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小狮坨坨19

2、晔晔生辉 嘉佑八年初

　　嘉佑八年初春，芽松上的积雪化成剔透的水珠，似是琼浆玉露，慢慢滴入春泥。显出雪松的松劲，季节的眼泪将于此慢慢收住，路面的积雪大半已消融，解冻的路面变得泥泞不堪难走异常。

　　暖阳照在这大内的皇宫的铜墙铁壁，从云雾中穿透，闪闪发光的晨曦，和模糊的，蚕食着万物的，白色的黎明倒又平白显得这宫似不是这吃人不眨眼的魔窟，方时传来阵阵欢喜的声音似是庆祝今年的大雪送来的好收成又似迎接这暖春的来临。
　　一阵匆匆的大叫打破了这时许久的宁静
　　“陛下陛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的弄瓦之喜”
　　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向皇帝脚边，脸上笑容满面
　　“是个白白胖胖的公主殿下”
　　凝和殿内的这位陛下一拍椅子将所有人的心肝拍的一颤，站起来就往里寝钻，那速度让冠子差点掉下来，搭在发髻上摇摇欲坠，让旁边的太监看的心惊胆战，拿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腹语道您倒是注意点仪态，皇上次次这样成何体统阿…。
　　刚晃神还没少时，皇上都进了内寝，小太监便是一刻也不停歇的追随过去边跑边大叫道“陛下陛下不能进去里面……”到了内口便瞧见里面乱成一锅粥婆子们堵着帷幕硬生生变成了一面“人墙”，宫女和太医跪成一排。
　　为首的婆子甚是无奈却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陛下您是龙体，这妇家的事情您哪里能见得别碍了您的眼，里面还是散乱的，您哪能见得这些血腥别冲撞了您，陛下。”
　　皇上急得一把将那碍事的冠子拉扯掉在地上还发出乒乓的声音颇为嫌弃的看了眼对着婆子喊到
　　“什么见不得本王是难道连看看自己的妃子这点权利也没有吗!!都给我让开!”
　　可谁知这几个接生的稳婆都是挑选最好的，个个五大三粗愣是推搡了半天也没能进去，幸亏这时听得宸贵妃在里面虚弱的叫了声陛下才赶紧将头探在帷幕上，眼看着这情况进不去了只得作罢支棱起耳朵回复声音软了些许问到:
　　“濯晔还如何，可曾哪里不舒服，为夫在外面替你看守着呢，你不必怕，为夫想进去看看你如何了可是他们无论也不许朕进去你到底…”
　　皇上焦急的讲了一大堆不中用的话听得太医和婆子们是冷汗直流，平时的皇上分明是个冷面无情陛下，怎的今日那样着急，几个阿哥怎的都没见这么上心，也算是经历过这种弄璋之喜的人，再说了您在这有用还是我们在这有用阿，大庭广众之下还直呼娘娘闺名...正当大家都在想不通的时候，一旁的宫女们已经将内里迅速打扫的干干净净可还是掩盖不住浓重的血腥。
　　“你勿要在我这里乱喊了，我现在乏得很，他们这些婆子太医待我皆是用心，可勿要这样落人口舌，且让我睡一会陛下晚上再来罢”这些话宸贵妃说的甚是乏累语气当中似乎只有丝丝的呼吸吊着，皇上本还想再多问两句谁知两个宫女在旁边竟然摆出送客的姿势“陛下，公主已经在东殿了您快去看看吧这会正需要人呢贵妃娘娘这里有奴婢照看。”
　　得了，话里话外透露着赶紧走这不需要你，皇上一脸委屈的趴在帷幕上小心翼翼说了句“那朕去先看公主了，晚些再来看晔晔，许后还有些政务，朕忙完就来”只见宸贵妃似是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便翻身了，宫殿里的刚刚那些血腥的味道慢慢的被宫中的凝香压盖，帘后女子的神情甚是疲惫，乌黑的发丝湿溻溻的在脸上映衬的本来就白皙的脸蛋毫无血色，白榆轻手轻脚的将被褥掖好，为贵妃擦拭了脸庞，且刚换了的被褥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愈发衬眼前人的虚弱似神仙要飘走，“娘娘为何不让陛下进来看看娘娘遭了何等的罪，婢子可心疼娘娘了。”床上的人闻声睁开眼，刚刚痛苦挣扎的泪痕还未干，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来，贵妃轻柔的讲道:“傻孩子，正因为遭受了这样的痛，才不可让陛下看，陛下那样对我孩子气，看见了岂不是要呆在这里不走非要看到我到什么时候才好呢，总不能可因我一介女子便耽误朝堂上的事情。”，宸贵妃本来就累，再用了很大的气力说了那么这些话便显得力不从心，便摆了摆手命白榆退下。白榆便是还想再说什么也只得作罢了，白榆看着帷幕后的那个尊贵的人又是一阵心疼，她暗暗发誓一定会继续保护着娘娘和公主的周全!公主出生的那顷刻间便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那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吉庆街。
　　元和二年
　　夏天的燥热炙烤着大地，那热火似乎是要把人都穿透，闷热无风，柳条无精打采的垂着，纹丝不动，水泥路上被晒的泛出点点银光，仿佛一切都要融化了。
　　“赶紧给我走小蹄子耽误了本大爷赚钱可要让你好看。”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络腮胡挥舞着鞭子驱赶着身前的女孩好像在对待田间的驴子 ，女孩踉跄的走着，瘦弱的双腿明显支撑不起她那小身板，俩人形成明显的对比，渐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的带着他们褒贬不一的评价
　　“这咋介么惨，哎呦呦。”
　　“这小孩一看就没吃饭吧，这络腮胡看着就不是好人。”
　　“哎可不能这样讲万一是这女孩爹把她给卖了呢。”
　　“这到底咋回事阿……”
　　周围的人都挤着头看这景象，奇怪的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问问到底怎么了，却也是阻住了络腮胡的路，络腮胡一脸无奈道:“看什么看，让开让开阿，这丫头的爹将她卖了给我，家里刚抱个大胖小子，赶紧走赶紧走”果然此话一出群众炸开了锅，又纷纷嘀咕，可奇怪的是，还是无一人站出来哪怕递给女孩一个包子，没有。大家站在那里围着女孩和络腮胡也不让他们走，大家这一刻仿佛站在了最高处批评着女孩的爹如何如何，没有人看看见或者看到也不在乎，女孩由于体力不支颤颤巍巍的小腿跪在了地上站不起来下一刻就昏倒在地的样子。
　　络腮胡一看这情况立马拿起了鞭子打算抽下去却被一声稚嫩的声音突然打断“够了吧!在这吉庆街道路堵成这样，你们不走别人还走呢，干嘛呢这是”
　　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纷纷回头看见了书童模样的三辰。
　　“大胡子你这娃娃多少钱，我们家小姐说买你的这个孩子，二十两，够不够”说完便从袖袋里摸出一袋碎银子，旁边群众又炸开了，“二十两阿我的天”“哎呦呦都够买个东边的大宅子了”竟然还有人纷纷求把自己的孩子也卖出去，三辰的嘴不自主的向上扯了扯眼睛看向络腮胡示意，络腮胡一听，赶紧将栓住女孩的绳子牵着立马丢给三辰两眼放光，这生意哪能不干，这赔钱货本来想五两银子打发了谁知道还有人出二十两，哎呦呦这生意美的很阿，三辰伸手给那孩子松绑，顺手将她抱上了马车，车夫不耐烦的赶着围观的人:
　　“走了走了看什么看滚滚。”
　　马车内被喂了些水的女孩缓缓睁开眼，惊讶的看着眼前人的脸贴近自己，眉头蹙起盯着自己，眼里满是关心和疑问，头上精致的流云髻簪上了流珠在时不时闪着耀眼的光，忽闪忽闪的睫毛，女孩从未见过这么贵气的人惊讶的张两张嘴，马车内的装饰，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白的绉纱遮挡，内部全部装饰着软垫，虽是女子却铺上了虎皮的凉毯，女孩躺在这个马车里鼻子里钻进的香薰和身上疼痛的伤口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正当女孩还在为眼前的一切出神时候，对面的女子说话了
　　“饿了便吃些点心吧，随手买的。”
　　女孩实在是饿的不行，也管不了那么多尊卑礼俗，怯生生的拿着糕点往嘴里塞，简直是人间美味，酥皮和红薯的配合上面点缀的芝麻和内陷用时令水果做成的夹心溢满了口腔，不一会女孩就把面前的糕点吃的一干二净竟然还打了一个轻微的嗝，心里还想，随手买的都这么好吃到底是富贵人家，后来女孩才知道，那几块糕点是濯晔特地出门去买的金丝香酥水果糕，一天只产四十个，濯晔馋了很久才买的到，都是先给宫里再卖到这民中，而且大家都是排队去等，女孩听到这几个糕点快要一两的时候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还恨自己暴殄天物。
　　“要走要留都随你，这有五两碎银留着花吧。”濯晔温柔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孩子，随后转移了视线怕女孩尴尬，女孩抹抹嘴巴上吃剩的酥渣，在仅有的空间内给濯晔磕头“小姐您救了我，我即使出去也是死路一条，我愿意留在小姐身边给您当牛做马!”碰碰的磕了好几个头，三辰在外面都惊讶这女子吃饱了为何磕头的气力那么大，马车都要晃三晃。
　　还没等女孩再弯下腰等待头落地的那一瞬，濯晔弯下身子紧忙用扶住了女孩的额头揉了揉说道“不必这样，不必这样，你的一生本来可以更精彩，若是跟了我便是或许可浪费了你的才华了，你很乖，留下便在我这里吧。”又掀开红木盒的另一层“这个也一并吃点吧，府里还有。”女孩愣住了，从未有人这样对她，他从小因为是个女孩，不招待见母亲总是对她很严格，女孩总是尽心尽力的满足母亲的一切需要，可每次得到的只不过一顿数落，她一直在尽心尽力的的活着，直到弟弟的出生，她睁开眼就被一个大汉抱走了直到现在，想起这些女孩一瞬间眼里啜满了眼泪，她不敢让濯晔瞧见，便转头去吃糕点，濯晔看着她的故作坚强莞尔一笑，又将手掌放在女孩的头上摸摸问到“可有名字阿”女孩停了手中的动作想了想回答道“没有，家里人都叫我妞儿。”濯晔看了看女孩悄悄留下面庞的小珍珠，想了想说:“那就叫白榆，好不好，以后眼睛不要轻易流泪，小白榆，是天上的星星。”女孩怔了一下抬眼看向濯晔，眼泪止不住的向下淌，可是眸里闪着光第一次感觉到了希望，濯晔轻柔的揩去女孩的眼泪温柔的对视。
　　马车逐渐停后，女孩又震惊了，马车到了，竟然到了侯府，，本以为寻常家的小姐竟然是侯府的千金，里面的婢子多的数不胜数，她以为就这样可以陪在濯晔身边，结果却在濯晔的一个角落花园里打扫收拾，女孩意识到要更加的努力，在此后的日子女孩从一个默默无闻照顾花园的小园丁一路往上爬，一直前进，走到了濯晔身边做了她一等贴身的侍女事无巨细的照顾濯晔从未受过任何委屈任何伤害，到各处搜罗美食，宫里的民间的，只要是好吃白榆用了牛劲都给濯晔买来，看着濯晔惊喜满足的样子，白榆感觉天都亮了她这样的做事就连老侯爷有时都佩服的无可奈何，她这个女孩，是白榆，是她白榆，她一直到了现在，到了濯晔生子一直在濯晔身边，在濯晔救她的那一刻，她暗暗发誓会保护濯晔一辈子，现在她同样暗暗发誓，要同样保护小公主。从春夏到秋冬，白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