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恨》盛世竹香

4、第四章

　　方婷有些诧异，“还要去南离，不是说要入冬不去了吗？”每年父王这个时候都不再出去的，为何今年又要出门？
　　而且这些天八十总躲着自己，不爱陪自己玩，还好有三哥，方婷可不想三哥走。
　　“去买些东西就回来。”三哥满不在乎，像大人一样摆了摆手。
　　方婷依到阿娘怀里，看阿娘神情，好似也知道这件事的，又转而问道，“十月初十便是图娅生辰了，父王与三哥能否赶得回来？”
　　十月初十是这具身体的生日，巧了的是，方婷前世的生日也是十月初十，起初方家收养那几年还是给方婷过过生日的，可是后来慢慢的提都没人提起过了。
　　两世的生日都是同一天，有些微妙，方婷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做事说话很多不经过大脑，这种事她也想过，但也想不出个结果，便所性不想了。
　　“赶得回来，到时候三哥给你买生辰礼物，想要什么跟哥说。”三哥拍了拍大腿，虽然只有十岁，但非常豪气，看样子长大以后也定能做一族勇士。
　　方婷讨好的挤到三哥身旁，“妹妹只想要个铜镜，不用太大，这么大就好。”方婷伸出小手比划着，就她小手这么大就好，她要看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真的如火罗叔叔一样。
　　兄妹二人，嘻嘻哈哈的聊着，阿娘含笑听着，娜珠在一旁专心的学着熬奶茶。帐外寒风吹黄了大漠，帐内一片其乐融融。
　　两日后，父王带着两个哥哥和勇士们，整理行装，翻身上了马。
　　方婷拉着王妃的手，送别父王哥哥们。
　　丌术骑在马上挥了挥手，看着小女儿。“等父王回来给你带生辰礼物。”
　　“父王，我要小弓，射兔子。”
　　“好！”
　　方婷眉眼弯弯，用力的挥着自己的小手。
　　多年后的明珠也总是时常想起这一幕，这是她记忆中最后一次见父王。
　　父王与三哥说的含蓄，但方婷心里明白，其实父王是怕冬季漫长，族人粮食不够，所以要去汉人的边城，抢一些百姓的粮食回来。
　　方婷想，为什么我们部族不能像汉人一样种田呢，自给自足。方婷想和父王提议派人向汉人学习种植技术，买些种籽，就不用看天吃饭，四处抢劫，被人叫蛮夷了。
　　可是这些话从一个五岁小姑娘口里说出来会不会太奇怪了？晚些吧，等方婷大些就带人去汉人的地方学习先进的耕种。
　　这日
　　方婷又在羊圈旁逮住了八十，拍了拍八十肩膀，“走，跟本公主抓兔子去。”
　　八十心里哭成了河，好委屈啊，他不想跟公主玩……但他又不敢说。挪了挪嘴唇，“公主啊，我都八岁了，我要学骑射了……”
　　方婷小大人般冷哼了声，“本公主最近也在学骑射，正好找你射兔子，不要磨磨蹭蹭的，像个勇士一样！”
　　八十绞着手指，小声喃喃道，“……可，……可是……”
　　“可是什么啊，去拿着你的弓，再叫上几个人，抓兔子，本公主的永远是对的，你发过誓的。”八十怕触怒了公主，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不一会儿，四个小萝卜头整齐的站在方婷面前，方婷叉着腰，满意的点点头。就是对八十那破所谓的弓不太满意，什么弓？就是什么树条做成的，能射兔子？
　　八十把自己心爱的小弓往身后藏了藏，感觉公主那眼光就不善，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做的，千万不能让公主抢了。
　　八十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承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痛。
　　几个小萝卜头分别守着几个洞口，正所谓狡兔三窟，快点捉好兔子打发了这难缠的公主，早点回家，现在天越来越冷了，外面呆久了真冷啊。
　　方婷看着远处的太阳，今日天阴沉些，太阳一点也不刺眼，红通通的，真真有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感觉。想着没多久便是自己的生辰，父王哥哥们就回来了，听说二哥哥要选姑娘成亲了，定然要热闹一番，心里高兴。回过头跟四个萝卜头说，“好好捉兔子，日后父王打了狼，本公主送你们狼皮。”
　　送狼皮是大漠的礼节，特别是自己打的，无论是虎皮，豹皮，熊皮，这些生猛的动物的整张皮毛送人，都是最高的礼物了，其中的意义可要大于珠宝，狼皮虽不如虎皮那些珍贵，但也是很难得的。
　　四个小萝卜头，齐刷刷的亮了亮眼睛，卖力的看守着兔子洞口。
　　傍晚，方婷抱着只小兔子回了帐子，娜珠赶紧迎了过来，小心的接过公主的小兔子。
　　“娜珠，小心养着，等养肥了，明年春请你吃。”方婷在一旁的木盆里洗了洗手，笑呵呵的说着。
　　王妃倒了杯热奶递了过来，“一个公主，成日里只知乱跑。”语气责备，但眼里却是笑着的。
　　“阿娘，入了冬就无事可做了，等明年开春图娅就去骑马，骑大马给阿娘看。”
　　王妃半蹲在方婷身旁，替方婷拢着乱蓬蓬的头发，笑着说，“好，明年春天阿娘去看图娅骑大马，等花开了给图娅做花环戴。”方婷大声答好，扑进了阿娘的怀里。
　　阿娘的怀里好温暖，令方婷莫名的安心，好似前世所受的种种，在这个怀中全都飞散了。若前世所受的苦只为换今世这个怀抱，那方婷觉得换的值！
　　可是老天爷真的能放过你吗？
　　夜晚，方婷躺在阿娘的怀里，嗅着阿娘怀里那淡淡奶香味道。
　　“阿娘，图娅好像都没有阿娘长得好看呢。”方婷撒着娇，她觉着阿娘是世界上最美的，谁也比不过阿娘。
　　王妃轻搂着方婷，哼唱着摇篮曲，随着舒缓的声音，慢慢的方婷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十月初十。
　　今天是方婷的生辰，可是父王与哥哥们还是未赶回来，不知道今日会不会回来给自己过生辰。
　　一大早方婷便穿上阿娘亲手给缝制的新衣，崭新的小皮靴，外罩着火红的狐狸裘衣，一头小辫子，额间坠着一颗自己最喜欢红宝石。
　　王妃命族人准备烤羊，备酒菜为小公主庆生。方婷缠着阿娘追问着父王什么时候能回来？三哥还说要给自己带小铜镜呢。
　　“前些日子收到你父王来信，有点事耽误了几日，也许今日，也许明日，你父王就会回来。”王妃躬着身摸着方婷圆圆的小脸说道。
　　方婷听了父王或许今日能回来便急急的小碎步跑到远处一个小丘上，这里视野好，遥望着东南方向，满心盼着父王与哥哥们早些回来。
　　天空飘起了初雪。
　　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雪花飘飘扬扬的落到方婷身上，方婷呼了口气，立时白气一团，伸出小手接了朵雪花，落入手中立时便没了，好似钻入了掌心一样。
　　方婷咯咯的笑起来，肩膀也跟着耸动。不一会儿，天地间都白茫茫一片，只余一个火红色小小的身影站在小丘上。
　　“公主，公主。”娜珠小小的身子，跑了过来，刚上了小丘，脚下一滑摔倒了。方婷赶紧扶起她，给她拍了拍身上的雪。
　　“王妃让您回去，说羊都烤好了，今天这么大的雪，大王赶路没那么快的。”方婷点了点头，拉着娜珠的小手，向帐子走去。
　　本来公主还小生辰并不需要大办，但入了冬族人便都没什么事可做，今日又是初雪，便都聚到一处，烤起了羊，唱起了歌。
　　丌术不在族内，王妃又性子好，大多勇士也都跟着丌术外出未归。今晚族人们就不拘着了，敞开了喝。
　　很多人都喝到双腿发软，还举着酒碗，祝小公主生辰快乐。
　　方婷坐在阿娘身边，呵呵的乐着，无论谁敬酒，说些吉祥话，方婷都小小的抿一口，今夜天空无月也无星，但遍地雪白，也显得明亮得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婷有些醉了，看东西迷迷蒙蒙的，大漠酒烈，后劲十足。方婷想睡觉了，浑身也热的很，四处找着阿娘，却眼花的只能看到火光，眼前身影缭乱，也分不清谁也谁，耳边歌声也杂乱，喊了几声也没听到阿娘回应。
　　好热！方婷扯了扯身上狐狸毛外裳，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帐子方向走。
　　其实她也分不清哪里是帐子，只是大体感觉那个方向对就是了。
　　“公主，我扶着您。”耳边传来娜珠声音，方婷感觉一双小手扶住了自己，转头看了看，三个脑袋的娜珠在眼前来回晃，方婷摇了摇脑袋定晴细看，又变成俩个脑袋的娜珠了。
　　摆了手，管他几个脑袋呢，是娜珠便好。被娜珠搀扶走着……之后的事便全忘了。
　　这一觉方婷睡的好沉，在一片吵闹声中惊醒，娜珠在旁边不停的摇着自己。方婷发现外面火光冲天，转头看了看帐子，这不是自己的帐子，是父王议事的帐子。
　　方婷感觉不好，赶紧起身撩起帐子一角往外看去，远远的听到哭喊声，马蹄声。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好似被定格般不知如何思考。
　　娜珠躲在方婷身后，大哭了起来，“我要阿娘，我……要阿娘，……我……我……我要去找阿娘。”
　　娜珠的哭声让方婷不再放空，脑子飞快运转起来，她记得自己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便是火光冲天，事后听说是有族人叛乱，当时方婷刚穿过来，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子，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见自己坐在火光中，四周全是哭喊声。
　　远远的一个美丽的女子向自己跑来，紧紧抱住小小的自己，扣在怀中不停的轻抚，许是真正的图娅就是在那场事故中死了的。
　　那美丽的女子便是阿娘，不好！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