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寄给有苏部落的一封信 ...
-
今日晴空万里,苏妲己摸着大王送的白鹿,喜笑颜开。
白鹿通人性,靠近它时眼睛会滴溜转着盯着她瞧,知道她没有恶意,便由着她对它肆意揉搓。
大王近日来的作息还不算特别规律,却相较于从前已是好了许多,就连早朝都上得频繁了。
大臣们私下感叹,如今说她魅惑帝王吧,又不全是,她把大王哄得开始有整顿朝政的欲望,这极好。
可若是说她忠谏帝王吧,大王每日都在她这处安巢栖息,甚至于把帝王寝宫赋予了她的名义,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似乎都能眼睛不眨亲自上天为她取得,这实在是祸国殃民的举措,有别于以往的君臣有别论。
他们说归说,却没人敢到寝宫中指着她的鼻梁一通骂,就连往日最为深明大义的皇叔比干都不曾。
他们却不知,若是这些话传进妲己耳朵,她大概不会大发雷霆,只会在深夜悄悄从侧卧走到主卧,爬上大王的床,给大王吹枕边风,“大王明日也要努力工作呀。”
这样子,她认为或许大臣们会对她的言语风波消停些。
可大王每次被她吵醒,本就睡不安稳的觉,被吵醒了更是睡不下去,往往睁眼到天明,第二天还要早朝。
暴躁的大王睁眼下意识要抽过席边的剑,见是苏妲己,又是深吸了口气,手放下,把她拎到席子里侧,给她裹上蚕制丝绸,便把她搂了个严实,言语警告道:“再一次,绝不饶你。”说罢,还威胁地示意她看床边的剑。
苏妲己:“……”
后有段时间,她经常能听到流言蜚语,心里委屈的同时,每夜都如此叨扰大王,大王也一次又一次重复这句话,到最后忍无可忍,派人查了原因以后,便把反驳她、私下非议她的大臣都给杀了,一个胡说杀一对,两个胡说杀全家。
后来再无人敢把流言传出,就连私底下偶尔唠唠家常提到她一嘴也不敢大声谈论。
虽然她不知道这事,但原本祸国殃民这词不至于完全落到她头上的苏妲己无意中听小娩这个因她而胆大包天的家伙说起,坐实了这个名声。
苏妲己:“……”
但她回头看大王,见他眉宇间有着批阅轴卷过久造成的疲惫,原本想说什么,也不忍心再开口。
这个男人,在这短短数日,真的对她像是言听计从,甚至她只要说句她想要的,他即使上天入地似乎也能给她找来。
甚至于,改变了原本得一方天地后的骄傲自满的商纣王,他开始打理朝政,已是令她惊喜万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有苏部落营帐。
“族长,少酋去了朝歌,这么久没联系咱们,是出了什么事吗?咱们要不要再派人去探一探?”
火光在盆里跳跃,营帐简陋搭起,上面只放了个披着蛇皮的木头座椅。
座椅上一人手臂粗犷,身量高大,头上戴着的狐狸发箍昭示他的身份殊荣。
“少酋以往无论身处何处,总会跟咱们报备,我们的人这回派了几个密探,还未入朝歌便被人半路拦杀,这商王,也太不知好歹!”
说出这话的是一旁留着须髯的壮年,他名作廖猩,膝下无子,是看着少酋一路长大成人,如今还未见她在部落寻得良人,便被那好色的商王一路带回了朝歌。为此,他经常日夜辗转反侧,思虑许多,偶尔气急攻心还要饮许多酒喝得酩酊大醉才心里好受,对比苏妲己被带走一事,比之她的亲父亲——一族之长还要着急些。
那坐在阶上交椅的族长看着他俩,一叹,“小妲她是自愿前往,你又能奈她何?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的事有几个可以改变的?”
话虽如此,廖猩气急,“我妲虽然玩闹心重了些,但大是大非她哪里拎不清?那日她请缨要前往朝歌也是你先批准的!就算她要去,你拦着,囚着她,她还能去不成?”
另一头老者看见廖猩控制不住怒气导致老毛病又犯了,边叹气边上前帮他顺背,“你话说的容易,你也不看看,当时兵临城下,咱们部落多少人死伤?你看看别的部落,那是灭绝了,因着少酋自荐,咱们好歹留了根,保住了弟兄们,族长当时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置亲生女儿于不顾……”
他虽如此道,心里面也叹息不已。
他有个儿子叫梁雲,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枭雄,身强力壮能徒手劈石不说,多少部落姑娘垂涎他。可少酋身为族长女儿,且生来貌美,眉眼无意一勾,他儿子打猎回来时一看,魂就飘去她那了。
因着少酋仁心,这桩婚事又是对部落有益,他当初也是默许的。一直以来他都是把她当做准儿媳看待,谁知突发战争,少酋去了朝歌做那商王的妃,至此再无音讯,他心中又怎能不惋惜。
廖猩脾气暴躁些,闻言呸了声,“商王这杀千刀的,我妲那般好,他哪里配!”
族长也叹了口气,“我何尝没有去打探过小妲的消息,可那商王消息封锁极好,蛛丝马迹都没给留个。部落里前段有不少年轻才俊心里愤愤,还去姬昌那里去求兵马,打算一举攻下朝歌救回小妲,被我骂回来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商王当初是凭借什么让小妲心甘情愿为了部落前往朝歌的?这不是送死吗?”
在大帐中的几人不约而同沉寂下来,眼里忧愁浓重。
他们又怎能不知道,他们不会不自量力到那个地步。那日营前方圆百里他们都能听见轰隆隆的声音,起初以为是雷声,后来才知道是商朝军队的呐喊,那宏大的声势,如何能攻下,否则他们也不必把少酋献出去,如今还平白无故没了消息。
良久,大帐传来男人压抑的抽泣声,“我妲那么好,我平常对她说话都不曾大声过,那朝歌的商王,铁定让我妲受欺负了。”
“……”旁两人无奈,看着男子汉大丈夫胡子留长长,身姿高猛却在哭,也不知说什么好。
尤其是苏护,身为苏妲己的父亲,他在廖猩面前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女儿的爱不够了。
“好了,行了,擦干眼泪,出去营里别让人笑话你,看看你,什么样子!”最后,倒是苏护圆了场。
梁兴也顺口接过话茬,给族长台阶下,“是啊,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晚些请你喝酒!得了,别磨叽了啊!”
梁兴和苏护都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徒手随意擦了擦眼泪,还没开口说什么,门外有人冲了进来,见他们这阵仗,一时愣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苏护率先开口,“什么事惊惊慌慌的,不禀告一声就进来了。”
他们往日也没有禀告过啊。那进来的人心里犯嘀咕,也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最后,摊开手里一卷帛书,递给苏护。
这帛书外绣有一只小狐狸,若是不注意倒是不起眼,可刚巧廖猩心里挂念着少酋,一见这封帛书,一激灵,“我妲寄来的?!”
那进来的人显然不知情,听到这话还愣了愣,“啊?”
见他那样,苏护骂了声,摆摆手让他滚出去,那人也便一吐舌,转身就跑了出去。
廖猩却格外激动,眼角还有泪花,此刻都沾染上喜悦的色彩,在昏暗的蜡烛下闪着光芒,“快快快,你们俩快过来,还说我磨叽,我妲送来的!赶紧的!看啊!”
苏护无奈一笑,梁兴也好笑,却也都急于知道苏妲己发来的帛书写了些什么,忙上前探头看着。
“爹爹亲启,女儿在朝歌很好,大王待我也极好,不日女儿就可以回来看你们啦。”
短短数字,看完,廖猩原本喜悦的眸子一下委屈起来,“我妲是不是忘了我,以前她每次都有问我这个叔叔的,这次咋就问你一个人?!”
苏护对他这孩子气的行为又好气又好笑,拍头给他一掌,“没看到小妲说的重点吗,她要回来!”
廖猩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眸一亮,“我妲要回来了!哎呀,我真是老糊涂了,我现在就去叫人备些她喜欢吃的东西去,哦不不……我自己明日去打猎,她喜欢吃兔肉,我给她打来。”
两人看着他这变化无常的脸色,目送他风风火火冲出帐内,又红红火火回来了。
苏护、梁兴:“……你又怎么了?”
廖猩一拍胸,“你看我妲的语气,像不像被迫写的!这语气,以前都亲昵好些,这次怎么如此生分,是不是我妲被那昏君给逼迫了,无奈下才只作此语!”
苏护一愣,他方才也只注意自己女儿要回来了,这时再看一遍帛书,才觉异常,“也是啊……小妲最喜欢唠叨,怎么此次只言片语就表达完全了。”
于是,原本只是廖猩一个人痛哭流涕,换成了三个老头子一起抱头痛哭。
“我妲啊——”
“小妲,爹爹对不起你啊——”
“少酋——”
……
此时坐在大王寝宫桌旁的苏妲己鼻子一酸,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大王正在翻阅奏折,原本专心一意,听到这声,抬起头皱眉道:“昨晚你又没盖被?”
苏妲己赶紧狡辩,“我睡觉前每次都有盖着!”
“那就是半夜踢开了。这夏白日炎热,夜晚却是凉风习习,怎得如此不小心?”
苏妲己无言以对,自觉理亏。
大王眉头皱得深,“以后你也别一个人睡了,到孤这里来,孤让他们给你衔接一席在孤旁边睡下。”
苏妲己:“!!!”
见她神色震惊,大王闲闲道:“你也不用着急拒绝,孤决定的事你没办法改变的。”
苏妲己:“……”
哦,她前几日想吃葡萄,也不知道对她说就是死也不吃那玩意的大王,是怎么面不改色抢着吃下她剥的那些饱满的果肉。
大王好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