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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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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纪时绵咳得呛了口水。
有那么一瞬间,他陷入短暂的迷惘,仿佛听见了祁焰的声音,更加清脆而稚嫩。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孩顶着一头短茬,脸上沾是脏污的泥巴,笑容却像大阳天的向日葵。
他冲着纪时绵大喊:“绵绵!快把桶拿过来,虾上钩了!”
小小的纪时绵便抱着和他个子差不多高的竹桶,哼哧哼哧从山坡上往下跑。
夏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梢,阳光映衬在他格外认真的面庞。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纪时绵垂下眼帘:“你别这样叫,它不会理你的。”
他的猫他了解,没事就喜欢趴在他腿上睡觉,不喜欢亲近生人,更别说陌生的名字了。
“是吗?”祁焰不信,手指绕着猫咪毛茸茸的尾巴打圈,“绵绵,绵绵?”
“别叫了——”
“喵呜——”
“哈哈,谁说他不理的,这不叫得挺欢吗!”祁焰大笑道。
“……”叛变的小猫咪,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纪时绵脸上热热的,转身继续喝自己的水了。
吃饱喝足后,困意又上来了,纪时绵坚持洗了个澡,然后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天色已经渐黑,祁焰看他阖上了眼,也打算开车回医院。
明面上他还在禁足期间,这样明目张胆地跑出来,不好。
他帮纪时绵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下,把温度计放回去时,忘记原先是放哪个抽屉了。
祈焰这人,在纪时绵这儿没什么边界感,给人挨个拉开抽屉,有个柜子里一沓的卡片,花里胡哨的。
他狐疑地拿起一张,老旧的卡片上写着:今天你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会有超乎想象的惊喜降临哦!
骗小孩的玩意儿。
他随手又拿了几张,都是类似的话,只是日期不同,前几年的了,几乎每天都有。
看不出来啊,纪时绵一个博士生,看着文质彬彬科学至上的,背地里怎么还搞封建迷信呢。
这可不符合他知识分子的身份。
祁焰嗤笑一声,将卡片好好放了回去,转而拉开最下面的柜子。
里面都是些白色稿纸,摞得整齐,最上面的A4纸反面朝上,不算厚的纸张透出黑白图象。
像是医学报告,和纪时绵之前拍的膝盖B超有点像。
鬼使神差的,他将纸张翻了过来。
确实是B超报告单,黑白的超声照片中间,有个很小很小的点,看起来很安静。
祁焰目光下移。
患者:纪时绵,男,24岁。
超声提示:宫内可见胎心,胎芽15MM,相当于孕(9周±7天)。
祁焰拿着报告的手倏地一松。
什么?
纪时绵,怀孕了?!
……我的???
当然是我的!
开房记录还在那儿呢,纪时绵不可能有别人。
祁焰震惊地转头,他算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越是大事他越能沉得住气,可此时,却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他看向床上只露出了半个脸颊,呼呼大睡的男生。
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肚子里怎么还会有个小孩?
难怪,难怪不愿意吃感冒药。
那纪时绵的意思是要留下来了?
可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一个人逞强什么?
脑海里一连串的问号砸得祈焰缓不过来,半晌才意识到,哦,对,自己失忆了。
纪时绵或许原本是要告诉他的,可自己把一切都忘记了,前几天还因为别的事对他发火。
祁焰心里五味陈杂,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毫无准备,应该说他对孩子这种生物从来就没有多少期待。
祁焰的父母是联姻,双方换取了政治和商业的最大效益,他的母亲执掌家业,全身心都扑在商业上,而他的父亲则正好相反,挣不到权力就爱搞文人墨客那套,风流成性情人不断,私生子一只手数不过来。
在这样的结合下,祁焰的出生功能性远大于亲情。
如果不是他天生性格桀骜,而且母亲早逝,那么他会按照标准的豪门继承人路线培养:上精英学校,学高雅的爱好,送到牛津或剑桥攻读经济和管理双硕士,回国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名媛结婚,生下下一个豪门继承人。
可祁焰不愿意,他从出生开始,骨子里就刻着叛逆,他不爱学那些枯燥的课程,更爱机械兵器,年纪轻轻就跟着陆仲仪走了。
祁家当然许多人反对,以他老爸祁家明为首,说他不学好,成天打打杀杀的,哪有点继承人的样子,说他不结婚,以后祁家的家业要断在他手里。
祁焰一概不理,他向来看不上祁家明,祁家明生的孩子倒是多,一个个的歪瓜裂枣,没点屁用,论事业事业不行,说家庭更是一团糟。
他与自己的妻子相互倾轧,明争暗斗持续了许多年,最终以自己惨败,妻子容明皎大获全胜,却意外身亡结束。
但哪怕容明皎死了,她留下的儿子也让他奈何不了。
容明皎生前与祁家签了协议,足以保证祁焰在家里的地位不可撼动。
或许是从小生活在畸形的家庭,也可能跟着陆仲仪的缘故,祁焰的婚姻观和育儿观都格外传统。
——男人要搞出一番事业再成家,妻子是因喜欢而结合,结婚了才能生孩子。
这种思想,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可太古板了。
所以当他确认,纪时绵确实是他的男友时,他也相信,自己应该是喜欢纪时绵的。
在没见面的三天了,他想过要和纪时绵好好发展,虽然现在他失忆了,可只要长久地相处下来,感情总能拾起来。
等到感情水到渠成,他们再着手结婚,等婚姻稳定了,再要个孩子也不迟。
可现在这份孕检单却完全打破了这个计划。
祁焰鄙视他父亲的不忠,还没结婚就搞出来孩子,有两个个私生子年纪比他还大,也痛恨他的不负责任,生下孩子了不管不顾。
但现在,他竟然和祁家明一个境地了。
这是他不允许的。
祁焰呼出一口气,将孕检单重新捡了起来,随后对折,塞进兜里。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纪时绵睡得很熟,深蓝色的被子衬得他脸蛋格外白净,轻呼出的气体带着热量,头顶的黑发杂乱无章,额头上有几缕头发沾上湿汗。
祁焰眸光在他身上扫了片刻,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一声“咔哒”。
没多久,纪时绵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