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柳自泠

4、第四章

　　“这个城市的人总是行色匆匆，”林幻慢慢的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路上的行人，“他们知道他们这么忙是为了什么吗？生存？人类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伟大，比任何动物都要忙。”林幻经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在咖啡店的落地窗里看到自己的身影，“原来我是这个样子，陌生又熟悉。”
　　任安律跟客户约好在咖啡店里见面，客户是一个公司的高管，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美丽的事业有成的女人和一个不难看有魅力的男人总是有很多话题的，两个人谈完公事后，闲聊着。
　　任安律静静的听着美丽女高管对生活的种种控诉，间或礼貌的点点头，不时地把眼睛飘到窗外，在心里想着，“为什么无聊的人这么多？”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清秀的脸，还有她多变的表情。想起他们两个人的相识，任安律的嘴角浮出一抹笑。
　　“当时我们就要登机了，结果一个电话把我们全都召回来了，是不是很气人？”美丽女高管依然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任安律立刻收起嘴角的笑，礼貌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又听到她的话。
　　女高管收到认同后，再度发表自己的愤慨。任安律感觉自己短时间内摆脱不了她的荼毒，无奈的转过脸看着窗外，“原来这家咖啡店有这么大的落地窗，”任安律在心里感慨。刚才浮现在脑海里的脸竟然真的出现在玻璃上，任安律揉揉眼睛，的确是她，没有看错，可是那双漠然的眼睛还有她嘴角的那一抹讥讽的冷笑让任安律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此不同的神情怎会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阿幻！”
　　林幻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听声音就知道是她学长，能把她的名字喊得这么凄厉的只有叶贺幛了。
　　林幻的肩头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喊你呢！”
　　叶贺幛走到林幻的前面，“又在发呆？”
　　林幻淡淡的说：“是啊！不好意思没有听到你叫我。”
　　叶贺幛习以为常，从大一一直到研三毕业，自己每一次与她打招呼都不会被注意到，“要不要进去喝一杯，好久不见了。”叶贺幛指着咖啡店问林幻，手机铃声不应景的响了起来。
　　林幻轻轻的往后退了一小步，“改天吧，你手机响了。”林幻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套的太近乎。当然这个熟悉的定义由她来下。
　　叶贺幛有点恼怒的拿出手机，直接挂断，“打错电话的。”
　　林幻正在考虑如何脱身的时候，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你先忙吧，下次见面再好好聊。”林幻解脱般的从叶贺幛的身边走过。
　　任安律看到有个男人很熟络的跟林幻说话的时候，心底突然升起一股酸酸的感觉，“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任安律打断美丽女主管的话，匆匆的起身离开。
　　任安律从咖啡店里推门而出的时候，只看见林幻已经离去的背影，还有她微微晃动的披肩的长发。任安律有点失落的站在咖啡店门口许久，“她的背影看上去为何如此孤寂？”
　　“姓名：林幻
　　性别：女
　　职业：大学教师
　　职称：讲师
　　婚姻：未婚
　　学历：经济学博士
　　毕业院校：B大
　　籍贯：北京市
　　学术成就： ……”
　　“阿治，这些就是你所言的详尽资料吗？”任安律不满的对着冯治说。
　　冯治从电脑前抬起头，哀怨的道：“大哥，你只是找个顾问，这些就够了吧，她发表的论文以及所获得奖项，我都记上去了，难不成你连人家有没有男朋友都要知道吧。”
　　任安律翻着一摞资料，“嗯？她有男朋友吗？”
　　冯治揉揉太阳穴，皱着眉头，“这是个人隐私耶，不过看她相片挺漂亮的，应该有吧。”
　　任安律淡淡道：“法律上要讲证据，不要主观臆断。”
　　冯治翻了个大白眼，道：“你那是侵犯个人隐私。”
　　任安律缓缓道：“我只是想确定她不会因为个人私事而耽误公事，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庭了。”
　　冯治自知辩不过他，看了任安律一眼，点点头，开始拨电话。
　　“明天他们把资料送来，她喜欢吃什么你都会知道。”冯治挂上电话后，不安好心的笑着对任安律说。
　　任安律不置可否的继续整理资料。
　　第二天一早，冯治就坐在任安律的办公室里，“她过着极其规律的生活，早上六点钟起床，六点半开始跑步，七点回去吃早餐，七点四十五分到达办公室，八点钟上课，十二点钟离校，午餐后午睡，一点五十分到达办公室，六点钟离校直接回家，没有夜生活。挚友只有一个，是她的同事沈梦婉，没有交往过密的男性朋友。”冯治喋喋不休的把资料念给任安律听。“沈梦婉？原来他们是好友”，冯治欣喜若狂的看着任安律，夸张地说，“你太让我感动了！你这样做是为了让我有机会了解梦婉，然后知己知彼，则百追不怠，…”
　　任安律把他手里的资料拿过来，打断他的无穷无尽的话。“我只是想找个认识的顾问而已！”
　　冯治耸耸肩膀，不依不饶的抓住他的漏洞，“认识？那你调查她的资料？事务所里有专门的顾问，你何必舍近求远？”
　　任安律低下头，漫不经心的解释，“认识和了解是两个层次。至于舍近求远，那你去申请？”
　　冯治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还想留口气到法庭上。等我把那一堆登记表填完再一个一个的去申请盖章，天哪，想想就很恐怖了。
　　“正解。”
　　冯治坐在任安律的桌子上，可怜巴巴的哀求，“你能不能换梦婉来？他们资历差不多而且你也跟她很熟啊。”
　　任安律敲打着键盘，“小婉不适合。”一票否决。
　　冯治退而求其次，“两个一起也好啊，一帮一。”冯治有点佩服自己的提议。多正当啊！
　　任安律嘴角微微上扬，“晚上你就知道结果了。”
　　冯治无奈的看着像个闷葫芦一样的好友，不想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巴就像个蚌壳。
　　“姑丈，我最近接了一个案子，涉及到操纵股市的问题，我想麻烦您帮我找个顾问。”任安律驱车到B 大，他没有去找林幻，而是决定从姑丈那里下手。
　　王汇至用一种打量着眼光看着任安律，这个侄子的想法总是让人猜不透，“我的学生？”
　　“那样最好，强将手下无弱兵。”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至理名言。
　　王汇至眼睛转了几圈，“我的学生大部分都不在国内，在国内的除了林幻以外都是些高管什么的，可能没那个时间。”
　　任安律喝了口茶，没有开口。
　　“林幻这个孩子，有点别扭，怕你们短期内不好相处。”王汇至喃喃自语。
　　“短期？”任安律有点疑惑的问。他突然记起她那天漠然的眼光。
　　王汇至点点头，“她不大习惯与不熟悉的人说话，但是熟悉了以后就很好相处了。”王汇至回忆起她学生时代时候，“她开始跟我做研究的时候，总是冷着一张脸，可是你姑妈很喜欢她，经常邀她到家里来，后来熟悉了以后，她会逗得你姑妈很开心，很多时候让她觉得很窝心。”王汇至记得有几次看见林幻一个人坐在调研室里发呆，“不过，有时候，她经常一个人发呆，面无表情，眼睛里流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漠然。我也描述不清楚。”
　　“她有时候单纯得跟个孩子似的，有时候漠然的像个看透沧桑的老人。”王汇至沉吟了一会。“她是我教过的最单纯的孩子，也是最复杂的一个，有时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我记得她学业很好。”
　　王汇至自豪的对着任安律笑道：“那是！她很聪明又很用功，读过很多书，她虽然是个讲师，但学识不必一些教授差。”
　　任安律点点头，“那她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她表面上有点冷然，实际上很热心的。我跟她说说看，我让她跟你再联系吧。”
　　“那我先告辞了，姑丈要多注意身体。”
　　任安律从王汇至的办公室走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各个老师的课表都贴在宣传栏上。“她上课会是什么样子？ ”
　　任安律下楼到课表上所说的教室，从窗外外面看着站在讲台上的林幻，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时而转身在黑板上写着什么，教室里突然传出一阵笑声。
　　“原来她上课并不枯燥。”任安律虽然不知道她在讲什么，但是通过学生的反应可以看出她的课堂并不沉闷，即使最后一排的学生都在认真地听着。
　　林幻走下讲台，轻靠在墙上，底下的学生开始自己翻着课本，任安律从教室后门的窗户望进去，看见一脸漠然的林幻呆呆的看着前方，跟方才在讲台上判若两人。
　　“她为什么会有那样漠然的眼神？”任安律再次的疑惑，看着她空洞茫然的神情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下课铃声响之前，任安律悄悄地走了。
　　“小幻，你这个学期没有晚上没有开课吧？”王汇致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没有。”面对她最最尊敬的王老，林幻乖乖的回答。
　　当别人问你有没有空时，一般都是因为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您老人家尽管吩咐，我闲的要发霉了。”林幻俏皮的回应道。
　　“安律需要一个经济顾问，本来要让我帮忙，但最近刚刚申请了一个课题，就分不开身，你以前也双修过法律，你能不能替我？”
　　“啊？那个任安律吗？给他当顾问？”
　　“嗯，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呃，确认一下。”林幻的大脑开始罢工。
　　“那就好！这是他的号码，你要是同意了，待会给他打个电话。”王汇至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可怜的林幻耷拉着脑袋看手中的号码，没有注意到。
　　“哦，好的。”
　　“梦，怎么办？我看见他会紧张的，我每次都出糗，我给他当顾问，我真怕自己说错话！”
　　沈梦婉皱着眉头，“我这个表哥，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很礼貌，从来不说错话，也从来不让别人尴尬，你紧张什么啊？”
　　林幻苦着脸，“当然是因为他觉得我是个冒冒失失的人，我说的话他肯定会打折扣的。那我岂不是很失颜面？所以就会紧张啊。”
　　沈梦婉对好友的错乱的逻辑不予置评。
　　“梦，你替我去好不好？”林幻像抓住一根救命草一样的紧抓着沈梦婉的手。
　　“不好吧，姑丈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他可是那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人。”沈梦婉想了个折衷的法子，“这样吧，我陪你一起，总好了吧。”
　　“梦，你真的真的太太太好了。”林幻感激涕零的说。
　　“不过周三晚上我有课哦，那天你就自己去哦！”沈梦婉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课。
　　“嗯，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