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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役之灾(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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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面见“黑山灵者”,还是在内殿。只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所有信徒连带那个翻译都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黑山灵者已经没有初见时的清高,他看起来诚惶诚恐,十分害怕慢待了他们一样,亲自拿了两个蒲团过来:“二位请坐。”
一口流利的中文。陶北川和龙涛都有些愕然,先前不是不会说中文吗?
二人一边腹诽一边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了。
黑山灵者坐在他们对面,灵杖搁到了一旁,他诚挚的望着他们:“二位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老朽知无不言。”
这态度转变之快,陶北川和龙涛对视了一眼,都在想着盖玄一的小叔到底使了什么神通,竟能让这位本土大咖如此服帖?
黑山灵者惭愧道:“方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二位海涵,莫与老朽计较。”
陶北川立刻道:“客气客气。只要老先生能如实回答我们一些问题,我们便感激不尽了。”
黑山灵者:“你们是想问二十几年前的事?”
“是的。老先生想必对林夕贞还有印象?”
岂止是有印象,印象简直太深刻了,所以他先前才拂袖而去,就是因为不想谈及这件事。而今却无法回避了,他只得无奈道:“没错,她曾是我的雇主。”
那时候他虽已成名,却远不及如今的威望。信徒不广,生意也不是很多,一单生意能挣上两万就算了得。林夕贞是第一个将价钱开到了两百万的雇主。这个数字足以让当初的他不顾一切,哪怕是抛却原则。
“她雇佣你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复活她的儿子对吧?”龙涛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黑山灵者点头:“是的。”
陶北川匪夷所思:“人死真的能复生?”
“这个…”黑山灵者一脸为难之相,要将当初的事情说个清楚明白,就必须抖出自己的老底。但这可是他的立世之本,哪能轻易道与外人听。况且当年那事说出来很不光彩,不但有损他的声誉,甚至有欺诈之嫌。他极不想谈论这件事,然而权衡利弊,他又委实不敢有任何隐瞒,故此十分为难。
“老先生,老先生?”陶北川催促了好几声。
黑山灵者看他一眼,无奈至极,最后将心一横,仍是将一切全部道出。
人死到底能不能复生,其实,他也不知道。
多年前他对外宣称自己得了“黑山神使”的点拨,所以才开启了灵窍,入登仙道。但那其实是编造的谎言,用来对外宣传推广用的。事实的真相是,几十年前他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本叫做《黑山古籍》的册子。上面记载的全是些古老巫术,一番研究下来,他发现里面竟是些有用的东西,只是内容太过繁复,研究了多年,他也不过学会点皮毛,平时用来应付一些小灾小难倒也不成问题。
关于复生之术,在《黑山古籍》里确有记载,但那属于“禁术”一栏,而且并没有说明人复生之后是否一如生前。只说能令死体复动,轻者蠕爬;中者可行、走、坐、卧;能者则飞天入地,动如脱兔。
那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他自己也不可想象。原本“禁术”他是绝不敢碰的,因为上面明文交代,若禁术施展不利,有可能引发不可预估的巨大灾难。
他一直严于律己,将这视为不可触碰的原则。
直到他遇到林夕贞。那女人为了复生她的孩子,可谓穷尽所能。当时她在他门外跪了三天三夜,价格从一万一路飙涨到了两百万,这数字令他心惊肉跳。那时候的他眼界狭窄,见识还不广,两百万对他而言,足以摧毁他的道德底线,以及所有的原则。
见他态度有所松动,林夕贞立即打了二十万到他户头上,说是定金,余下的一百八十万,将在他施法以后,再补齐。
看着账户上的金额,他终究是将心一黑,去了一趟中国。
在安和市那栋别墅里,他见着了林夕贞的儿子。
那孩子听说是坠楼而亡的,黑山灵者见到他的时候,他已被放置在冰棺里好几天了,身上到处是尸斑,已经有些腐坏的迹象,而且里面骨头断得厉害,跟个破布娃娃似的。
这样的尸体,怎么复生?他心里实在是打突。
但一是猪肉蒙心,惦记着那笔巨款,二是不忍让这个女人失望,所以他无视了眼下的众多问题,强行在那房子里施展了禁术。
施展过程,也是现学现卖,按照书中所示的步骤而来。
布完法阵以后,其中有一个环节需要“血祭”,作用在于与黑山神灵结下契约,这样黑山之神才能通过血之媒介,降临于世,重启死体。
然而居亮的尸身已干了许多天,划破手指后挤都挤不出一滴血来。最后无奈,他只得用了林夕贞的血来替代,母子相连,想来无伤大雅。先把黑山之神招上来,再许愿也无妨。
然而一阵旋风过后,黑山神倒是从地底出来了,但居亮却没复活。这也是让他始料不及的事情。
“施法失败了?”陶北川问。
黑山灵者窘迫的看他一眼,他自己也不清楚那次施法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黑山之神确实是被召唤出来了。”
陶北川心想,那玩意想必就是盖玄一说的暗黑生物了。
“长什么样子?”
黑山灵者回答:“神灵是无形的,自然看不见。”
陶北川诧异:“那你怎么确定召唤出来了?”
“当时满屋旋风,从地底下不断的冒出黑色寒气,其后整个屋子都处于失重状态。”黑山灵者回忆当初的景象仍有些心有余悸,自己就像是进入了太空一样,悬浮到了半空,上不得下不得。那种情况持续了很久才消失。
他和林夕贞重新落地后,房中的一切全都乱了套。唯有居亮的冰棺依然还在原地,完好无损,其余器物坠落得七零八落,恍若遭遇了一场龙卷风。更奇特的是,短短的时间里,屋里屋外四季花全开,绿色植物疯狂增长,长长的藤蔓都滋生到了房内,像是一种生命力的盛放。
“我们都以为大功告成了。打开棺材,孩子的面容也已光鲜了不少,身上的尸斑几乎退却,看上去宛如正在睡梦中一般。”黑山灵者继续回忆当时的情景。看到儿子的变化,林夕贞当即跪在地上连番磕头,谢神明,谢他,那女人欢喜的像要疯掉一般。
接下来,他们就等着居亮睁开眼睛,从棺材里坐起来。
然而居亮却始终没有坐起来,事实上他毫无反应,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仍然是死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也不清楚。由于受不了林夕贞连珠炮似的询问,他只得撒了个谎,说居亮之所以没有苏醒,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苏醒。
他知道这孩子是跳楼自杀的,既然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不愿意再回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听到这个解释,林夕贞愣了一会后嚎啕大哭,趴在冰棺上说了很多的话,承诺要替孩子讨得公道,惩罚那些害他的人,央求孩子回来,不要抛下她一个人。那场面凄楚哀绝,看得人于心不忍。
后来林夕贞一直追问,怎样才能让孩子快些苏醒,她还会等上多久?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含含糊糊的说,可能一两天,也可能几十年,全看孩子自己的意愿。为了稳住林夕贞,他接着又扯了个谎,说居亮一定会回来亲自看着那些欺辱他的人受到惩罚,所以让她耐心等待。
再往后的事他便不清楚了。第二天他逃也似的回去了泰国。扯下这么多的谎,人终究没有复活,他一直忐忑不安,账户上的那二十万已是受之有愧,哪里还敢去想后边的一百八十万。谁知林夕贞却十分守约,几个月后,竟真的将那一百八十万尾款汇了过来。
由于受了这笔不义之财,他心头膈应了一辈子,尤其是如今盛名在外,钱多得数也数不过来,再回头看当年的事情,便觉得越想越是个耻辱。他只想找块遮羞布来将那段陈年成年过往彻底盖上,永不再提。不成想终究还是逃不过去。
反正现在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便问道:“那女人和她的孩子后来怎样了?”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好奇的事情。
陶北川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就因为这混蛋的自私和贪婪,才造就了现在的局面。若不是看他年级大了,他真想起身揍他一顿。
他没好气的把林夕贞的近况和眼下别墅周边正在发生的灾难说了一遍。
黑山灵者听罢十分惊愕:“怎会如此?!”
龙涛指着他的鼻子痛骂道:“你种的因还有脸问。你自个不也说了,禁术失败可能会引发不可预估的巨大灾难?!”
南大街地陷事件,死亡人数众多,已属于重大新闻,国际上均都有报导。陶北川掏出手机,把网上新闻翻出来给他看:“这还是上报的。周围零碎的死伤事件还有不少。”
黑山灵者看着新闻,面如纸色,呐呐道:“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陶北川不客气道:“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此事因你而起,你必须得协助我们把事情解决了!”
“好……”黑山灵者没脸推脱,他的脸色很差,还有些怔愣,半晌才回过神来,急急道,“可是我对付不了这黑山神哪!”
龙涛将手一挥:“不劳你对付,我们这边有能对付的人。只需要你告诉我们怎么才能把那玩意从林夕贞体内引出来就行。”
“如果只是引出来的话,倒是有法子……就是后果难以预料,”黑山灵者惊诧的看着他们,“你们那边真有能降服神灵的能人?!”
“不在话下!”陶北川语气里有几分傲然,随后道,“你将法子告诉我们吧。”
“驱神阵法很繁复,我也得查半天古籍,一时半会你们很难掌握,要不,我随你们走一趟吧。”黑山灵者说道。
这倒是两人始料不及的,陶北川有些喜出望外:“你肯随我们走一趟?”
龙涛反应极快:“我们可有言在先,我们是出不起什么费用的!”
黑山神灵苦笑:“我自己的烂摊子,有什么脸面跟二位要钱,况且,”他顿了一下,“如果你们那边真有如此高人,我也很想见识见识。”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时间已经不早,当晚二人便留宿在了庙中客房,等着第二日一早一起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