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柳自泠

7、第七章

　　自从沈梦婉与冯治戳破那层纸后，两个人到了晚上不是花前月下，就是人去屋空。
　　林幻认命的把阻碍好友幸福的工作全都揽下来。任安律把冯治办公室的相关资料都移动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宁拆一座庄，不散一桩婚。
　　林幻咬着笔杆，偷偷的瞄着正在沉思的任安律，抽出一张纸，在反面的空白处开始临摹，“安律沉思图”林幻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任安律揉着眉头轻轻的滑动着鼠标，“这个角度好！”林幻又抽出一张纸，“安律愁眉不展图”。
　　林幻还沉浸在自己的作品里时，已经翘班两天的冯治急匆匆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婉？”
　　屋里的两个人愕然的看着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不该出现的人，“婉没有在这里啊！你们不是出去约会了吗？”林幻做贼心虚的把两张素描插到文件的最底下。
　　冯治疲惫的抓着头发，闷闷的坐在沙发上，“Andy 给我留言，竟然在最后署名‘未婚妻’，婉不听我解释就拦了辆车自己走了，我打电话去她家，她没有回家，我以为她会回来找你们。”
　　林幻疑惑的看着冯治，“未婚妻？Andy 是谁？外国人？”
　　冯治简单的解释，“是我大学时的同学，我爸爸朋友的女儿。我们是好朋友，没想到她会开这种玩笑。婉应该相信我的。”
　　林幻努力的消化完冯治的话，“问题一，这是玩笑？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吧？她以前也这样开玩笑吗？问题二，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婉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夫来，你会很平静的接受她的解释？”
　　任安律点点头，“Andy 可能不是只开个玩笑，冯叔说她买了来北京的机票。可能冯婶对她提起过你跟婉的事情了。”
　　冯治想了想，“她的确不是会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她要来北京？来干嘛？”
　　任安律摇摇头，“冯叔没说。他说你的秘书已经知道了，但是见不到你的人。所以打给我，让我转告你，明天去接机。”
　　冯治开始反思自己这两天只来办公室报个到就闪人的不良形迹了。“我明天没时间，明天可是周六，我们还要去看海呢！”
　　林幻提醒他，“梦还在气头上，会跟你去看海？”
　　冯治掩着脸靠在沙发上，“我该怎么办？婉都不肯理我，我都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林幻想了想，“她可能在我那里，我回去先劝一下，你等我电话。”林幻转过身问任安律，“我提前下班好不好？”
　　任安律点点头，“我送你回去。冯治回家等吧。”
　　冯治急忙说：“我到幻楼下等她，只要她肯理我就好。”
　　林幻那层楼的灯果然亮着，任安律和冯治在楼下等着，从楼下可以看到窗帘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沈梦婉果然在林幻的公寓里。
　　林幻一进门就看到梨花落雨的沈梦婉，哭得好不伤心。“多几个沈梦婉，北京不用担心水荒了。”林幻无奈的想。“梦，你在哭什么？”这样才好对症下药，不能只听冯治一面之词。
　　“他有未婚妻！而且还瞒我！竟然说是那个女人在开玩笑！我就那么好忽悠吗？”沈梦婉擦着眼睛，愤然地大声说。
　　林幻摸摸鼻子，扶着沈梦婉坐在沙发上，“对于第一个问题，我想单方面发表的联合声明不足以相信吧，至少阿治自己也不知道，所以第二个问题也就解决了，他自己都被蒙着，不能背负瞒你的罪名吧！至于第三个问题，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被忽悠呢？”
　　沈梦婉抽噎着抓着纸巾擦着眼泪，“阿治去找你们了？事情真的不是看起来的那样子吗？”
　　林幻拭去沈梦婉眼角的泪，安慰说：“你要对阿治多一点信心，他喜欢你这么多年，怎么会去招惹别的女孩？”
　　沈梦婉笑着纠正林幻，“我们虽然认识了很久，但只谈了三天恋爱，他哪有喜欢我很多年？”
　　林幻惊异的看着沈梦婉，“他没有说他暗恋你十几年了吗？”
　　沈梦婉惊讶的倒抽一口凉气，“我没有幻听吧？他暗恋我？十几年？”
　　林幻点点头，疑惑的说：“我以为你知道的。不然他怎么会在他的办公室里放你的相片？你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不是有问他吗？”
　　沈梦婉懊恼的说：“他说那是他初恋情人的相片，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初恋情人所以他才没有拒绝我的。天哪！原来他一直爱的人是我！我竟然怀疑他，我怎么这么恶劣！”
　　沈梦婉抓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码，林幻按住电话，掰回沈梦婉的身体，“你给他打电话？”
　　沈梦婉点点头，泪水涌出眼眶，“对！我要告诉他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我爱他！我不要他生我的气！我怎么能让他生气？”大滴大滴的眼泪啪啦啪啦的往下掉。
　　林幻拉着沈梦婉的手把她拉到窗前，“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沈梦婉心不在焉的说：“好啊，但是我先打个电话好不好？”
　　林幻拉开窗帘，打开窗子，摸出手机给沈梦婉，“你用手机给他打，我保证一接通你就会看到他！”
　　沈梦婉疑惑的看着林幻，“你的手机什么时候有了视频功能？”
　　林幻低着头拨打着号码也不做解释，帮她把号码打通后递给她，笑着鼓励她说：“试试看啦！”
　　沈梦婉接过手机，还没有靠近耳朵，“幻？婉还生我的气吗？”
　　沈梦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看着窗外，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冯治见那边的人不说话，打开车门走出来，“婉？是你吗？不要生我气好不好？你听我解释，我…”冯治抬起头看见沈梦婉探着身子往下看，“你小心一点，我这就上楼！”
　　沈梦婉看着冯治从车里走出来，慌张的冲她挥了挥手，跑到楼口。
　　林幻很自觉的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冯治正好从楼梯里跑上来，“婉在里面，你们慢慢聊。”林幻闪出门口，帮他们把门关上。“糟糕！钥匙没有带出来，算了，带出来也不能进去。”林幻两手空空的插着口袋走出公寓楼。
　　林幻往大路的两边扫描了一下，只有冯治的车。“安律走了吗？”林幻不想接受肯定的答案，她有点懊恼得踢着路上的小石头。“这里没他的事了，而且他明天还要上班，回去是很符合逻辑的，你在期望什么？”林幻低着头，慢慢的走到教师公寓区的大门，突然发现没有地方可以去。“这么晚了，还能去哪里呢？”林幻在大门的旁边徘徊着，“去压马路吧，现在回去就太不识时务了。”
　　林幻抱着胳膊，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这种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的记忆是在太多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总是一个人，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马车灯一样的换了又换，“我跟这路边的行道树有什么区别？冷眼看别人热闹的生活。我真的不在乎吗？”
　　孤单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孤单。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何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林幻揉揉眼睛看着眼前的车的车牌号，“我是不是记错了？”
　　任安律打开车门，走下来，“你没有记错也没有看错。”
　　林幻欣喜地看着任安律，“你还没有走，我以为…”林幻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我以为你走了。”
　　任安律双手插进口袋，斜靠在车头，“我只是不想太早回家。”
　　林幻疑惑的看着任安律故作轻松的脸，心里暖暖的，“他一定是因为料到阿治要与梦解释一些事情，自己会留空间给他们，但是天又这么晚了，我没有地方可去，所以才留在这里，若是把车停在里面又不好解释，所以停在大门外。”林幻在心里偷偷的说。
　　林幻假装接受他的解释，“你跟天使的差别在于你没有翅膀。”
　　任安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与天使会有相提并论的时候。
　　一个有着天使般心灵的女孩夸你是天使的时候,你只有内疚的感觉。
　　徐徐的夜风轻轻的吹拂着，深蓝色夜空里镶嵌着几颗闪闪发亮的星星。林幻闭着眼睛，轻轻地张开双手，感受到风轻抚着她的手。“有风的时候，就不孤单了。”
　　任安律用一种深思的眼光打量着喃喃自语的林幻。
　　“在无人的时候你好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林幻脸上的笑容突然有点僵硬，“我这不是入世了吗？教书育人。”他怎么能看出她的心事？她已经很努力的想认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任安律不想与她争论，这个很容易脸红，关心别人胜过自己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那种漠然又空洞的神情？一个人要多孤寂才会感觉到风的陪伴？
　　任安律插着口袋，定定的看着林幻，轻轻的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林幻捧着脸，赧然道：“它说的是新婚女子。”
　　任安律挑眉，“我突然应景而发，那我换一个，‘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林幻笑着打断他，“这个也不对，这个是单相思！”
　　任安律走到林幻面前，“不对吗？”一个律师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的话里寻找破绽，任安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职业这么有用。
　　林幻仰起脸，突然发现任安律的脸离她好近，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在他眼里的影子。林幻呆呆的看着任安律，她能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轻轻呼出的空气弥漫到自己的脸上。
　　我呼吸着你呼出来的空气
　　寂静的夏夜里似乎只有我和你
　　你的身上有淡淡的香皂的气息
　　悄悄地抚慰了我杂乱的心思
　　我在你的瞳孔里
　　看到了自己的心意
　　我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强的意志
　　我渴望有个臂弯可以休憩
　　即时我怀疑自己有抓住幸福的能力
　　可是我想
　　我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去试
　　哪怕换来一个回忆
　　“幻！”远处传来冯治和沈梦婉的声音。
　　任安律和林幻猛然回过神来，发现两个人的嘴唇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几乎就是没有的意思。
　　任安律收起弥漫在心底的遗憾的感觉，退后一步，“他们在找你。”
　　林幻有点失望的看着任安律拉开与自己的距离，点点头，“噢！”
　　任安律遏制住心里想把她抱进怀里的想法，抓着车门，“我该走了。”
　　林幻点点头，“我也该回去了。”
　　任安律没有打开车门，林幻也没有转过身，两个人一动也不动站在原地。
　　“幻？幻？”沈梦婉的声音似乎从大门里传过来。
　　林幻转过身看见沈梦婉刚刚拐出大门，“明天见！”
　　任安律打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挥挥手，“明天见！”
　　林幻呆呆的看着他驱车从自己身侧驶过，“为什么他刚刚离开我就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