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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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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觉和孙卓言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个丢脸的夜晚,继续像平时那样工作。苏觉仍然是一副败家子模样,说话总带着笑意,常常几个字就撩拨起女孩们的芳心。孙卓言显然退出了他的“迷妹团”,不为所动地端茶送水,递送文件,收领工资。自从签下光鑫基金那个合同后,苏觉的应酬多了起来。孙卓言也在这频繁的应酬里逐渐见怪不怪起来,她知道如何应对那些人的低级趣味,也知道如何用技巧让自己少喝些酒却能把对方灌醉。
实践是她的第一老师,苏觉是第二个。苏觉酒量真心好,简直“千杯不醉”,但毕竟大家都是凡胎□□,总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比如某月某日喝醉后说胡话的苏觉。
“你知道薛定谔的箱子吗?里面装了只猫,那只猫呢,可能生可能死,如果不打开箱子的话,谁也不知道那只猫是个什么状态,所以那只猫被定为‘既生又死’。”难为苏觉喝醉了还能说出这么有逻辑的话。孙卓言在路边等着代驾,瞥了一眼喝醉了还能自己站稳的苏觉。
他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想打开箱子看一看,我寄放在你心里的那只猫是生是死。”孙卓言一愣,惊奇地发现她这老板喝醉了都能把情话说得这么滴水不漏,让人心折。
他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小起来。刚好代驾开着车过来,孙卓言扶着他把他塞进车里,就在她关车门的那一瞬间,她清晰无比地从苏觉嘴里听见两个字:蒋薇。是个人名。
她讷讷地关上车门,看着他和车逐渐隐没在黑暗里。为自己的不为所动感到庆幸。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说起过这个人。她是他埋在心底只有喝醉了才可能念出来的早已熟稔于心的名字,她隐遁在这个名字下,继续噬咬着他的心。
什么旧伤?分明是放不下的人。
孙卓言自嘲地笑笑,终于还是把握好了分寸。他是老板,她是秘书。还能怎样呢?
月亮悠悠地投下清白的光,孙卓言的心里空旷却亮堂。
夏天很快结束,仅仅打了个照面的秋天也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年末。
“真是快啊,距我毕业已经过去了半年了。”她一边在心里唏嘘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一边把整理好的文件摊开在办公桌上,等着大忙人苏觉检阅完毕后签字。
苏觉看文件的时候总喜欢摩挲咖啡杯,一圈一圈,很有规律,好像是某种节奏。他微微蹙眉,略略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孙卓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几个月来她有些躲他。刚任职的一个月,他可以当作她是拘谨放不开。那么后来呢?他阅人无数,能肯定这一定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招数,这分明就是刻意地在躲。而且躲得很有分寸,让人无可指摘。难道……他冒犯她了?不可能。他立马否认。一个心气儿那么高的姑娘,就因为被迫听了几个荤段子就喝闷酒哭得要死要活,怎么可能在被他冒犯之后还心平气和地继续做他的秘书?再者,他最近他工作忙得要死,他们之间也保持着适当的工作距离,哪有时间给他“犯错”?
那是为什么?他得罪她了?还是工资不够高?还是假期不够多?
他忽然茫然起来。阅人无数,踏遍情场的苏觉苏总监发现自己居然猜不透一个女生的心思,挫败感像涟漪在心底漫开,宛若一朵花的形状。
“小孙,”他没叫她“小秘书”,正式得打紧,“你最近……没遇上什么事吧?”
原以为是有什么正事的孙卓言下意识往他旁边凑了凑,忽然听见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登时愣住了。
“啊?……您怎么这么问?”孙卓言往后推了推,重新拉开了距离。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到她用“您”称呼自己苏觉就来气,一个二十九岁的青年才俊愣是被称呼上了岁月的枷锁,一瞬间老了不知几倍。
他嘴里的“没事,随便问问”拐了个弯变成了“呵呵,我看你最近工作热情不高啊”。声音阴阳怪气。
孙卓言扶了扶眼镜,刚酝酿好措辞,就听见对方凉凉地补了一句,“被我惯得脸不红心不跳了?”
升级版的招惹,刚好对上升级版的不为所动与四大皆空。孙卓言放下方才不安的心,脸不红心不跳地恭敬地问道:“这文件是我等您签完直接拿出去呢,还是在外面等您签完再进来取呢?”
苏觉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地打量起孙卓言,好像这半年来,他从来都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这被他调戏过不知多少次的小秘书。戴着黑框圆眼镜,扎着朴素的马尾,皮筋儿是一溜黑色,隐没在黑发里一点儿都不惹眼。圆脸,算不得多好看,但很耐看。身材一般,属于健康的瘦。总而言之,是个扔到人堆里勉强能辨认出来的人,不过眼力要求稍高些而已。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不知多久,看到孙卓言耳尖那微微的红色时,忽然泛起些满足来。摆摆手,算是放过她。她领到“旨意”片刻不停地迈腿就走,虽然一直领教着苏觉此人的无赖品格,但无赖也会升级,段位瞬间高了好几级。
孙卓言深感自己还得再磨炼磨炼。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无处安放的“魅力”终于有所反省,反正一直熬到下班,苏觉都再没找她的茬儿,居然让她生出了些“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错觉被回家路上接到的电话掐得灰飞烟灭。
苏觉,你他妈长了张乌鸦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