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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二章 因果 ...

  •   金墨的说话声远远的传来,“南瓜送了点玉米过来,味道还挺特别的,你尝尝。”

      “南瓜什么时候学会做人了?”庄亲王冷嘲热讽道。

      “大概是尊贵的南瓜大小姐终于发现,安妮塔她弟已经在新府种了一年的棉花。”金墨突然咦的一声,“哎,我玉米呢?”

      混乱的世界就此缓缓拉开序幕。

      因为金墨去问了竹子她娘,“你是不是把玉米收起来了?”

      很不巧,今晚是竹子她的妈妈负责收拾碗筷。

      “没有啊……”竹子她娘倏然陷入沉默,随后声嘶力竭的大喊,“原来你还没死呢!”

      素言负手站在月下,脑海里想到了《北冥有鱼》本戏文下册的开头。

      ——“对,我就是璇玑大长公主,你太姥。”
      ——“瞧你刚挺高兴的。”
      ——“想让你多高兴一会儿。”
      ——“没想到吧。”

      裴怀真当年真的只是想骂茉奇雅而已。

      但现在,她的大作称得上名著。

      甚至,顾莲多半也看过。

      否则顾莲应该自称太太。

      太姥这俩字实在是太魔性了,比太太魔性几百几千倍,只要听过一次,保准日后张嘴就来。

      老大人不坏,她只是脾气差,偶尔也有温柔的那一面。

      她躲出来其实是不想当这个恶人,对庄亲王动手。

      到现在她都记得,她第一次来经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掉了,不想告诉其他小伙伴,哭着在院子里挖了个坑还买了身寿衣。

      是庄亲王在街上遇到她,哭笑不得的带她回到家里,教她怎么用月事棉,帮她洗了沾了血的小衣与裙子,还煮了一碗红糖鸡蛋醪糟给她,圆子是芝麻馅的。

      每个人对她的好她都记得,包括金墨,当时给了那对夫妻银两,买走了她,但没有让她入了奴籍,而是把她带进军中,读书识字,这才有了她今日。

      她愿意站在茉奇雅这边,因为她有理想,有抱负,至少茉奇雅是个公平的人,论功行赏,在金墨身边她永无出头之日——金墨总是论资排辈。

      但她也不愿意见金墨她们当真惨淡收场。

      既然夹在忠义之间,不管做什么选择,注定两面不是人,还不如什么都不做,谁都不选。

      鹌鹑都会装死,何况人。

      只是事态很快……就变成这样了。

      竹子她娘破音了,那破锣嗓子吵死了,“你抛弃了我们!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把带鱼活着运上岸的办法是在桶里扔几条天敌。

      本来她都担心这老太太每天憔悴的坐在厅里孤寂的发呆,可别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过身了。

      这下好了,纪妃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你就是抛弃了我们!”竹子她娘的说话声越来越刺耳,“你凭什么觉得她想当皇后,我想当皇妃?你问过吗?问过我们吗?哪怕一句!一句!你问过我们要不要跟你走吗?”

      模模糊糊的她听见四公主她娘说了些什么;金墨不停地喊“不要打架”。

      娜娜她娘终于加入了战场,就属她嗓门最大。

      老师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所有人,“你侄子逼死了我娘!”

      就在这时,哥舒令文她娘一把揪过凑热闹的哥舒令文,塞进轮椅,不要命似的推着轮椅往外跑。

      哥舒令文大骂道,“你干什么!”

      “快走啊。”哥舒公主恨轮椅跑的不够快,还上手去推轮椅的轱辘,“要是让她想起你,你就完蛋了。”

      她这样一弄,轮椅一个轮转得快,一个慢,一下子歪了,母女俩外加一个轮椅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哥舒令文开始和她娘打架,“我就不明白了!”

      裴怀真又转过头,如丧考妣,脸色惨白的像纸一样,左手筷子夹着小排骨,右手最后一根水果玉米——剩下的还是种子状态,膝盖上摆着烤盘,坐在台阶上,“我是不是完了?”

      “裴司长。”她瞥了裴怀真一眼,“好吃吗?”

      “不。”裴怀真说话本来就黏黏糊糊的,不张嘴,这里哥舒令文数落她妈,不远处琥珀、慢慢、豚豚和豚豚她娘她们几个在树下跳绳,咣咣咣,近处竹子她娘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老师在骂人,真是听不清榛子说什么,反正裴怀真嘀嘀咕咕了好几句,最后一句总算是扬高了声,“……我回来述职,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个鬼地方调走,结果慕如不想坐副驾,她把我抓上了车,让我坐副驾,我真是无语!你都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就咱们那破地,那坑坑洼洼满是石子的破路,老大一脚油门踩下去,开到一百四,我跟西瓜似的,在车上摔来摔去,我都怀疑我肚子里的内脏都烂了。”

      “好。”素言一颔首。

      她故意等裴怀真把排骨啃的只剩一半的时候才开口,“那是给娘娘她妈妈留的晚饭。”

      “你少来。”裴怀真倒是很了解茉奇雅一家,“她们娘俩不吃红肉。”

      “她那个娘还是吃的。”素言淡淡道。

      应该问题不大,四公主似乎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三两天勉强吃一顿饭,只是礼节上还是会把她的那一份留出来。

      “啥?啥叫那个娘?哇靠。”裴怀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像是被狗咬了屁股一样跳起来,“完了完了。”

      “呦,太姥,你不早完了吗?”慕如冷嘲热讽道,“当你憋出来跳跳贝阴死龙之子那种情节的时候,你就完蛋了,砍头和株连九族的区别而已。”

      不过榛子命真好。

      榛子,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见棺材不落泪,凭借出神入化的文笔,当真被茉奇雅发配去了岭南的南边,监察南府属国——哪怕是暹罗国的皇宫,想来也是没有电风扇的。

      因此,榛子躲过一劫。

      否则栋鄂东哥死的时候,榛子的对家高低会让茉奇雅回忆一下跳跳贝做掉螭吻的精彩篇章,比如,东海国第一高手九千岁小丑鱼娜娜她娘,就算九千岁没出手,海葵姐双双定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结果榛子当时在南边种芒果。

      榛子还有心情跟她蹦跶,还嘴道:“我当年哪能知道她把东哥给整死了。”

      她冷笑了声,“你还把最后一根玉米给啃了。”

      “我没有!”榛子挥舞着筷子,“我就咬了一口。”

      就在此刻,众目睽睽之下,金墨冲了出来,直奔榛子,她从榛子手里抢过那用一百四十斤冰运过来的水果玉米,凝视着榛子欲言又止,大概是想发作,可是想了想,这毕竟只是一根玉米,又忍了下来,只是愤愤地把玉米掰成了两半,将榛子咬的那截扔给了榛子,拿着剩下的半个走了。

      “……”慕如摇摇头,“看来你要被发配去一个还不如暹罗的地方喽。”

      “我都去暹罗了。”榛子吓得一脸菜色,苦哈哈的说,“我还能被发配去哪。”

      “苏门答腊?”慕如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赞比亚。”

      素言哼了声,“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姐姐万安。”慕如注视着素言,内心权衡片刻,还是行了礼,“有姐姐罩着,妹妹我自然不必多虑。”

      素言这人,皇后娘娘的架子那是很足的。

      有时她都可怜双双,这首辅当的可真窝囊。

      上边一个茉奇雅,内阁一个主子,下属一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想放假混日子的虾兵蟹将。

      她很想阴阳怪气的称素言一声“嫔宫”,但考虑到茉奇雅那孙子今日定然不会看她顺眼,这便认命的弯下膝盖,也把嫔宫二字咽了回去。

      素言坦然受了,皇后一般地潇洒抬手,示意她起身,点了点头权当还礼,当然顺便拿话挤兑她,给她点颜色看看,“慕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

      慕如没接这个高高在上的话茬,她看着庄亲王的车,故作苦恼,“唉,你说,怎么办?是不是我们以后出去吃饭只能点粉蒸肉,再也不能吃红烧肉了?”

      起初,素言没听懂,但她顺着慕如的视线,看了看庄亲王的车——顾莲特别喜欢浅粉色,工部为了讨好她,这就特意调了这种玫瑰粉的漆。

      当她听懂这个笑话时,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慕如默默地看着素言笑出鹅叫。

      这下好了,场面全崩了。

      她也再端不起架子,没好气地说,“笑什么笑,老大虽然是妾,好歹是从大门抬进来的侧妃。”

      裴怀真无语了,“从大门抬进来的怎么会是妾?”

      “有啊。”琥珀拿手扇着风过来,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屋里乱瞄,“我听宫里姑姑说,当年崔帝师的十一太太就是从正门抬进去的二房,御史大夫还给了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焦头烂额,屁股烫得很。”

      “十一太太,”素言摇摇头,“三宫六院也就这排场了吧,他是想登基么。”

      “你这就有所不知。”慕如抄着手,“崔帝师十一太太未氏是金缕阁的当家绣娘,若是雇个绣娘,一年要几十两银子的月俸,抬进府里当个姨娘,这便一分一厘都不用出了,使唤外人,哪有使唤自己人顺手。”

      “看来这手艺倒是值个二房太太啰。”琥珀笑道。

      “未绣娘最擅长的便是双面绣,万金难得,”慕如意味深长的看了琥珀一眼,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寒碜茉奇雅的机会,“你若是有一幅,够给你的孩子换个内阁秘书当了。”

      琥珀一时咋舌,“我若是有孩子的话,借钱也得去弄一个。”

      “听你这么说,倒是个人才。”素言慢悠悠的说道。

      “可惜,”慕如托着下巴,“十一太太疯了,大概那是她当年的作品。”

      “天才与疯子一线之隔吗?”慢慢跑过来。

      “她生了五个孩子,四男一女。”慕如故作神秘,对琥珀招招手,叫琥珀离近点儿。

      还是琥珀识趣,很捧场。

      素言皇后只会用眼白看她。

      “头两个儿子可惜没满月就死了,后来,生了三胞胎,两子一女,两个男孩子在大夫人膝下养到四五岁上,没了,要是这四个儿子里能站住一个,也轮不到崔氏这个赘婿继承这万贯家财。而且你猜怎么着,她膝下唯一的活口,她女儿又走失了。从此,十一太太疯了,崔家不养闲人,又打发出去,卖给了一个商人做妾,直到有一日,不知为何,又花了五倍的价钱,重新买了回来,这次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去做了二房太太。”

      她压低声,“你可知,崔氏一直叫嚷着要见崔世贞,崔家的说辞那可是——崔世贞在上城位极人臣,只手遮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整治乔临川就把乔临川他姘头的脑袋扔他床上……”

      去他娘的萨日朗,想一出是一出,她自己一拍脑子想出来个好主意,就叫她的人去卖命干黑活,她只要有机会,一定要让人们认清萨日朗的嘴脸。

      说真的,她怀疑萨日朗是崔世贞——她若不是,那金墨就得是传说中的世贞小姐,但金墨从来没管过崔家的烂事。

      正说着,她一踉跄,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娜娜她娘叼着根冰棍,冷不丁从她背后冒出来,“你说书呢?”

      “我脚崴了!”慕如打了萨日朗一下。

      萨日朗扫了慕如一眼,叉着腰,看着哐哐哐跳绳的母女俩,“宝贞,小猪呐,别跳了,整个屋里就听你们咣咣咣。”

      豚豚嗒嗒嗒的跑过来,抱着她的腿,仰起脸甜甜地喊,“太太。”

      她又心软了,“算了,你们玩吧。”

      她看着豚豚走远,扑进自己阿娘的怀里,默默转身离开。

      话赶话说到了那人,她忽然好奇,那人现在是什么模样?

      她早就记不清了。

      她对那人仅存的记忆只剩下模糊的身影与真切的话语。

      ——“佛祖在上,能不能带走她,把我儿子留下来。”

      ——“怎么偏偏活下来的是她。”

      那个人对要好的另一个姨娘哭诉道,“我的孩子都没站住,怎么活着的,反而是她。”

      她心里惋惜,怎么大太太的药就过期了呢?

      生下三胞胎后,大太太赏了一碗药给那人。

      只可惜那药变质了。

      她当年还想着给那人报仇,把辛辛苦苦偷来的剩下半贴药倒进了年夜饭的汤里——结果全家上下只是头晕脑胀不舒服了几天,最后只换来了一句,“怎么死的不是她。”

      恨起来,她只想按照那副药的方子,去重新抓一副,煎了给那人灌下去。

      凭什么?

      阿娘死的时候还很年轻,那人凭什么活到寿终正寝。

      她心里反复翻腾着往事,却还要粉饰太平。

      比如遇见小孩,她还一人发了一根冰棍,“是好吃的,我还加了奶酪。”

      锦书道了声谢,扭头却看见虫虫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地毯上。

      “你怎么了?”她还是很喜欢吃这些小零食的。

      虫虫绝望的看了她一眼,神神叨叨的说,“你知道吗?我真是娜娜的孩子。”

      锦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她干干巴巴的安慰道,“至少,你们是亲人。”

      琪琪格一脸的幸灾乐祸,她无意揭穿娜娜,但好好笑,娜娜很自恋的以为母女相认会是温馨的场景,比如虫虫痛哭流涕的扑过去大喊妈妈,结果没想到,娜娜被嫌弃了。

      至少虫虫的反应是生无可恋,绝望,沮丧,并且连续好几天一蹶不振。

      这时候娜娜出现了,端着一碗糖水往卧室走,大概这是她的夜宵。

      娜娜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为什么虫虫一个小孩子都嫌弃她。

      “咦?你在吃什么?”

      “看起来好好吃。”

      “来,妈妈咬一口,我尝尝。”娜娜张大嘴巴,“啊——”

      随后娜娜叼着整根冰棍扬长而去,只给虫虫剩下了那根筷子。

      凰羽沮丧的看着手里那孤零零的筷子,叹了口气。

      锦书人蛮好的。

      锦书把自己的冰棍递过来,“你要不要尝尝。”

      琪琪格也是好人,琪琪格拍拍她。

      “不要。”凰羽说,“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起初,她以为她只是被人送养的小孩,谁拉扯过她,她就负责给谁养老送终,这很合理,至于养母是怎样的人,那不是她应该评判的,至少,愿意照顾她,把她养大,这就是善良的好心人。

      直到娜娜说,“我是你妈妈,你是我从肚子里剖出来的呢。”

      ——天都塌了。

      她觉得,娜娜的心智,比孩子还像个孩子。

      娜娜自己还是一个离不开阿娘的孩子。

      一个孩子就不要再把另一个孩子带到世间了,何苦呢。

      “你往好处想,”琪琪格揉揉她的脑袋,“你有妈妈呢,我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突然,莹盈姨说,“不——”

      她扳过琪琪格,看着琪琪格,认真说道,“我也是你的妈妈。”

      “什,什么,你也喝了小药水吗?”琪琪格抱着脑袋,难以置信的看着管家婆婆。“有蛆的小药水?”

      管家婆婆流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神情,“我和你娘是双胞胎,那种长得一样的双胞胎哦,从,那个,那什么。”

      “基因。”锦书提醒道。

      “对,基因上说,”管家婆婆柔声道,“我也是你的妈妈。”

      琪琪格拖着椅子,瞬间离管家婆婆好远,“你没事吧?”

      萨日朗猛地回头。

      她目送哈斯大妃跳起来愤怒的冲琪琪格大喊,“你怎么这个样子!”

      琪琪格也不甘示弱,“你乱发什么脾气——”

      看来,不管是谁,只要是有个孩子,最终都会变成一个泼妇,这就是宿命。

      泼妇有泼妇解决事情的方案。

      她提起裙子,猛的推开门。

      “那贱/种——”

      “她是女的!”顾莲回敬道。

      “你敢对着我娘的牌位,再说一遍她是女的?你敢对着我娘的骨灰,再说一遍,她是你侄女!”萨日朗攮搡开金墨,“她的那些好兄弟,好哥们逼我娘去死的时候,她可站出来说过一句话?现在好极了,妙啊,真是妙,她原来是个伥鬼!奸夫淫/妇/这两个卖/国/贼/天造地设的一对!”

      娜娜刚一开门,就看阿娘一拳把顾妃打的蹲在地上。

      吓得她咣的一声把门合上了。

      小茉她四姨好奇地看了过来。

      “没什么。”娜娜尴尬的笑笑。

      她又拉开门。

      顾妃格住了阿娘的手臂,“够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阿娘用行动回答了她。

      “我真是……”顾妃上去也是一拳。

      “不要打架!”金墨姨破防了。

      可阿娘还是左都督时候,最擅长的事就是将在外,爱咋咋地。

      阿娘和顾妃二人打成一团。

      素言吓得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小啾出去找绵绵吃饭了,刚回来,被吓得跳起来抱着素言。

      “呃。”娜娜撑着门,茫然地盯着地,心想,这下可怎么收场。

      清歌趁娜娜背过身的时机,看向阿姐,桌上的茶碗,还有云菩。

      她设想过自己的终局。

      此刻,她有机会结束这可笑的一切。

      碎瓷片也是可以杀人的。

      她可以忠于陈国,忠于这个皇位,杀了云菩,自然,她也不会独活,同归于尽在史书上算是掷地有声的死法。

      为什么云菩是个女孩?

      为什么她偏偏是个女孩?

      女孩像只小猫,和大猫依偎在一起,让人心里不由得一软。

      最后她别开视线,只是在发呆。

      “怎么了?”阿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虽然云菩说了她一筐坏话,阿姐还是愿意搭理她。

      她摇了摇头,“没怎么。”

      亡国之君有一个窝囊的下场……也挺合适的。

      “她刚刚想杀了你。”大云幽幽道。

      小小云一抬头,很倒霉,没看见阿娘,大云还嫌弃地把她扒拉到了一边,看来她晕过去了。

      又是破破的小屋子,干瘪的大云。

      大云很讨厌别人靠近,只有心情好的时候会和她抱一抱——大部分时候大云心情都不好。

      “早就告诉过你了。”大云裹着被子坐起来,小声说,“大傻瓜。”

      “没觉得啊,她在瘪而已。”小小云沮丧地在对面坐下,“人家怎么也当过皇帝,正经皇帝,不是我们这种还需要自己洗碗的皇帝。”

      大云托着腮,“这辈子真是妙啊,金墨把我像狗一样拉出去配种,她叫我去死,萨日朗想当皇太后,娜娜生了个儿子,看我的眼神就像婆婆看儿媳。”

      “她……”小小云皱起眉。

      大云自顾自的倒了杯茶,“狡兔三窟,一件事,我至少会留一条后路,”她看过来,轻轻一笑,“只是没想到,纪妃的近臣说了轻飘飘的两句话,她就把我捅了个对穿。”

      “我觉得我对她也不算差。”大云捧着茶盏,“她们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

      “死可以,但人活一辈子,”大云冷冷道,“怎么也不能窝囊死吧?”

      “至少娜娜应该没生过孩子。”小小云窝在椅子里,裹着浴巾,鼓着脸,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大云,甚至无从开口,不过,她还是认真道,“只要有过孩子就不可能恢复如初。”

      “别自欺欺人了。”大云嗤笑道,“她有个儿子,从此摇身一变,成了你婆婆,你还想跟你婆婆破镜重圆么,别想了,她只想摆她的婆婆谱儿。”

      “这就是你整治娜娜的原因吗?”小小云难免哭笑不得。

      大云没说话,大概算默认了。

      小小云叹气,“算了。”

      “但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虫虫,长得也好虫虫。”小小云小声道,“这只肯定不是娜娜的崽啊。”

      “重要吗?”云菩反问道。

      “不重要。”小小云耷拉着脑袋,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只。

      “你难道以为你生下来就是公主,全天下的人都要围着你转吗?”她把柳在溪的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了小小云,“本来这就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独角戏,没人想和你皆大欢喜。”

      人总归是要长大的。

      “你以为延龄她们是你的朋友吗?”她叹过一息,“你很聪明,要我将话说尽吗?”

      小小云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肯说,不理她了。

      她也懒得管小小云。

      不过,人总归都是有幼稚的一面。

      她攒了点力气,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娜娜,路上还拿了点小玩意逗了一下虫虫,趁机仔细端详了一下虫虫,确定两只虫虫长得一样,“林凰羽是你和栋鄂东哥的孩子吗?”

      “你放屁!”娜娜咣的一下把盆掀了,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她要是我和栋鄂东哥的孩子,我现在立刻把她掐死!”娜娜尖叫道,声音特别刺耳。“你满意了?”

      凰羽满脸痛苦的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架子上那不亮的小灯和火焰一跳一跳的蜡烛。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最终,娘娘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

      果然她是娜娜的孩子啊。

      清歌默默地捂了捂耳朵。

      好尴尬。

      这干瘪的对话她真是一句都没躲过。

      “你怎么了?”林婉折拿手巾包了块冰,敷着脸,一会儿功夫不见她就成了乌眼青,还有闲心凑过来问,“是不舒服吗?”

      很多时候她当真是不知所措。

      林婉折不需要她的答复,只是自顾自的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抱住她,反正,不一会儿,林婉折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药瓶,倒出来两粒,“给。”

      “不用了。”她摇摇头,“药挺珍贵的。”

      “药发明出来就是治病,给人吃的。”林婉折流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放这里了,吃了会好一些。”

      娜娜的阿娘总是神出鬼没,又跑掉了。

      可能是去接着打架了吧。

      这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

      她不畏惧死亡,也不害怕折磨,她活该,也算是应得的下场。

      但来接班的小孩只会跑过来说,“你怎么不开心?”说着抱抱她,“我听姐姐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是外星人干的,不要难过了,外星人就是这个样子,谁让我们是人呢?外星人只效忠于外星人,一贯就知道欺负我们人类,反正,你不要往心里去,你现在安全了,我们会对你好的。”

      一个自称怀真的女孩甚至端过来一碗粥和鸡蛋羹,“呃,听素言说你胃口不太好。”

      裴怀真心虚地左顾右盼,“给你煮了点好消化的。”

      说完她脚底抹油,准备溜走,结果和豚豚绊了一下。

      豚豚把牛奶扣了。

      “对不起。”榛子说完就跑。

      “不是,你既然对不起!”豚豚立刻站起来,准备把榛子揪回来,“你回来擦干净。”

      结果阿娘把她薅住,“别这样。”

      阿娘拿了抹布和草纸开始擦桌子。

      “让她擦。”豚豚撅撅嘴。

      “也不是很大的事。”阿娘柔声道,“如果她有急事呢?”

      “玉露,你……还在这里。”娘娘她的……呃……实在是不知道这算她姨还是她娘,总之,还是叫她四公主吧,四公主说话声音好好听,像古琴一样。

      四公主看见阿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是。”阿娘把抹布收起来,看向四公主,微微一笑,“我叫姜宝贞。”

      “抱歉。”四公主回望着阿娘,“我以为你已经到前边去了。”

      “内宫女使,不问外庭。”阿娘垂下眼,错开视线,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你叫我再等等。”

      “既然有了机运,”四公主柔声道,“何苦还要留在这里?”

      “那您觉得,我该如何做?”阿娘在四公主对面坐下,“我不是不忠不义之人。”

      “当年我也不希望你就此埋没。”四公主平静道。

      “官家当年想给我什么不重要,”阿娘的声音很轻,怨气很重的一句话却说的平和,“重要的是,女子承恩于内廷,岂可列班于百官。”

      四公主安静了片刻,“不是我给你。”

      阿娘惊讶地抬起眼,愣了片刻。

      “是你自己得来的,只是,”四公主低垂着睫羽,“是我无能。”

      阿娘慢慢的吐出一口气,笑了笑,“你也有难处。”

      四公主起身回了书房,只留阿娘一个劲儿的擦桌子。

      “阿娘。”豚豚小声说。

      “没事的。”阿娘还在擦已经很干净了的桌子,轻轻摇了摇头,抹过眼角。

      她过去,抱住阿娘,拽着阿娘的手,“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不一会儿,吱呀一声,四公主拿着一个长长的匣子从书房出来。

      “你把这个给她。”四公主将匣子递给阿娘。“她应该会很高兴,你以后的路……也会顺一些。”
      #
      灯火下的信纸微微晃了一晃。

      “纪三。”纪悦小声说,她挪过去,推了推纪愉。

      纪愉一袭白衣,跪坐在火盆前,往里面扔着纸钱和叠的有点丑的金元宝。

      她手里还拿着那封信。

      刚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她生了好一会儿的气。

      卫清歌就是这样,目中无人,自以为是,永远高高在上,她以为她是谁?

      卫清歌在信里颐指气使的告诉她,“你若仍以陈国卫氏为名,便只有两条路,胜,天下再裂,败,以逆臣死,你有真本事,没有我,你也能保全华夏衣冠。”

      最后没有落款。

      这是卫清歌的老毛病了,她写信不喜欢署名。

      她闭了下眼。

      “没有我——”这三个字,真是刺眼。

      起初,她以为不会怎么样。

      说到底,她们是亲人啊。

      她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你要不要写信问问,好好说,不是对骂。”纪悦劝道,“她废后的时候抄了前朝的诏令,兴许是她东拼一句,西挪一句,这都是些套话。”她也生气,气的怼了纪三一句,“你这是关心/则/乱了。”

      纪愉只是慢慢地将信叠好,放在衣服里。

      窗外下雨了,打在瓦上,起初只是零落几声,后来响成一片。

      “若是没死,”纪愉冷声道,“又怎会轮到崔氏那老头来签降书,纳土归国?忠义南陈国王,真是好啊,乱臣贼子也配这两个字。”

      她又拿起小刀,削起木头来,那块木头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只是没有上过漆,有着许多细碎的毛刺,刮伤她的手,血染在木头上,斑斑驳驳。

      纪悦抿着唇,她想说什么,伸出手,却又放下。

      纪愉没有刻名字,她也没有给卫清歌取一个庙号,最后她只是歪歪扭扭,刻成了简单的四个字,故主之位。

      忽然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卫清歌。

      人就是这样,哪怕心里再多的意难平,再多的恨,一旦不在了,又只能记起她的好。

      当年卫清歌还年轻,是个活泼的女孩子,神神秘秘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干件大事?”

      卫清歌还说,“为什么女人不能当皇帝?”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火光映在她眼底。

      她起身将那牌位放在窗下的书案上。

      “我当然不会再奉陈卫之名,我再也不想当大臣了。”她顿了顿,“你听见没有!”

      窗外雷声滚过。

      “不论结果如何,这仗我是要打的。”她起身,没有敬香,也没有磕头,“但你也不要见外,要是不够花,托梦告诉我,我再给你烧。”

      她褪下素服,换上玄色的大袖,裙摆五爪龙眉目含威,栩栩如生。

      议事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参见王上。”父亲叔伯昔年麾下将领们交换过视线,脸色或阴沉,或焦躁,各有算计。

      没由来的,纪悦有点想云菩了。

      她宁可面对云菩麾下的那群奇奇怪怪的歪瓜裂枣,也不想跟这群人呆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刮过,宛如估价。

      李音书显然也觉察到了这点,蹙着眉。

      “哪怕纪鸯在,也好。”李音书低声说。“眼下只能处处小心。”

      “说得好,”纪悦压低了声,“我一直都有个疑问,若是她杀了卫清歌,为何纪鸯与诸葛文没有任何动作?这不合常理,纪鸯便罢了,诸葛文我是了解的,我不信她会卑躬屈膝,只为苟活。”

      “我也在打听。”李音书停顿片刻,“她们对新郑的事情支吾不言,你也知道,那边除鬼神之外,如今还加上了外星来客,她们行事素来神神叨叨,一贯如此。”

      “你能不能有话直说。”纪悦转过身。

      “也有另一种说法,”李音书咬着牙,“说,说她是太常长公主与官家私/通所出,长公主暗度陈仓,将她扶上帝位,这才将官家撇了出去,拎出崔氏替死。”

      “……”纪悦张了张嘴,一时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是这样的,官家,她,也是女子。”

      “这不巧了,来找女儿的未来人击败了外星人。”李音书说话时自己都摇头,“留下了药剂,长公主和官家,一人喝了二百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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