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牡丹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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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官爷您别动手，别动手！是友军！是友军！”
一张活人的脸从腐烂的人头后探了出来——白得发亮的脸上带着极其欠揍的笑容，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斜向上勾着，黑色的瞳仁里蕴着一团混沌的烟火气。
艹。
季沉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他没想到之前的一句玩笑竟成了真，如今自己真是踩到狗屎了。
没错，眼前这张脸的主人正是自己想要复仇的对象——江霭，永远矗立在金字塔尖上的男人，亲手将他打入地狱、午夜梦回间杀了他无数次的男人，他恨之入骨、发誓一定要报复的男人。
诚然，季沉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他永远忘不了那日江霭对自己的嘲讽，与那日日夜夜在梦中对他的折磨。
士可杀不可辱，不管江霭是不是出于本意，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季沉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上插刀子，季沉他本就是这样睚眦必报、小肚鸡肠，向江霭复仇是他的第一要务。
季沉并没有理睬江霭的话，提起枪就朝江霭的脸刺了过去，江霭连忙闪到了一边，抬起手按住了季沉手中的长/qiang。
“初次见面，官爷怎么就动枪呀！这要是直接扎我脸上就毁了容了，您舍得吗？”
江霭见状却也不恼，将他手中的腐烂人头向身边一撇，他笑嘻嘻地迎了上来，伸出手按在枪尖上，想要将季沉高举的长枪按下去。
“您可别再举着个枪了，快吓人的。”
江霭似乎已经忘记季沉了，对于他来讲季沉只是一个初次相见、无关紧要的参赛选手，他根本想不起自己曾经和季沉比过赛。
“舍不得？别自作多情了，我恨不得你下地狱。”
季沉闻言冷哼一声，他并没有放下枪，那泛着白光的枪尖依旧直挺挺地指着江霭的脸。
“这位官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我一没招你惹你；二没匹配到你，就算是匹配到了你，官爷你这样的举动也不是良策。”
江霭闻言奇怪地‘咦’了一声，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季沉的脸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不会是我曾经的匹配对象吧，不然我长得这么好看，你怎么就想破我的相呢？”
江霭一句话提醒了季沉，使他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一瞬间就清明了。
季沉忽然想起江溶溶对他说的话，他猛然意识到他刚刚的情绪失控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他竟然蠢到想直接在地图中杀死江霭。
季沉将手中的枪放下，银白的枪尖擦过江霭脸庞，在他白皙的脸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现在是什么情况？”季沉将脸撇向一边，语气虽然还带着不忿但比刚刚缓和了许多。
他并没有对刚刚的事情表示抱歉，对他来说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江霭好脸色瞧，着实还做不到。
“真的不是吗？”
江霭似乎并不想转移注意力的样子。
“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沉不想理他，转过身开始仔细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这间小屋——
已经变为枣红色的血液在雪白的墙面上凝固成花，夜风从破碎的窗子里簌簌地灌了进来，将那弥漫在房间中的血气渲染得更加浓烈。
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季沉下意识掩住了口鼻，他打量着四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却想不起来。
“我也刚进入游戏没多久。”江霭走到了季沉的身边，他跟着季沉一起打量眼前的屋子，“你在找什么？”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季沉将手挡在了自己的嘴边，他那双枫叶红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屋内的一陈一设。
季沉重新打量这间狭小的屋子，被血染红的四壁、破烂不堪的窗纸、散发着腐烂味道的家具以及那高高挂在房梁上的绳套。
绳套？
绳套！
“你刚刚手里那具尸体呢！”
季沉猛地抓住了江霭的衣襟，却发现手中光鲜的衣襟瞬间就化为齑粉，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将他推了一个跟头。
季沉踉踉跄跄地向后倒，眼前的江霭早已经化为了一具腐败的男尸，他的口大张着，吐在口外的舌头足足有三寸长，青黑色的舌面上还爬着白色的蛆虫。
“救我，救我。”
男尸纵身向季沉扑去，他的眼球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荡来荡去，几乎要垂在季沉的脸上，季沉可以清楚地闻见那尸体身上的腐臭味。
尖利的声音从他黑洞洞的口中传出，像极了指甲在木制品上撕挠的声音，让人一听便忍不住起一层鸡皮疙瘩。
季沉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腕上一紧，紧接着自己就被人拽到了一旁，他抬起头看见了江霭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庞。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平地摔跤呢？”
江霭重新出现在了眼前，季沉使劲眨了眨眼睛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活人，他现在对于江霭不仅有恨还有阴影了。
“你刚刚看见了吗？”
“你看见了什么？”
江霭刚刚一直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根本什么也没干，当然也什么也没看见，不过季沉的话一说出口，他便懂了个大半。
“你刚刚手里那具尸体呢？”
“在这呢。”
江霭指了指那个高高挂在房梁上的尸体，季沉抬眼望去却发现挂在房梁上那个尸体却是个女尸，根本不是自己见到的男尸！
季沉被惊起了一层冷汗，他最讨厌灵异的地图，哪成想这次走了狗屎运，上来就抽到不说还一上来就碰上了真枪实弹的闹鬼。
“我说官爷，”江霭那不着调的声音在此时闯了进来，季沉抬头看见了他那张笑得十分欠揍的脸庞，“手能不能松一松，我可就这一套衣服，弄坏了可没处换。”
季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抓住了江霭的衣服，他心里无比唾弃自己这种行为，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面无表情地甩开手里的衣襟，随即嫌弃一般走得很远。
“官爷啊，你说你拽着我的衣服，你怎么还一脸嫌弃的？”江霭根本不在意被揉皱的衣襟，他顺势走到了季沉身边，一把揽住了其肩膀，“再说了，你是皇上特派来调查的钦差大臣，你应该保护我呀！”
“我们俩没有关系。”季沉冷笑了一声，他稍微一用力就挣脱了江霭的束缚。
“怎么没关系！”江霭闻言十分忿忿不平，他掰着手指头跟季沉胡扯，“你看看，你是钦差大臣，我是一个无辜的店小二，那么按‘人民公仆’的理论来说，四舍五入，你应该保护我，你是我的。”
“这里是古代。”
季沉觉得自己还是低估江霭厚脸皮的程度，以前他想的是这人虽然不要脸但是总还是个正常人的程度，但今天他算是发现了江霭这个人根本是没有脸这个东西。
季沉觉得自己的复仇计划应该有所调整，因为他并没有想到江霭能不要脸到如此程度，江霭的不要脸会让他之前预想的计划全部变成无用功。
“没关系正好，”江霭早就算计好了，无论季沉怎么说，他都有话等着，“没关系正好咱俩可以毫无嫌隙地合作。”
“我没有说要和你合作。”
季沉话音刚落，房内忽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戏声，不，或许这戏声早就有了，只不过之前戏声太小了，他们并没有注意。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那戏声越来越大声，从房间的四面八方涌来灌入江霭和季沉的耳朵里，季沉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被震得一阵阵发疼。
江霭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上了季沉的耳朵，对他来讲，这是所有金字塔顶端人的基本素养。
季沉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立刻就挥开了。
“别挡住，我听线索。”季沉不仅挥开还冷冷地瞪了江霭一眼。
那震耳欲聋的戏声之中似乎夹杂着什么声音，是对话又不像是对话，季沉听了许久都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
“你看到了吗？”江霭冷不丁地开口道。
“你看到什么？”季沉反问道。
“那个女尸烧起来了。”江霭伸手向远处空荡荡的房间伸出了手，他直勾勾地指向了一个空无一物的角落，“有人被烧死。”
“她说了什么吗？”季沉追问道。
季沉这句话问了半天，江霭都没有回应。
江霭就直勾勾地望向那个角落，一动不动的望着，直到季沉以为他被摄魂夺魄了，他才开了口——
“你信吗？这个屋子里不止我们两个人。”
江霭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静，没有了戏声与各种诡异的声音，季沉反而觉得毛骨悚然了起来。
又或许江霭的话起了作用——这个屋子里不止我们两个人。
季沉决定让自己动起来，开始在这间屋子里翻翻找找。
江霭对季沉的行为视若无睹，他还直勾勾地望着那个角落。
季沉翻找了一遍这狭小的屋子，却发现这屋子除了无尽的血和那高挂在房梁上的尸体之外别无它物，于是他将目标定在了那个尸体上。
屋子里的凳子和桌子不知为何都不见了，季沉无奈只能自食其力。
结果，他在那里蹦了半天也没将那尸体取下来，江霭实在看不过去了，走到他的身后双手托住他的腰一下子就将其举了起来。
季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他那冷静的脸上瞬间就飞上了红霞，但他不容许自己承认脸红是因为江霭，只在心里想着是刚刚蹦跳的缘故。
季沉倒也没有挣扎，借着江霭的力气将那尸体取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你看，”江霭十分得意地向季沉炫耀，“没有我，你能行吗？”
“看尸体吧。”季沉闻言平静地将目光从江霭身上移到了地上的女尸上，他不理会江霭的嘚瑟，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女尸。
江霭本来还想要据理力争，但是当他看到眼前男人发红的耳朵时，他十分满意的不再开口了。
他相信季沉耳朵红是因为很在意自己的举动，他不会承认季沉耳朵红是因为剧烈蹦跳导致的。
人总逃不过自欺欺人这个怪圈，季沉是，江霭也是。
季沉翻来覆去仔细查看了尸体，却是最终一无所获。
那个尸体上没有一丝线索，这是他检查过后的结论。
江霭却不这么认为，他站在一旁看季沉检查了半天，故意等季沉检查完了，他才上去检查，以此来显示自己的能耐。
他撸胳膊挽袖子，那双纤细修长的手直接就握住了那萎缩的眼球，他让黑色的瞳孔望向自己，而那浑浊的眼白朝向季沉。
“你看，眼白上有没有字？”
季沉深知此时不是赌气的时候，他依江霭言抬起头无限凑近浑浊发黄的眼白，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只见上面有一行极其细小的字——
“牡丹亭。”
季沉念出了这三个字，可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巨响，那紧闭的房门竟然自己开了，紧接着他看见有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那身影猛然对着他们发出了尖利的怪叫——
“打更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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