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鹿城的暴躁皇帝》萧清轩

16、016 背到皇叔了

　　“皇上怎能与臣一般？”

　　卿吾祉却像吃定了卿离一样，道“皇叔，你不让我背，我就一直这样，你看着办吧！”

　　“皇上你……”

　　雨声沙沙，一旁的墨衣男子听不清二人对话，只以为卿吾祉二人是哪家的公子，也是断袖之好，那个白衣公子碍于面子拒绝了小公子的好意。

　　‘哈哈’笑了两声，劝道“这位公子，你家夫婿体贴你，不要拂他好意才是。背自己心爱的人，没有什么丢人的。”

　　沉江歆听这话，怒道“皇……我家公子才不是，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不知廉耻？”

　　可惜突然一声雷鸣，这话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听到。

　　卿离无法，慢慢覆到卿吾祉背上，小心翼翼地，四肢僵硬地像冰块。

　　他虽然长卿吾祉四岁，却并不重多少。卿吾祉很容易地架着他的腿，背得稳稳当当。

　　这样一来，一件披风完全遮住两人。

　　身后跟着的何禄，沉江歆面色不一。何禄见皇上如此体贴王爷，自是喜不自胜，倍感欣慰。

　　沉江歆只觉不成体统，阴沉着一张脸，连带对卿离也多了几分不满。

　　离王府不算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途中雨已经停了，卿吾祉却没有将卿离放下去的意思，一路直达离王府。

　　皇帝亲自将人背回来可是一个大新闻，两个守卫木鸡之呆地目送着二人进了水榭。

　　侍卫A“刚刚我没有看错吧，皇上…皇上竟然亲自背了人回来。”

　　侍卫B“我也看到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命，得皇上青眼。可惜刚刚一直蒙着脸看不见容貌，想必也是个天资国色的美人了。”

　　侍卫A“那必须啊。不过老兄，你见王爷了吗？刚刚王爷和皇上一同出去，现下怎么只见皇上一人回来？”

　　侍卫B“难道是皇上为了见喜欢的姑娘，把王爷甩了？”

　　侍卫A“有可能。等等！刚刚好像何总管也进去了，何总管不是一直跟着王爷吗？”

　　侍卫B张大嘴“难道？？！”

　　两人突然反应过来“背上那个人…就是王爷？？”难怪披在皇上身上的那件披风那么眼熟。

　　他们不八卦了。别人如此也就罢，他们的离王爷，天下谁人不知是一个无情无欲的冷面王爷，这么些年，从没见对哪个姑娘上过心。刚才那幕……只当是皇室叔侄情深。

　　卿吾祉将卿离背至卧房，才将他轻轻放到榻上。手从卿离手背滑过，皱皱眉“还是冰的，皇叔，我叫人备些热水。”

　　卿离抿着唇，点点头。他虽没怎么淋雨，还是受凉了，勉强保留了一分清醒盼着卿吾祉早些休息。

　　进门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书桌上砚台的位置被移过了。

　　这是一个暗号，只有他，何禄和弋戈营影卫懂，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影卫断不会使用这个暗号找他。

　　而此时能算是十万火急的事，除了有关昱国民生动荡的大事，也只有那件事了。

　　但卿吾祉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下人们烧好水，又来帮卿离脱衣服。

　　这等亲密之事，即便卿离烧糊涂了，也万万不会劳皇上来做。急忙拒绝“不用，臣自己来就好。皇上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皇叔觉得吾祉烦了？”

　　“并非，臣只是忧心圣体…”

　　卿吾祉笑道“我练过武身体底子好，这点雨不碍事的。倒是皇叔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一受寒就咳嗽，这么多年总不见好。”

　　“劳皇上费心，不过这种事，确实不适合皇上来做，臣还没虚弱到连衣服都需要旁人帮忙的地步呢。”卿离微微扬了扬嘴角，故作轻松“乖，皇上先回去休息吧，一会儿皇叔去看你。”

　　“皇叔……”说到一半，卿吾祉突然哑了声，再也说不下去。

　　“怎么了，皇上？”

　　不言语。

　　下过雨的空气湿润，薄凉。木格窗外风过疏竹，沙沙簌簌。晃动的烛火映在窗纸上像每个人心底都埋藏的黑色怪物。

　　卿吾祉松开握着床帏的手，转过头。这些天压在心底的委屈，猜疑，强作镇定喷薄而出。

　　“怎么了？”卿离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卿吾祉背朝卿离，无人见他已经隐隐发红的眼眶。

　　皇叔…

　　皇叔，那天看到你书房未烧尽的字条，红枫酒楼对你客客气气的卿於甯，还有民间…的传言，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

　　可，我总觉得你这些年对我的好是真的。那些事情是别人故意做的，或是你一时冲动。

　　我本以为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你就能放弃这些念头，还像从前那样对我，可…你还是不愿意。

　　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好，要是皇叔不愿意我陪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皇叔也早点休息。”

　　看着几近是落荒而逃的卿吾祉，卿离有些愧疚。

　　靠着床头坐起来，摸出一片竹叶向窗外掷去。竹叶穿透水雾，钉在屋外一颗树干上。

　　不多时，一名周身被黑甲覆盖的影卫无声潜入房间。

　　“王爷，药引取到了。”

　　卿离挥挥手，一个黑漆木盒被递上来。指尖只是微微一碰盒盖，他便知里面是真正的药引无疑。

　　心头一块石头落地，问“取药引过程可还顺利？”

　　黑衣人沉默一会儿，道“去了十二人，只回来属下一人。他们尸骨无存…”

　　卿离抬手掩住眸中复杂情绪，顿顿道“辛苦了，那些人的家人…好生补偿吧。”

　　影卫低低应了一声，随即正色道“只是，药引难寻，存活时间不长。即便用寒冰封住，也不过三五个时辰，药效就会减弱，还望王爷早做决断。”

　　幽幽一道叹气声传来，打破屋中的凝重的寂静。

　　半晌，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影卫黑色的身影融于夜色，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

　　“何禄”卿离唤道。

　　一个灰色衣着的人一直守在屋外，听到声音急急推门而入，步履比以往多了几分慌乱。

　　两人低语几句，只听得何禄应了一句‘是’。不一会，何禄带着两人进入房内。

　　一个是白发白须的巫师装扮。

　　另一个是离王府的资历很久的医官王家福。

　　白发巫师虽一身老者的青色衣袍，但神采奕奕，行动如风，分明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事实上，他也确实只有二十五岁。

　　卿离沉声道“药引已经找来，龙血草也备下，今夜还需劳烦二位为皇上引蛊。”

　　方士看不出什么表情，例行公事似的道“王爷，你可下定决心了，这厄命蛊一旦引入，再无法取出，便是要一生给子蛊的宿主抵挡病痛。”

　　“本王知道。大师，引蛊过程需要多长时间？”

　　“少则半个时辰，多…取决于引蛊人的身体强弱。”

　　方才当个透明人的何禄听到这话，突然抬头“王爷您的身体…”

　　身体一直不好，后半句何禄没有说出来，但大家都明白。王医官的眼睛也有些湿润“王爷，此法过于凶险，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卿离摆摆手，道“王伯，不必再说。厄命蛊有一母虫一子虫，非母虫剥离宿主，否则不能解蛊。现下子虫在皇上体内，而植有母虫之人已身死。除了在本王体内种一条，分担蛊虫给皇上带来的疼痛，再没有别的法子了。”

　　王伯眼中涌出一滴浊泪“世上的人千千万，挑一人来种就是了。何苦要王爷亲自引蛊。”

　　卿离止住王伯的话，道“王伯，你去熬些暖身子的药茶，让皇上喝了，就说是本王吩咐的。”

　　王伯捏紧手中装迷药的纸包，欲言又止，还是忍住，退出屋子。

　　待王伯离开，屋中气氛更加凝滞。

　　屋中只剩卿离，何禄和白发巫师三人。王伯是个外行不懂，但巫师一瞬间便明了其中缘由“王爷，想必给皇上下蛊之人就是先皇吧。”

　　卿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人笑了一声，又道“王爷瞒不过我的，能替子虫分担厄命的人，必然与种蛊的人血脉相连，与先皇留着一样血的人不多，王爷非自己不可。”

　　何禄突然面色防备地看向巫师。

　　几声压抑的咳嗽声传来，卿离抬起头，缓缓道“大师，还请您为卿离保密。”

　　“这是自然。我云游在外，本就不愿理凡尘事。若不是几年前王爷与我有恩，这次我断不会插手皇族事的。”

　　卿离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何禄握剑的指节已经泛青，仍是一句话没说。他从十二岁追随王爷，比谁都清楚，王爷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此番下定了决心，是任谁劝都不会回头的。

　　开口问“大师，还需要准备什么？”

　　巫师摇头，取过黑漆盒看了一眼“有这厄命枝做药引，龙血草做药皿就够了，其余的交给我就好。只是…”

　　何禄道“只是什么？”

　　“引蛊的时候不会好受，以王爷体质，可能时间会很长。而且，种了这蛊王爷就要受几十年的折磨了。”

　　何禄听着心里十分沉重。

　　卿离却毫不在意，唇边突然绽开一抹极淡的笑，像拨开云雾，初见阳光那般恬淡温柔。

　　方淡淡道“无妨，对本王来说，救不了他才是最难以忍受的事。”

　　巫师点点头道“那便请王爷准备一下，待皇上昏睡过去，引蛊就可以开始了。”

　　片刻，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爷，药茶熬好了。是要现在让皇上服下吗？”是王伯的声音。

　　“去吧…等等，还是本王亲自去一趟吧。”说罢，卿离披衣起身就要出门。”

　　何禄见卿离要起身满是慌张，快步扶住他，道“王爷，还是何禄去吧。”

　　下意识地，何禄不愿让王爷踏足那里。

　　“总归要去的，现在去和一会儿去有什么分别。皇上刚才心情不大好，我去看看。”

　　何禄无奈，取了一件鹅黄色绸缎披风紧跟着卿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