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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拜师 胭脂城是天 ...

  •   胭脂城是天子脚下繁荣昌盛的建安城隔壁的一座城池。据说胭脂城和建安城原本是一座城,但后来不知被哪两位有权人士因何种原因划分开了,并各自起了建安和胭脂这两个名字。当然听名字就能猜出这两座城的风气,建安建安,建功立业,国家安定。因此这建安城的男子是最最出名的,据说个个风流倜傥年轻有为;而胭脂城嘛,胭脂水粉,佳人倾城,一听就柔情似水的样子,因此这胭脂城女儿户的人家也能靠着这胭脂城之名给自家的千金在婚事上博得些许优势。当然这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无稽之谈都不重要了,总归在大家脑中都已经是约定俗成根深蒂固了。
      在胭脂城边上有一个姓宋的破落秀才,考了多年科举,没中!年轻的时候本来就有点肺痨之症,上了年纪之后更是每况愈下,年轻的时候一把屎一把尿把唯一一个女儿拉扯大,上了年纪换这个女儿来拉扯他了。
      这宋秀才平生有两件事最值得骄傲,其一,他是个读书人,自诩有着只要天下寒士俱欢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崇高气节;其二,有个值得他骄傲的宝贝女儿宋梨。理由是,她的女儿也是个读书人,并且在他看来,自己的女儿宋梨在读书认字方面颇有天赋,若不是因为是个女孩子定前途无量。有没有滤镜咱们不清楚,不过这宋秀才觉得自己的教育很成功,当然这成功的教育也导致他女儿——宋梨,即便有着胭脂城的姑娘这个出身,都还没有一个人上门说亲。为什么?谁愿意要一个有肺痨之症的拖油瓶的女儿,况且这女儿还不会做女红,娶回家干嘛?唯一的用处,等逢年过年的时候专门给家里写对联啊?这不划算不划算!虽然这姑娘长得还挺好看,但,确实是不实用。
      那这个能吟诗作对继承了他文人修养的女儿宋梨在干嘛?
      宋梨在女扮男装搬砖。宋梨干这个实属无奈,四个字,迫于生活。这宋秀才因为生病,手一握笔就不自觉的抖。对于以文为生的人来说,无异于鸟失双翼。家里虽然只有两口人,但也要吃饭啊,那就需要钱。但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说的就是宋梨了。搬砖之前宋梨也想过要不要靠手艺吃饭,比如给别人写两幅对联,画个画什么的。她头天把所有的都准备好,第二天兴冲冲的在街上坐了一天冷板凳,路过了一个书塾先生有点鄙夷她,我这个教书先生写对联都多是免费帮别人写,你写的对联是开过光的吗?还要收钱,贴门上能驱魔避妖吗?你画画的也不差,可如果你都能靠你那点小笔墨发达,置我学堂里读书那么多年的弟子于何地,置天下寒窗苦读的人于何地?你一实力不够硬,二没人捧,别出来浪费时间摆摊子了。干点实在的吧!
      宋梨听了觉得非常有道理,收起了自己过于天真的想法。找其他生路,绣娘的活她学了,没几天就被赶出来了,绣房倒贴了一堆布料后果断的辞退了宋梨;去大户人家做小丫头,谁家要这么大的丫头?都到了快成家的年纪了,做填房啊?她还不干呢!于是她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法子,卖苦力。女扮男装,这样感觉行情会好一点,不然她那个小身板又是个女孩子,人雇主看到定会问你是来做苦力还是来耍我的?
      纵然女扮男装,还是没人要,宋梨只好拖隔壁阿妈的儿媳的弟弟的关系把自己硬塞了进去,然后第一天她就被分配到去搬砖了,这已经是最轻的活儿了。那分配任务的大哥刚看到她的时候,嘴里骂了声“娘的”,还是颇有良心的只要她把砖头搬上小推车就好。宋梨第一天搬完砖回家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第二天搬完砖回家脚趾头都被渗出血了,适应了两天,用点布条把脚趾头一裹第三天也就麻木了。搬到第四天的时候,干活的这家主人出现了,对着宋梨说,你跟我过来。
      宋梨以为她要被退工了,没想到这家主人只是将她带到了旁边的书房,却是打听起她来了,问她家住何方,年岁几何,为何在这里做苦力。宋梨心里也犯着嘀咕,不是吧,难不成看上我了?可是我现在是男装啊!难道要我做上门女婿?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我男装也是一个正经的小白脸呢!看来人没恶意,宋梨努力压低声线简明扼要的回答了问题。
      宋梨被特别关注也是情有可原,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前面也说了,那小身板,在一群大汉里太惹眼了!那人又问他,这样,我府里缺一学徒,你可愿意过来?
      宋梨一下子有点懵,怎么就突然找学徒了。这家主人是个中年蓄着胡子的大伯,现下正看着宋梨,只见她转着两个泛棕的眼珠子盯着他像是在思量着什么,瞧出了她的担忧,“你放心,我姓白,你家虽然离城里远,藤林堂应该听过的吧?我就是藤林堂里的白药师。”
      “藤林堂?!”藤林堂谁没听过,藤林堂是建安城里最有名的诊馆,她一直想带爹爹去藤林堂挂那妙手回春白药师的号来着,可惜钱不够。白药师一号难求,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倒不是白药师势力,他不忙的时候也会去藤林堂,也不兴的你给多少医药费,主要是他太忙了,出诊时间着实有限。
      原来这个白府真的是那个白府!宋梨进门的时候看到了白府两个字,但没想到这么巧,怎么也没想到会到到建安城来做工,这几天只管小心做事怕露馅儿也没多问。但不管了,真的是天助我也!这样爹爹的病也有救了!太好了!
      “宋梨愿意!”于是开口脆了。
      “你是个女孩子?”宋梨原本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要么装哑巴,要么就嗯一声,压低声线慢慢说,这个露的越多容易被人看出破绽,这不,得意忘形了被看出来了。
      宋梨怕这白药师反悔,连忙道,“药师先生,宋梨虽是个女孩子可是不比男孩子差,我能搬砖,我也能跑腿,帮忙写药方我也行!”
      那白药师见她要使出十八班武艺的样子,心下多了一层怜悯,又听她说会写字,看她灰头土脸就知道是贫苦人家出生,估计也就是识得几个字,还要帮忙写药方,觉得这小丫头真是大言不惭,便道:“这样吧,你既会认字,写几个字我来看看。”
      这算是考她吗?那宋梨可太开心了,书法可是她擅长的,这一点是和宋秀才一脉相承,她爹爹的字就非常漂亮。正好书房里就有现成的纸笔,宋梨想了一下道,“那就写我的名字吧。”
      落尽梨花春又了。字迹清秀,落笔简洁。光是看到这字白药师已经惊讶万分了,又听宋梨说道:“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化用的李贺的'曲水飘香去不归,梨花落尽成秋苑',原本李贺是用来预示他仕途的,不过据我爹爹所说,他当时只是单纯的伤春悲秋,所以给我取了这名。其实我觉得春了了也没什么不好,春不了,哪来的夏日繁茂,秋冬交替。再说了,落红化作春泥护花我觉得也不错。”
      白药师发现竟是自己小瞧了这孩子,又好奇她口中的爹爹,“你这读书认字,都是跟你爹爹学的?”
      “是的,我爹爹原来是个秀才,就是可惜科举没考上”
      难怪,想了一下,“既然你会读书认字,你我遇见也是有缘,这样,我有几个徒弟,每日都会到白府来学习,你若愿意,便也每日过来,跟他们一起上课,午后便去藤林堂帮忙,我也会付你工钱。”
      宋梨这么一听,简直是遇到绝世大好人了!求之不得!当下立刻机灵的跪拜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这白药师原本也没想正儿八经的收个徒弟,但被宋梨这么一行大礼,突然就觉也得对这个小徒弟负点责任起来了。
      “如此,你便每日卯时过来,虽然你家路途有些遥远,但你课业不比你师兄师姐,自然要比他们勤快些。明天为师有事,我会吩咐人带你去上课的地方,到时候再给你介绍你的几个同门。”
      “好的,谢谢师傅!”
      “今天也不早了,你先收拾收拾回去吧。对了,你怎么回去啊?”
      宋梨刚想回话,突然来人进来传,“药师先生,外面有个包工头找您带走的那个小工有急事。”
      白药师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宋梨以为是等着自己一起回去,又心想这怎么会是急事,心下蓦地有些不安。
      那工头见到宋梨扯着大嗓门吼道:“你叫宋梨是吧?快回去快回去,你爹在家找你找疯了。”
      宋梨只告诉爹爹找到了干活的地方,具体也没说太清楚,一来怕拂了他爹爹读书人的面子,二来也怕爹爹心疼她,所以她男扮女装干活这件事宋秀才并不知晓,更不知道她干活儿的地方,宋秀才还是偶遇隔壁邻居情急之下问了才刚好托人找到。
      宋梨听到说宋秀才着急找她,只以为爹爹旧疾复发了,心下一沉,手紧紧拽着来人的衣袖,瞪大眼睛直盯着他问,“我爹没事吧?他身体没事吧?”
      来人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说话都结巴了,“应该、该吧,只说有、有有急事,也没说什么、什么身体之类的啊……不过具体我也也不是很清楚……”
      宋梨听完快速在脑子里分析了一遍,爹爹在家找她找疯了,那爹爹身体应该还好,否则传话来的就不是爹爹找她找疯了而是你爹怎么怎么样邻居找你找疯了之类,不过爹爹一定有急事,可是除了爹爹身体之外他们家还能有什么急事呢?
      这些在她脑子里都是迅速闪过的,此刻赶紧回去要紧,正盘算着最快的回去方案的时候,白药师主动伸出了援手,给她安排了辆马车,还派了一名徒弟跟着,宋梨自是感激不尽。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到家的时候,宋秀才已经不在家了,桌上只剩了张字条,
      爹爹有事,归期不定,自己保重,切勿担心。
      宋梨拿着字条冲出去,早就没什么人影了,又去问隔壁邻居,只说宋秀才匆匆忙忙托人传完话就回家了,后面也没注意到他去哪儿了,宋秀才本来就深居简出,两三天见不着人影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所以今天邻居见他出来找宋梨也是着实被惊到的。
      但是好在通往村外的路不多,她回来的路上并没有遇到爹爹,那只可能从另一条路走了。另外一条路到下个岔路口徒步的话所需时间并不短,且分岔口有个供人歇脚的茶水亭子。宋梨粗算了下,从她接受到消息那一刻到现在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加上传递消息到她手上的速度撑足了再加一个时辰,总共一个半时辰,她爹爹应该不可能骑马,如果是雇马车的话沿途问一下应该会有人注意到马车的大致方向,毕竟在她们家这个小村附近,马和马车都挺显眼;如果是步行的话那她现在驾着马车去追,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追上。
      于是便硬着头皮拜托白药师指派过来的少年,能不能再借马车一用。好在这少年虽然看起来冷峻,但是心挺善,点头说了个好字,便迅速跳上马车,示意宋梨事不宜迟。宋梨内心很感谢这少年,但是此时也冒不出许多感激的话来,只低声说了两个字,谢谢。那少年却是听到了,微微点了点头,竟也回了句不用谢。
      然而一切并未如宋梨预想的一般。宋秀才似乎并不是步行,因为一路打听下来,并没有人见到一个符合宋梨描述的中年男子路过。且今天似乎是有商人经过,所以寻常稀有的马车今天反而络绎不绝,没人去关注他们到岔路口之后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城里,还是边疆,这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两个地方。这小路口偶尔也会有商人路过,毕竟从这也能通往建安和胭脂两个城池,但是一个月也是只有那么一两次的频率,好巧不巧的就赶在了今天。
      宋梨心里的设想都到此戛然而止。一旦出了这个路口,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就真的难说了,往建安城胭脂城还好,毕竟城就那么大,人托人,只要在城里都能找到,时间问题,如果是往另外一个方向,可能性就太多了。
      在没到路口之前她一直都表现的都还算镇定,宋梨一直信奉出了什么事解决第一,情绪第二。到路口之前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也许还能追上,再不济,也许还能问到大致的方向,沿途问过去,一定会有线索,她脑子里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案,可是到了路口线索却断了,宋梨脑子里短暂的空白,然后从收到口信的不安开始,到一路追寻到现在的无措,终于在此刻排山倒海的来了。
      宋梨就那样蹲在了路口,把头埋进了膝盖,眼泪不知不觉的浸湿了衣袖。就差这么一会儿吗?也不告诉她一声去哪儿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出什么远门啊?!能有什么急事啊?心里怨着宋秀才又转念担心他会不会被绑架了什么的,可是她从来没听提起过她们家有什么仇人啊,如果有的话那也应该早点告诉她好让她也防范啊。本来以为有个狗屎运入白府,柳暗花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不用搬砖了,也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了,爹爹身体也有救了,谁知道突然来了这么个情况。
      那少年就默默的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等着宋梨,没上前催她,也没上前去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对宋梨来说,这样是最好不过了,谁都不想把自己最难堪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尤其是,她现在鼻涕眼泪一脸的还全都抹在了袖子上。
      宋梨哭完了,脑子也清明了。
      现下这情势,只能一边托人广撒网,一边等消息了。归期不定可长可短,如果爹爹平安无事一定还回来信。宋家有个至理名言是,如果你没勇气去死,那就好好活着。不知道宋秀才为什么会给宋梨灌输这种思想,但话糙理不糙,所以宋梨和宋秀才虽然父女两个相依为命,但也并没有多凄凄惨惨戚戚。另外回家得找找有没有爹爹年轻时候的东西,说不定有什么线索。毕竟她记事以来就一直在这个村里,没听过爹娘提起多少以前的事。现在突然来的急事,也许和他们的过去有关也不一定。只是关于白府学徒一事,恐是要延后了。他现在着实没有心情去白府。
      整理好自己之后便走向了马车,那少年正背对着这边,用不知从哪找来的干草喂着马,还时不时的拍拍,像哄孩子一样,举止霎是温柔。听到脚步声便回过头来,问了句,“回去吗?”
      宋梨点点头,“嗯,辛苦你了。就是还要麻烦你帮忙带句话给白药师,原本说了要去府上做学徒的,但是目前这情况,我想我得在家先等等消息,若半个月之后还是了无音讯,再作后续打算。”
      “这样也好,只是半月之后,我倒觉得你去白府会更好一些,一来若是你父亲还未回来,你一个人在家也是白等浪费时间;二来你去白府,人脉也会更广一些,师傅也能帮着你找,总归比你一个人窝在家里等要来的快些。”少年的音色同他面容一样有些清冷,但建议却是中听。宋梨这才想起来到现在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今后说不定就是同门了,今天还一直招呼人家来招呼人家去的。
      宋梨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请问尊姓大名啊?今天一直没来得及问。”
      “我啊?我叫白泽。”
      “好的,我叫宋梨。”
      “嗯。”白泽应完之后两人都没有再出声,白泽把宋梨送回了家,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便回去向白药师报备了。
      宋梨在送走白泽后,一个人翻箱倒柜了一阵,然后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守着烛灯亮了一整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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