光压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还未深究，一只手便覆住了伯卿温热的眼睛。
　　伯卿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弗渲的掌心，将弗渲拉回了些理智。
　　弗渲收了情绪，撤回手，“抱歉……”
　　伯卿摇摇头，指了指竹箫，“可以打开吗？”
　　“当然。”弗渲握住掌心。
　　伯卿轻轻的拿下玻璃罩，那箫终于毫无保留的出现在眼前，伯卿拿起它，轻柔的抚着，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好像，真的是自己的东西一样。
　　“它和你很配。”
　　“可惜不是我的。”
　　“那便送予你了。”
　　伯卿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抖：“送给我？这太贵重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这本就是你的。
　　“不如，先生您将卡号给我？我把钱打过去。”
　　弗渲挑眉：“也好，不过我更喜欢现金，不如你把你手机号告诉我，我有空去找你？”
　　伯卿呆了一秒，道：“也行，只不过一千万的现金。。。”
　　“没关系，你可以一万一万给我，不用着急。”弗渲笑。
　　伯卿迟疑的点了点头，“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