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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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沒有所谓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恶，我们只是隨着己身的利益及立场一下做好人一下当坏人罢了。——朱德庸
那些维持正义的不一定就是正义道德的，在他们的生活细节里。
却擅长批评他人，用正义的名义，恶毒的语言，阴暗的揣测，扼杀犯了错的人的任何一丝翻盘的希望，全面否定她人人性里的善与良知，皆恶与丑陋，无法接受丝毫残缺。
＊
离开这座城市已经十年了。
十年前，秦韵死后，她的生活也接二连三发生了一系列变故。
当年，她甚至最后也没有勇气去她的墓前看望她。
清蔓知道，那场罪恶的死亡，那个充斥血色的夜晚发生的事情，好友逝去的生命都和她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甚至她有难以推脱的责任。
知道今天，她才有勇气站在她面前，正视过去，面对她。
当年，在好友去世后，她竟然还是选择了那个男人，陷入那场背德的爱情里，沦陷在那场意乱情迷的短暂爱火里。
她知道自己是罪恶的，但是若要问她是否真的后悔。
清蔓知道，自己不后悔。
再来一次，也许她还是会被他诱惑。
她的童年，她的青春，充满了压抑与平凡。
他的出现就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是她禁锢的生命里的难得的一次放任的放肆。
虽然最后，她遍体鳞伤，但是若问那场青春是否痛快，清蔓想说，是的，痛快。
她一直渴望的肆意与自由，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直渴望的自我与狂野，那是她一直渴望却无法拥有的东西。
“韵，你还恨我吗？”
天空阴沉，五月的天似乎即将下雨。
清蔓站在秦韵的墓前，对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女子微微一笑。
手中的黄玫瑰随之放到秦韵墓前。
“我知道，你还是恨我的。但是我没办法欺骗你，也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我想说，没错，当年我确实已经喜欢上他，没有决绝地推开他，没有拒绝的彻底，确实是我的心在犹豫。”清蔓苦笑，十年之后，她才有机会将当年一直不敢承认的心声说出来。
“我想，如果当年我不犹豫，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死？其实到现在我都不能明白，我们当年到底是为什么像乱线缠绕在一起，为什么最后你会出车祸，为什么他要骗我！为什么就像一个深渊，一切似乎不受我们控制一样，最后变成现在这样……”她蹲坐她秦韵墓前，轻生说着。
当年的她们之间的感情缠绕在一起，但是人毕竟是感性的，有些时候，说着要斩断一份感情可是行动却又无法做到绝对的残忍与利索。
以至于当秦韵发生真相后，一切的变故的发生让清蔓措手不及。
她没有想到，最后，会因为这样的感情导致秦韵失去生命。
又或者，如果当年她没有阻止殷骥离对秦韵坦白他们的事，是不是，秦韵后来也不会那么崩溃？
被自己的闺蜜和喜欢的人同时背叛的那一瞬间，她该有多么绝望？
清蔓知道，自己犯的错太多了，是她的犹豫不决，不够果断才酿了那样的错，而最大的错误就是，她和秦韵爱上了一个男人。
“韵，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我说，我居然还是放不下她，你会笑我吗？是啊，也许就是我的报应，你看，后来我和她在一起了，我们最终还是分开了，我还是被他骗了，也许，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对不对？”清蔓抚摸着照片。
她对着照片喃喃自语，却始终是已经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和秦韵的友情，在当年就已经逐渐被这段感情打得支离破碎。
甚至是撕破了脸。
她不奢求秦韵的原谅。
她清楚，人需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但她还是歉疚。
因为即使现在，她还是忘不了那个把她们都伤害得遍体鳞伤的男人。
实在是太可笑，可是感情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容易控制。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试图忘记他，十年了，我用了十年，却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城市，韵，我想也许，当我看到他结婚的那一刻，我应该就能死心了。”她对着那个女生笑，照片上的女孩永远定格在十八岁。
滚烫的泪水开始不受控制的从她的眼眶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直到十年后，她才有勇气，站到秦韵的墓前，和她说这句话。
当年，在答应和殷骥离在一起后，她经常会做噩梦，梦里秦韵质问她，控诉她的模样，每每都会让她从梦中惊醒。
但是她为了那个男人，一直都伪装着镇定，掩盖了自己的良知，固执地选择了这份背德的爱情。
那段时间，她痛苦，但是却也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自由温暖的时光。
清蔓在秦韵的墓前待了一个上午。
起身，就在准备离开时，她在不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
周钰？
周钰抱着一束郁金香，缓缓走过来。
她对清蔓微微一笑，然后绕过她，把花放到秦韵墓前。
面对她的笑容，清蔓怔了一下，转身看她。
印象中，周钰和自己从来都是水火不相容，她是秦韵的好友。
当年为了秦韵的事情，周钰是恨透了她的，甚至对她做了一系列事情为秦韵报仇。
每一次她们见面，几乎都是怒目相对，剑拔弩张。
可是刚刚那个瞬间。
清蔓却从周钰脸上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笑容，真诚的，纯粹的笑。
她走到她身边，和周钰一起面对墓前的那个人。
“你终于回来了？”
“嗯。“
“回来多久了？”
“有好几个月了。“
“他应该来找过你了吧？”
“嗯，不过你放心，他已经有未婚妻了，我想他应该也快结婚了，我们之间已经没可能了，你放心，等看他结了婚，我……就走。“
是啊，等看到他结婚了，她应该就可以彻底死心，彻底忘记了吧？
这些年来，她的理智一直在警告自己必须遗忘他，抹杀掉他们的曾经，不许念念不忘。
可是她的心，她的大脑，她的眼睛，却还是不能受她的控制。
她依旧会心痛，依旧会想他们的那些曾经想到头疼，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流泪。
所以，这次回来，她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了结，一个最后的交代，给自己的心一个彻底的死心的理由。
“他找了你这么多年，你这次回来，他会舍得再让你走？陆清蔓，你还爱着他对吧？”
“我不知道，但是周钰，我和他已经没可能了，所以，这应该也算让你安心了吧，”她对她轻轻露出笑容。
对于周钰她不恨。
因为她是唯一能让清蔓感到一丝安慰的人。
心的安慰。
一直在帮死去的秦韵控诉和讨伐她的背叛与罪恶的周钰，甚至成为了在秦韵死后，清蔓的救赎。
正因为周钰的恨与伤害，才能让清蔓没那么自责。
所以，一直一直，对于周钰，她是恨不起来的，甚至是理解。
甚至她觉得，重情重义的周钰是一个很值得欣赏的人。
在朋友死后，还能这样有义气的帮助死去的无法发生的受害者讨伐的人，是勇敢的，值得敬畏的。
虽然她要讨伐的是自己。
但清蔓选择承受，她知道自己任性选择了那份爱情，就需要承担代价与后果。
是她活该。
“陆清蔓，人应该一直活在仇恨中吗？“
“什么意思？“
周钰侧过头，再次浅浅对她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当年的那丝厌恶，带了几分柔软的清澈，清蔓迷惑了。
“我想，人需要一些美好与柔软的东西，才能活下去的，而对于死者，也许，活着的人学着释怀，也是对死去的人的一种解放，否则，一直背负着枷锁，对生者与死者，都会很累吧。“
“周钰，你……”
“有一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很多年，我想了很多年，我想今天是时候说出来了。
清蔓点头，没说什么，选择静静聆听。
连她自己都意外，会和秦韵有这么好好说话的一天。
“你知道，当年，你和殷骥离为什么会分开吗？”
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玩弄她。
清蔓这么想着，却意外对上周钰复杂沉重的目光。
“是我！”
清蔓睁大眼，似乎有什么真相即将冲破尘封。
“当年，宾馆事件的那些照片，我不仅发到了学校校刊栏，我也发了一份给了殷骥离的父亲，也就是，当年是我提前和殷震揭发了你们的恋情，让他知道了你们的关系。”
“因为我知道，殷震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和一个普通的女人在一起，殷骥离让你和他住在一个公寓里，其实也是为了想保护你，因为一旦让殷震调查出来你们的关系，以他的手段，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所以，我把你的丑闻照片发给了殷震，揭发了你们的关系，那时候的我，一心只想着破坏你们。”
“所以其实，当年他是为了保护我吗？”
清蔓忽然想到了十年前的那晚，她在公寓里听到的关于他父亲和他的对话。
所以，那天殷震知道一切后就去找了他，而他在走廊里和他父亲的对话都是为了保护她？
为了在他父亲面前装出他不爱她的假象，他甚至刻意伤害她，对她说出那么残忍的话，目的只是为了不让他的父亲伤害她吗？是为了想要保护她，才故意表现得那么冷酷？
清蔓心里感到一阵刺痛，多年来心中的迷雾逐渐揭开。
一个更让她感到心痛的真相展现在她面前。
她不愿意相信。
她以为伤害他的是他的残忍。
却想不到，为了不伤害她，反倒促成了他那么残忍地对待她。
如果真的事实像周钰所说。
那她宁愿当年他的父亲伤害她，也不希望殷骥离为了保护她选择那样冷酷决绝地对她。
他难道不知道，他那样并不是在保护她，反而是让她更加心痛到想死吗？
比起任何肉/体的伤痛，心痛心死、万念俱灰才是扼杀一个人最狠的方式。
可现在，周钰却告诉她，那么残忍扼杀了她的人却反而是最爱她，最不希望她受到伤害的人！
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玩笑！
命运到底在和他们开什么玩笑！
这么多年，她都被命运玩弄其中，毫不知情。
“爱，引人犯错，当年爱惨了你的殷骥离，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假装和你分手并不是保护了你，却反倒会伤害了你吧。”
是啊，爱情难以控制，引人犯错，甚至犯罪。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感到很沉重、痛苦，当年 ，我以为我那么做，报复了你们两个，我会很开心，可是，后来我才意识到，世间的一切也许倒也不是永远都绝对是非黑即白。"
“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是忘不了彼此，还是藕断丝连，也是这就是命运吧，陆清蔓，这次我不破坏你们了，我能帮你们的就是这些了，你好自为之。”
“周钰？你……“
清蔓惊讶地望着一脸释然的周钰。
秦韵突然问了一句:“陆清蔓，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蔓看着她含笑的眼，不语。
“肯定是坏人吧？”
“其实好与坏无非源自于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
周钰又说：“陆清蔓，我替韵姐算的这比账，到此为止。”
其实也许她本就没有算这笔账的立场，个中复杂缘由，多年后的今天，她才能体会到。
因为——
“我想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我想，韵姐会原谅我的这份私心。”
“对了，谢谢当年你给的那张纸巾。”
“你不是没要？”
周钰浅笑：“是没要，因为当时心里感觉怪怪的，也觉得丢人。”
清蔓也笑了。
其实她心里从来没有介意过周钰的伤害，因为她的这份替代当事者的伤害，她的心，她满含罪恶愧疚的心，这么多年下来，才得以得到一丝苟延残喘的轻松。
“恨一个人，永远没有尽头，我不应该再代替韵姐恨你、惩罚你了，这对你也不公平，我没有资格代替任何人伤害别人，这么多年我都在为自己当年的行为反省，我当年何尝不是在披着冠冕堂皇的外衣用暴力的手段试图逼死一个人，逼死你，如果当年真的逼死你，也许我一辈子都会活在你的阴影里吧，陆清蔓，当年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你对韵姐造成的伤害，当年你也受到了代价，所以……我的报复，到此为止，这种没有尽头的恨，也许是时候该停止了。”
清蔓知道了，周钰在试图释怀，让自己的心得到平静。
她没想到会和周钰有敞开心扉说话的一天。
周钰转过身，看着墓前照片上的女人，微微笑着低声说:“韵姐，对不起，我想放下了。”
她下意识伸手抚摸了自己的腹部。
“你怀孕了？”清蔓这才注意到她有些微微隆起的腹部。
“嗯，已经三个月了，对了，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
“祝你幸福，周钰。”清蔓有些羡慕的看着她的腹部，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即将诞生。
做母亲的感觉，应该很好吧。
连周钰也有了爱她的人。
“我会的，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和殷骥离之间……”周钰迟疑了下。
“我会解决好的。”楚斐然和周钰的话都让清蔓开始混乱，当年的迷雾逐渐揭开了。
却让她更加痛苦迷惘了。
“如果你还喜欢他，这次可以放手去追寻你的爱情，我不会再破坏你们了。”周钰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而后，在清蔓的目光下，缓缓离开了墓地。
清蔓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在等着她，而后赶过来扶住了她，
她看到周钰仰起头对着那人笑了。
天空中的阴霾逐渐散去，阳光照耀在她的侧脸上，很安谧静美的画面。
原来，幸福会让一个人变得慈悲。
坐上车，秦韵望着男友，两个人相视一笑，今天，她终于解开了这么多年的心结。
透过玻璃窗，周钰看到清蔓的身影越来越远。
当年大学毕业后，她和同事同时爱上了面前的这个男人，而那个同事是她已经认识三年的大学好友。
她没想到她们会因为爱上一个男人而导致最后友情破裂。
最终，在这个男人的坚持追求与真诚下，她还是选择了遵循自己的心意。
在答应他求婚的那一瞬间，周钰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陆清蔓的脸。
那天，她似乎突然就有些理解她了。
当年，一个是喜欢的男生，一个是自己的闺蜜。
一个是爱情，一个是友情。
在面临抉择时，需要面临的一个自己的心与感性，一个是自己的道德与理智。
这样的抉择，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很艰难痛苦的。
太分裂了。
直到她自己亲身面临这样的境地，她才终于理解了当年陆清蔓的处境下所承受的痛苦。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这其中的徘徊与犹豫实在是太摧残一个人的心力了。
爱一个人，原来是那么难以控制。
所以，今天，在墓地上看到陆清蔓的那一刻，周钰其实心中松了一口气。
等待了这么多年，她终于有机会和她做个了断。
当年，在报复了陆清蔓和殷骥离后，她其实并不好过，甚至那成为了她多年的心结，而当她经历了和陆清蔓一样的处境后，她甚至对陆清蔓有了一丝恻隐。
所以，今天，她最终还是选择放下。
说出当年的真相。
毕竟当年，因为她，那两个互相相爱的人受到的折磨已经够多了。
恨一个人没有尽头，所有爱恨都会在时光的流逝中逐渐更替消磨褪色，随着人的改变而改变。
有些人选择了放下，向前看，有些人永远停在了过去。
她想，该是放下的时候了，所有捆缚的锁，绑缚的结都该彻底终止，给所有人一个真正的心的自由。
车窗降下，周钰仰起头，看着天空下那道洒下的阳光，轻轻呢喃：“韵姐，你也放下了，对不对？”
是啊，我们都该放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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