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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一方小院21 第二十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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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侯府各个院落喊杀声一片,兵匪所过之处躺了一地的尸体,鲜血溅的到处都是,那场景惊悚骇人。
主院里聚集的部曲护院死的只剩十来个人,眼看就有贼人成功翻越围墙进来了,林氏还守在内室不肯离去。
“找到了吗?”一见林嬷嬷进来,林氏就迫不及待的发问。
“没有。”
“拙哥儿身边的人呢?两个都没找到?奶嬷嬷呢?也没找到?”
林嬷嬷赶紧回话,“宋嬷嬷还没回来,在继续找,刚才派人从角门回来一个人,说是在九公子院子里的荷塘里见了奶嬷嬷的尸身,应是落水淹死的。”她跟主子一样担心小公子,说话间嗓子眼发紧,“回话的说:世孙也找不着了!夕食时间去询问咱们公子的下落时,世孙还说十公子夕食前已回转,咱们的人久寻不到。如今再去问时,就连世孙自己也失去踪迹,找不着人了。又逢贼人来的突然,如今府里这样乱,恐怕……如今没有消息或许才是最好的消息。”
年后九公子离府,十公子伤心了几天,接着又得了伤寒,病了一场,绵延了半个月才全愈了。
世孙王施栢来找他玩儿,昨儿给拒了,今日再来,不好一再推拒,林氏就允了拙哥儿出去。
午时出去的,申时末还未归,平日用夕食的时间都到了,也不见世子妃院里派人来知会留十公子用膳的消息,林氏才急了,饭都不吃了,就打发人去寻世孙问了话,王施栢回话说是一炷香前就回去了。冬日天黑的早,耽搁这些功夫天色都暗下来了,听到来人的回话林氏总觉得心中有异,立马使了好些人去找,按照他们半天的行程路线来回找了几圈都没找到人。林氏等的心焦,又让更多的人出去,在侯府里四处都挂了灯笼,让他们满府的搜寻,仍是不得。一直折腾到戌时初,林氏心里不安愈盛,不得已才派人去请世孙过来打算亲自问话,不等派出去的人回来,贼人就打进来了。
外院,懋勤阁,假山下的地道里,罗书宝席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身边放着一只玲珑的灯笼,里头的灯油早就烧完了,他搂着怀里睡着的小娃儿在这里呆坐了好一会儿了,听着外头的动静不敢出去,搂紧怀里的小娃娃害怕的浑身打着哆嗦。
罗书宝本来是林氏让人挑的人,本来是准备留给拙哥儿的,不想被世子妃截了胡,最后给了世孙做小斯。因着年纪相近,世孙日常总喜欢叫他到身边陪玩什么的,一年时间倒是混成了二等下人。接触的多了,知道的总也比别人多些,下人不是那么好做的,想要少挨罚,做的比别人好,让主子用着顺手顺心,日常就要比其他人更加用心些,这其中包括揣摩主子的心事,留意主子的动向。
今天这个事儿就是罗书宝日常留意主子动向的结果。王施栢说他母亲喜梅香,听身边人说见外院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好,临时起意领着拙哥儿去摘梅花准备制成干花做成香囊。其间,王施栢只亲自折了几只梅,摘花的活其实就是跟在身边的他们这几个小斯下人的事儿,所以罗书宝才有幸得知他们的动向。因着天气寒冷,奶嬷嬷说拙哥儿刚病愈,不宜在室外久待,就留了几个小斯下人继续摘花,他们两个主子各带了一名下人转道去了懋勤阁。
“懋勤阁”是九公子的居所,因着是十公子的同母胞弟,日常是可以自由出入的,之前也和王施栢来玩过。因着九公子自幼习武,懋勤阁里十八般武器齐全,日常是不给幼弟接触的,怕误伤了他,不过,为了哄着他玩儿,特意让人用了木头专门制了一套小号的木质武器,放在一间屋子里,以供拙哥儿日常玩耍。
这一次他们这些身边的人也都只以为两位祖宗是去玩具房玩木制武器去了,谁成想他们竟是在懋勤阁里头玩起了捉迷藏。这一玩就是好一段时间,等罗书宝摘完了梅花找到懋勤阁的时候恰巧在墙角听到世孙跟他的贴身小斯王川说话。当时王川说:
“奴才也是不小心才把蔡嬷嬷推进池塘里面的,要怪就怪她自己没看好主子,怎么找不着十公子了就来拉扯世孙,是个什么道理?她这是以下犯上!奴才护主心切,一时心急,手上力气用的大了些,谁知道她竟是这么不经事儿,一下子掉进池塘里就晕了。咱们主仆这小胳膊小腿的,怎么捞她!”
言语间多事推诿,许是害怕,说话都带着颤音,越说到最后,语气越发趋于平静,说话的声音也压的更低了些,也多亏罗书宝离的近,不过两丈的距离,仔细听还是能听个大概的,“十公子在假山那儿跟您玩捉迷藏的时候没了踪迹,那周边水也不少,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真要是……她现在又弄成这样,要是把她救上来,到夫人面前还不知道会怎么牵扯您呐!反正也没人看见,咱们……”
因着听到事情比较重大,罗书宝担心万一两人发现自己,自己会没个好下场,他就提前一步转身躲了。只等两人商量完了走远,罗书宝才到他们说的假山边上查看情况,没想就发现了这条掩映在乱石间的暗道入口。
小小少年最是难掩好奇之心,也没多做犹豫就弓着腰钻进去,一路扶着墙壁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走了好一段,罗书宝才在通道里见到了光亮,待到近处一看,就发现灯笼边卧着的小小孩童,身子缩成了一团,即使睡着了也还皱着小眉头,脸上泪痕还未干,明显是哭过,不是十公子又能是谁?难为他小小年纪能独自在黑黢黢的暗道里走出去这么远!真好奇他哪里寻摸来的小灯笼,倒是给自己的回程增添了不少的便利。
外头大门被撞倒的轰然声被土层隔绝了,他当时没有听到,等到他背着拙哥儿走到接近出口的时候才听到乱象。一开始罗书宝还以为是夫人派出来找十公子的人闹出的动静,越接近出口的地方越觉得外头的声音不对劲儿,最后才发现竟是连绵不绝的喊杀声、呼救声、惨叫声……
乍然间的变故让季螺内心恸震,眼眶内惊怕的水润一直未褪。或许是因为之前见过更凄惨的事,季螺对眼前正在发生的惨剧多少有些抵抗力,能一直理智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嬷嬷,快,你先下去,等下给我们提灯照明。”季螺说着话,捞起照明用的灯注琼嬷嬷手上一塞,扶着她送进入口。
琼嬷嬷本来想让季螺先下去的,听她这么一说也没多想,干脆的就下去了,嘴上还不迭的催促两人快点跟上。
季螺应着,转身却把福姐儿叫到跟前,“听嬷嬷的,吃的别拿了,你先跟着嬷嬷下去,底下的包袱你看着尽量背着,嬷嬷身子不好,负不起重物,剩下的留给我。”看着福姐儿乖巧应了,季螺扶了她往地窖里送,眼见只剩一个脑袋还在地面上,才俯下身小声跟她说:“我想起有个重要东西没带,现在回去拿,片刻就回,你先帮嬷嬷把墙边的架子挪开,你们把密道打通了我差不多也就赶上了。”
季螺交代完提步就走,外头的火势越发蔓延,借着外头的火光疾步转回自己的房间。她此时倒是庆幸小院逼仄了,所有事物都相距不远,扭身就能回去,一挥手把先前收拾好的行李都收了就欲追上两人,念头一闪又停下脚步,把其中一只箱子重新放了出来,扯了桌布,快速地在箱子里随手挑拣了几样用桌布了裹,七手八脚地在身上系成包袱,完了,季螺把地上的箱子又收了,连着房间里的所有家什都收了,大到架子床,小到篓子里的竹签,一样不留。
就着冲天的火光,鼻尖嗅着渐渐浓郁的硝烟味儿,季螺让自己尽量不去注意周围传来的尖叫呼喊声。她心里也很不甘,因为身处这样一个世界,季螺本心最怕的就是“变化”,事情有变,环境有变,人生也会跟着有变故。
可是能怎么办呢?英年早逝不由己,借尸还魂不由己,生活在这人如牲畜的、封建的、动荡不安的乱世还是不由己!在如今,不明外头情况的当下,季螺才对“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有如此深刻的体会。也正是从这一刻起,季螺对自己的“苟”性产生片刻质疑。
身形疾闪,季螺在小院中转了一圈,把一切能收罗的都收罗了,才下了地窖。与其留着予别人收刮或者被大火覆灭,还不如自己收着,以后有机会救济灾民也是好的。
季螺动作不可谓不快,下到地窖时,琼嬷嬷两人才刚刚把架子从墙边挪开。
季螺靠近两人,两人已经合力把原先修补好的土墙推倒了,露出黑黝黝的洞口来。
“嬷嬷,先等等。”
借着灯光,季螺把双手分别在琼嬷嬷和福姐儿脸上身上都胡噜几把,木炭灰上身的效果好的很,两人瞬间就都变得灰头土脸的了。
“我从炭室蹭的木炭灰,这样遮掩了等出去了更安全。”季螺动作快的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弄完了才开口解释。毕竟在大环境下几人都是细皮嫩肉的不安全。
福姐儿老实的很,季螺给她涂了,她就安静的任她动作,倒是琼嬷嬷,接着昏黄的灯火上打量了季螺,见她同样乌漆嘛黑的脸、乌糟糟的衣裳,赞同点头。
经过一年的悉心调养,琼嬷嬷的虚症好了不少,面色上看着比季螺来之前年轻了两三岁,再加上她一身不凡的气质,气度比外头一般殷实人家的老太太一点不差。季螺就不多说了,养了一年,不说琼嬷嬷给调教出来的小姐气质拿捏的稳稳的,就是身体的健康状态在外头也是不多的。就是福姐儿,那种富态的身形在当下一般人家都是少见!所以多做些遮掩是很有必要的,逃难的路上当然是越低调越好的。
“挺好,这样才不招眼,是奴婢没考虑周全。”
“没事儿,咱这就走吧!”季螺接过灯笼,准备在前面打头,她交待了福姐儿,又问琼嬷嬷。“福姐儿搀着嬷嬷些。嬷嬷,咱们走哪边?”左边是通向府里,右边是通向府外,季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