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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杨柳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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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又绿江南岸。
谢岸下了船,遥遥听见亭子里的痛哭,有东西往眼睛上扎,随手一捻,是柳絮。
“那群北方来的老爷在这儿嚎了两个时辰不歇气,”接应的小童促狭,“也不怕招来狼。”
北地风俗,大热的天也要戴领巾,看着叫人浑身起痱子。
“吃饱喝足没事干,可不得多嚎嚎么,免得中年发福,连木屐都穿不上。”谢岸哂笑。
一拂杨柳却撞上人。
那北人生得好看,身后有万丈晴川,浮屠二三。
谢岸愣了愣。
杨柳后的人白衣白巾,眸光生寒,五月阳春硬生生冻住,空中仿佛有风吹冰棱声。
“借过。”
两个字,倨傲得了不得。
谢岸对玉人倒有好风度,折扇一收,侧身让了。
对方居高临下看他一眼,连个谢字也没有。
木犀瞧着背影说:“北方人脾气也真怪。”
谢岸低声道:“没见人家穿着孝衣?家中新丧,自然心情不好。”
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那人却回过头来瞪他一眼。
好凶。
谢岸摸摸鼻子,隔这么远也能听见,顺风耳投胎的么?
走向岔道之前,他又望向新亭,只看见一群相对而泣的华服胖子。
那场面真是有点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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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被他当个笑话说与沈钧。
讲到孝服公子时,沈钧沉吟片刻,说:“你先前在京城,就没听说过孟家那个古怪的老二?”
谢岸摇头,“我记姑娘还记不过来呢。”
该死的花花公子。
沈钧啐他一口,低声道:“四皇子薨逝之后,孟二公子穿上素衣,宣称要为好友守丧三年。”
“哦?”谢岸有些玩味,“为友守丧,三年也太过了。”
沈钧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听闻四皇子在世时,常令孟二公子留宿府上,甚至抵足而眠,你品品。”
谢岸:“兴许他们只是一起聊聊人生理想什么的。”
沈钧嘴角抽了抽,“你信?”
谢岸思考一阵儿,郑重道:“我觉得那个什么什么孟津的,看起来阳/萎。”
彼时他们正在城中最大的花楼喝花酒。位置是谢岸定的,修心院。
南城最大的妓院叫修心院,最大的尼姑堂叫百色庵。有好事人编排,要想修身养性,就得上妓院;跑去尼姑庵,那是逛窑子!
可惜今日他们修心修得有名无实,连个姑娘小倌都没有。
沈钧是沈家这一代有名的道德模范,在花楼喝素酒,是他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
道德模范沈钧刚八卦完,还没吃几口菜就喊着要出恭,谢岸掩着鼻子让他去了。
隔壁房间飘来阵阵嬉笑乐声,谢岸倍感荒凉,在心底给沈钧扎了一百个诅咒小人。
他正背窗而立,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岸头也不回,戏谑道:“你倒快,看来是一泻千里?”
一阵柔糜的合/欢花香传来。
谢岸察觉到不对劲,旋身一看,脑子里嗡得一声。
立在房中的不是沈钧,却是方才他们谈论的主人公,孟二公子孟津。
谢岸有些心虚。
莫不是这位方才就在隔壁,他们背后讲人坏话,惹得正主上门算账来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孟津已快步走到他面前。
香气如海潮般席卷而来。
谢岸一个晃神,就被压在墙壁上,周身如同被一团炙热的流火包裹。
他犯了渴症。
这是谢岸心头浮起的第一个念头。
渴症并不是口渴,而是一种类似于中了情毒的急症。
犯病之人不论男女,身上会发出一种特殊的香气,极度渴望与人交/欢。
有些人闻见这种香气,就会变得十分狂躁,这便是狂症。
患了狂症的人会疯了般的相互攻击,只为了夺取与渴症者翻云覆雨的权利。
奇异的是,只要他们实现了阴阳的大和谐,这种病症就会暂时消失,只是年年都会再犯。
狂渴病在民间极其少见,只在贵族中偶有发作,便又被称作富贵病。
孟津的吐息如同夏日雨后的风潮。
谢岸被他压得透不过气来,推了半天又推不动,只得苦笑道:“孟公子,我既没有狂症,也不是大夫,你还是另请高明罢。”
孟津闻言垂眸看他,一双眼睛里即使带着情/欲,却还是澄澈如秋水。
“帮我。”他缓缓道。
谢岸欣赏了会儿他的表情,好整以暇道:“好处是什么?”
孟津似乎还能保持理智:“孟家一诺。”
哦,这倒是个很重的筹码。
谢岸笑起来有种人畜无害的天真,“成交。”
眼看着对方立刻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孟津怒道:“你做什么?”
谢岸握住孟二公子的二公子,一脸无辜道:“帮你啊,我这个人喜欢直奔主题。”
孟津喘息不止,额上青筋却蹦了三蹦,“我没让你这么帮!”
正在不可开交之际,忽听门外有个花娘娇声道:“沈公子,许久不见,你愈发英俊了。”
谢岸连忙抛下衣冠不整的孟津,冲过去把门锁上。
沈钧拍门拍得震天响:“谢三停你干什么?是我!”
废话,知道是你才不能开门。
谢岸抵着门道:“这儿没你什么事了,该干嘛干嘛去吧。你不是急着回去读书呢吗?”
“哎你有病吧!我还没吃饱呢,赶紧让爷进去。”
谢岸瞪着正在系腰带的孟津,无声道:你会叫吗?
孟津愣了愣,什么?
谢岸嘴角一抽,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出马。
他捏着嗓子低声道:“谢郎,你轻些……啊……”
拍门声立刻停下了,沈钧安静如鸡了,结果谢岸上瘾了。
他忍笑用本音道:“心肝,你要我哪里轻些?”
为求逼真,他甚至开始撞门。
沈钧只丢下一句“道德沦丧”,便落荒而逃。
谢岸笑得前仰后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抬眼却见孟津有些鄙薄地望着他。
真是幅名画,谢岸心道,明明整个人身上都写满情/欲二字,却还不忘予人一双冷眼。
这样的人,若是真正入了红鸾帐,又是何等模样?
“……与你无关。”
谢岸一惊,难不成他还能听见人的心声不成。
“此事本与你无关。”孟津低声重复。
谢岸松了口气,点头道:“为了保全你,我可是不惜玷污自己的好名声。”
孟津面无表情,“谢公子的风月手段,早就名满天下。玷污二字,只怕太重了些罢。”
这人不是犯着渴症么,怎么还能如此清醒?
好在谢岸脸皮厚,被人拆穿也面不改色。
“孟公子既然知道我是谁,想必也很清楚,我不是什么柳下惠。你虽然绷着个冰块脸,周身气味却如此淫/靡,倒是十分合我心意。”
谢岸故意凑到他耳边深深一嗅,偏头笑道:“好香。”
“你!”
孟津虽然看着正常,面上却已经布满薄汗。
谢岸心道他果然是强忍,若再拖下去……他眼睛下瞟,只怕真就落个阳/痿也未可知。
“据我所知,犯了渴症的人,要是不立刻行房,有百害而无一利。”
“我说了,此事与你无关。”孟津咬牙道,“你只需把我送到南郊草堂。”
“南郊。”谢岸坐回去,“那位避世不出的葛良医,他会见你?”
孟津冷冷道:“此事……”
“与我无关。”谢岸笑吟吟接话,“你不必重复许多遍,我送你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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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颠簸不止,这里离南郊尚有半个时辰路程。
孟津身上散发的合/欢香愈来愈重,倒叫谢岸有些心猿意马。
没有狂渴症的人是闻不见这种香气的,然而自己也并无症状,为何能闻见他身上的情香?
“你……”谢岸刚要开口。
孟津立刻闭眼道:“你别动。”
谢岸眯了眯眼睛,坐在对面的白衣公子嘴唇微张,浑身无一处不发烫,无一处不颤抖。
“你怎么了?”谢岸欺身靠过去。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装出一副关切模样,实则刻意吃人豆腐。
笑话,这样的美人,不落到他手里也就罢了,既然落到他手里,还想全须全尾地走?
谁知孟津却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令他动弹不得。
男人衣衫还算齐整,裘裤却已经湿透,有些难耐地在谢岸身上厮磨。
谢岸就那么躺着,有些讥讽地笑:“孟公子忘了自己还在戴孝?”
这渴症发作时间愈久愈是厉害,孟津现在早已神智不清,哪里还听得见谢岸的冷嘲。他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裸/露的肌肤已是一片绯红。
谢岸瞧着他,照这样下去,只怕挨不到南郊。
他缓缓解开孟津的衣带,低笑道:“孟公子,你可记好了,这是另外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