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茶纪

4、画家与精灵

　　“欢？”左季愣在原地。欢透明的翅膀还在身后轻轻拍着，放大的容颜映入左季的眼帘。
　　欢迷茫地看看四周，突然发现自己变大了，他有些惊慌。从来没有遇到的情况让他开始努力回想生来就有的记忆里提及的事。
　　左季从震惊中恢复，看着迷茫的欢，轻笑:“欢，我先带你去换衣服吧。你的翅膀能试着收起来吗？”
　　欢这才发现他身上没有穿衣服，他的脸一下就红了，他蜷起身子，感觉自己丢人丢到家了。
　　但他还是听左季的话去试着把翅膀收起来，好在翅膀是能收起来的。欢顶着大红脸拿了左季给的衣服进了换衣间，却好半天都没有出来。
　　左季耐心地等着欢，良久，欢才慢吞吞走出来。左季差点没笑死——欢的头是从袖子里探出来的。
　　欢不会穿衣服，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让左季来教他，所以自己瞎穿一通，觉得能挡住重要部位就行了。
　　左季笑够了，这才教起欢正确的穿衣方式。总算是穿好衣服，一人一精灵又开始犯难。欢本想回到满天星里，但却发现回不去了，现在该怎么办？欢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左季知晓欢的困境后，眼里似有精光划过。他道:“那欢就睡我这里吧，但是我这也没其他的床了，你要不和我一起睡？我的床也够大。”
　　欢一脸感激地点点头。
　　晚上，欢双手平放在小腹上，睡相那叫一个好。左季装作很自然的样子直接把精灵揽进怀里，吓得某精灵身体僵硬。好一会儿才稍稍放松下来，最后还是没忍住疲惫，在左季怀里睡着了。
　　左季勾勾嘴角，不一会儿也进入睡眠。
　　欢总觉得之后的一切似乎都不对劲起来。
　　左季同他说房里放不下两张床所以以后欢只能与他共睡一张床，欢晚上便一直被左季抱着睡
　　左季带欢去游乐场，左季说怕欢走丢了，欢便一直被左季牵着手。
　　左季带欢去吃冰激凌的时候，左季说想尝尝他的冰激凌味道，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了一口他吃过的冰激凌。
　　每次到这种时候，就会有很多人来祝福他们，让他们加油。左季一律笑着答谢，欢便觉得这是很正常的。
　　到底是有哪里不对呢？欢百思不得其解。欢变大已经有两个月了，左季最近忙忙碌碌，说是在找关系帮他弄个身份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左季执着于给他办身份证，但是欢很感激左季。左季还没有回来，欢打算问问他: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说起左季，自从欢出现后，左季画得更多的是欢的精灵状，欢很喜欢。但是欢发现，自从他变大以后，左季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里面暗含的情绪欢看不懂。
　　这天晚上，欢还是问了左季。“画家，为什么总有人来祝福我们，而且你做的事越来越奇怪了。”欢抱着被子问，现在已经是深夜，刚熄灯，左季正抱着欢躺在床上。
　　左季轻笑，看向欢时眼里满是宠溺:“我的欢觉得有哪里奇怪的？”欢认真地想了想:“比如一直牵手，吃我吃过的东西，还有最近画家你亲我额头。每到这种时候，就会有好多人来祝福，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认为我们是情侣。”左季亲亲欢的额头。欢睁圆了眼睛，他一只手捂住额头，另一只手想撑起身坐起来，但是他被左季紧紧抱住，只能乖乖躺着。
　　“你怎么不解释？”欢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单纯的提出疑问。
　　左季反问:“我为什么要解释，这样谁都知道我的小精灵是我的了。”
　　“啊？”
　　“画家喜欢小精灵，想和他当情侣，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懂了吗？”左季用无奈的语气道。
　　没让欢反应，左季又道:“那么傻傻的小精灵，请问你愿意让画家当你的男朋友并成为你的老公吗？”
　　欢反应过来左季在说什么时，脸和耳根都红透了，脑子里好像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良久，左季的心逐渐冷下来，深夜里他没有看到欢的表情，只听见欢的沉默。他刚想再次开口，就听见欢用蚊子般大的声音回答道:“我愿意。”
　　左季听见了，他抱着欢的手逐渐收紧，但怕弄疼他的小精灵，手又逐渐松下来。
　　“噔”一声轻微的声音想起，房间的灯亮起来，欢的眼睛被刺激闭上一下，来自画家的吻就落下来，温柔缱绻。
　　画家与精灵正式交往了。
　　但是精灵发现了一件事，他可以回到满天星里了，但是不在满天星里时，他的能量会飞速消耗。离开花的这两个月里，欢睡了几百年积攒的能量已经被消耗掉四分之三，他不会死，但是能陪他的画家的时间会逐渐变少。
　　左季知道了这件事，安慰道:“没事，我知道你在花里就行。”
　　但这不是最大的噩耗——左季查出得了绝症，只能再活一年了。
　　左季一直道没事，甚至笑着让欢在死后忘了他。他住院了，欢顾不得消耗的能量，每日看着他。
　　当初温柔的画家如今已经消瘦，但是依旧笑着看着欢。欢哭得眼睛肿起来也没有停下。
　　他趁左季睡着时变小出了门，他要去做一件事。
　　每一种花都有一个花神，花神是在无数个精灵中筛选得出。精灵诞生后都由生命之神接手，当他们中间拥有花神的能力时，就会被生命神放出，让他们去看外面的世界。
　　欢打算去找生命神，辞去自己花神的职位。一旦辞去花神的职位，欢会变为普通精灵，且寿命只剩五年，但是相应的他也不需要在花中吸取能量。
　　“你确定要取消花神之冕？这会让你承受很大的痛苦，也会缩短你的寿命。”生命神问道。在一众精灵中，欢无疑是出色的，不然也不会被满天星选中成为花神。
　　“我确定。”欢坚定地回答道。
　　生命神叹息，他知道欢为什么要辞去花神职位。历代蓝色满天星花神来辞职的原因都一样。
　　他一边叹息一边让欢走进一个通道里，那里是取消花神职位的地方。欢的朋友们知道了这件事，在生命神旁等候欢。
　　欢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去掉花神职位后，他不用受花的影响，也不用受生命神的管束，他可以去任何地方。欢现在只想回去见他的画家，在画家怀里撒个娇。
　　欢最好的朋友岁心疼地问欢:“值得吗？你明明最怕疼了，取消花神之冕的痛苦你居然也承受下来了。”
　　欢笑笑，只道:“我真的喜欢他。”
　　欢离开后，岁只愣愣看着欢的背影。
　　左季最后的时光欢一直陪着左季，左季对欢承受痛苦去掉花神职位这件事发了脾气，但是最后也没舍得斥责欢。
　　他们去结了婚，当初左季给欢办身份证就是为了这个，身份证上左季给欢冠上了他的姓:左欢。
　　结婚证上他们笑得很开心。
　　最后的最后，欢轻柔地吻了他的画家的手一下，扯出一个笑，问:“你猜我盛开在什么季节？”
　　“夏季吧。”左季似乎想到什么，笑道。
　　“错了，是左季。”欢用欢快的语调道，“所以左季不在了，欢也就盛开不了。”
　　“我会陪着你的。”欢道。
　　左季的心电图成为直线，欢哭成了泪人。
　　他的画家死了。
　　但他死不了。在生命最后的四年里，度日如年。
　　左季的坟墓是两人一起选的，欢变小了，就坐在坟墓边，沉默着。

　　岁成为了新一代蓝色满天星花神，在欢说完辞去花神不久。欢辞去花神那天，所有蓝色满天星都蔫哒哒的。
　　岁成为蓝色满天星花神后，蓝色满天星才重新恢复生机。岁后来也辞去了花神职位，他也终于明白欢当年的心情。
　　生命神叹息着。
　　蓝色满天星花语: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在梦中，也思念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