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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风起云涌(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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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够了,准备继续前进,阿七刚把烤干的衣服套回身上,就听见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边个?(谁?)”柒盯着灌木丛,手早就按住了刀柄。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吧!”一个脑袋从茂密的灌木丛后探了出来,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五官扁平,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头上还沾着几片草叶,“我住在这附近,听见这边有声音,过来瞅瞅。你们这是掉湖里了?”
“是啊,发动机进水了。”大保拍了拍摩托车,一脸可惜。
青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再走个七、八里地,有个加油站,那儿的老李年轻时在修车厂干过,说不定能帮你们看看。”
如果这事放在平时,几千米也不算远,可要是加上一辆摩托车的负重,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察觉众人犹豫的神色,青年热心地说:“要不我给老李打电话,让他们开车过来,把摩托车运到加油站。”
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呐!阿七连忙道谢:“那太感谢了大哥,你真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趁青年打电话时,大保见杜仲又被封嘴又被捆成粽子,担心青年瞧见了,会怀疑他们是绑架犯,就给杜仲撕了嘴上的胶布,解开绳子。
阿七给他下了定身咒,并且竖起大拇指在脖子前方一划,压低声音威胁道:“敢多嘴,知道后果吧?”
青年挂断了电话,看向他们几个,“不好意思,老李说他今天有点忙,可能要到明天上午才能修好,要不然你们去我家休息一晚?”
……
阿七和柒一左一右地架着杜仲,和大保一起,跟着青年,穿过几片半荒的菜地和杂乱的自建楼群,最后停在一栋外墙贴白瓷砖的三层小楼前。
“到了,就是这里。家里就我一个人,不用这么客气,但是很久不打扫了,你们别嫌弃。”青年瞅了瞅杜仲,“对了,这位小哥怎么了?”
“他小时候身体差,后来又得了小儿麻痹症,腿脚不太方便。”阿七的瞎话张口就来。
一路被半提着、被荆棘扎到腿,被石头磕到脚的杜仲:“……”我尼玛,你才小儿麻痹!
这辈子以来,他第一次这么想骂人,但他还是礼貌地忍住了。
“是这样啊,辛苦你们了。”青年信服地点了点头,领着他们进了屋。
一楼只放着一套木质沙发和茶几,摆设简单,显得有些空旷,墙上挂着万里长城的装饰画,几张塑料凳堆在角落。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尘土的气息。
上了二楼,阿七推开一扇房门,里面挺宽敞,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里飞舞。
房间里只有三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和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大保观察一遍房间,“就这里吧,刚好三张床。”
“大保,我们有四个。”阿七提醒道。
“你和柒睡一张不就行了?”
“说得好有道理……等等为什么是我和柒?我就不能一个人睡吗?”
“你们都同居了,睡在一起应该都习惯了。”大保理所当然地说。
虽然符合事实,但是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晚饭很丰盛,简单的农家菜,腊肉炒蒜苗,炒西兰花,红烧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
吃完饭,舒舒服服地洗个澡,阿七往床上一躺,大约由于昨晚没怎么休息,眨眼之间就睡着了。
柒给他掖了掖被子,也打算进入梦乡,却听到杜仲忽然开了口。
“你们关系果然不一般,你不愿意和我合作,居然是因为这种龌龊的低级的欲/望。”
柒侧头望向杜仲,黑暗中那个器灵的眼睛幽幽地泛着光,像夜里伺机而动的野兽。
“我唔明你讲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在装傻,还是不愿意承认?”杜仲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和他厮混在一起,图什么?图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图他那张跟你很像的脸?还是图他……”
杜仲视线扫过阿七露在被子外、毫无防备的侧脸,故意加重了音,放慢语速,“你总不可能是爱上他了吧?”
空气陡然凝滞了一瞬,柒微微皱了皱眉,“我嘅事,唔使你理。(我的事,不用你管。)”
“器灵真的明白人类的感情?真的懂爱是什么?”杜仲不依不饶,声音里带着洞悉与残忍,“你也知道人类是什么样子,愚昧,脆弱,自私,还贪得无厌。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需要你,因为你够强,你能保护他。人类最擅长利用,等哪天你不再有利用价值,他绝对会……”
杜仲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面前,刀尖对准他的咽喉。
没有真的触碰到冰寒的金属,但森然的杀气已经凝成实质,宛如严霜一般,冻住了所有声音。
柒微微垂眸看着他,瞳孔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沉冷浓郁的黑。
杜仲不敢与他对视,心惊胆战地盯着刀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冷汗。
这几秒漫长得如同被拉至极限的弦,紧绷得快要断裂。
直到那截刀尖移开,杜仲猛地吸进一口气,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依然嘴硬地抛下一句:“……你会后悔的,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柒收刀入鞘,走回床边,没有再看杜仲一眼。
房间重归寂静,柒躺在阿七身边,听着身畔这个人安稳的呼吸,悠长轻缓。
后悔?这个词从未进入过他的考量。
他确实不懂爱是什么,但是连大部分人都搞不懂的东西,为什么要他去寻求一个答案,反正人已经在他身边了……
柒侧过头,目光落在阿七熟睡的侧脸上。
一缕月光缥缈皎洁,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与自己如此相似、气质却又截然不同的面容上,眉头舒展,嘴角无意识地上翘,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阿七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在梦中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一截。
柒顿了顿,想伸手替他把被子拉上来,指尖刚触到被沿,阿七反倒手臂一伸,大喇喇地横过柒的胸前。
夜风沁凉,阿七下意识地缩了缩,朝柒那边挪了挪,又使劲地蹭了蹭,似乎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头发挠到了下巴,带起一阵细细麻麻的痒,悄然爬进了心口。
温热的气流拂过柒的耳廓,像潮汐,规律地拍打着寂静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