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在哪里 ...
-
春棠醒来时,疑心自己还是在梦里。
她梦见自己去一户财大气粗的人家里做客。是笑眯眯的女主人,忠厚纯良的男主人,和一对很听话的子女,组成的一个看起来很幸福的家庭。
她跟槐珍任他们安排,落座在餐座上。
他们矜持地围起餐巾,叉起小块小块牛排,小口小口而又温柔地咀嚼着。
春棠依稀记得她递了个眼神给槐珍。
她想,槐珍一定懂她的意思。
小口小口地吃东西,跟她和槐珍的人设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啊。
男主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下一秒女主人青筋怒起,她牵起残忍的微笑。
呃、为什么说是残忍呢?
因为!她!双手抓起三米长的餐桌,用力一甩,整栋楼摇晃起来,混乱之中,槐珍捉起她的手,逃离了主战场的范围。
她才呼了一口气,就晕了过去。
她以为等她醒来时,就是普普通通的22世纪的早晨了。
但她没有。
此刻她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封闭的空间里,她似乎躺在一个仪器里,视线所及之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一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仪器。
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她不甚清晰的呼吸声。
越来越遥远。
她似乎又失去了意识。
果然还是在梦里吧——
“里面那个要被处理掉了吗?”
“!!!”
认为自己是“真正醒过来”的春棠,费劲地挪手掐了掐自己,“嘶——”有点痛。
她的意识逐渐回笼之后,仔细盘了盘逻辑。
第一,这不是梦,她真的被困在一个仪器里;第二,梦之前的梦,被那个女大力士拍碎的房子,和那户人家真实存在着吗;第三,她到底在哪里,又是因为什么而在这里......
还有,她真的好晕啊,也好饿啊。
看来,小口咀嚼的牛肉根本没法满足她海底三万里一样的胃啊......
欸,不对,槐珍呢?
她突然来了力气,用力顶了顶面前的透明的玻璃墙。
猛然间,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拉响,脚步声哒哒哒,像是21世纪里那些古装战场剧的背景音效一样。
一向心大的春棠发起抖来。
她想起了那句“里面那个要被处理掉了吗”的虎狼之词。
伴随着脚步声响起的,是一个浑厚的男声,“她醒了,启动检查室,做好准备。”
一阵窸窣声后,她所困在的玻璃柜门缓缓启动,她见到了,不再是隔着一片玻璃的“看守所”的全貌。
男声低沉:“春棠小姐,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缓缓转起眼珠,心里想,这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
舒尔医生看她的表情,下了判断,又换了更加温和的语气,解释起来:“春棠小姐,这里是医院,你之前受伤了,进诊疗仪器已经两个月了。”
春棠被“两个月”这样庞大的数字给吓着了。
她懵懵地开口,声音嘶哑,“这...这么、久、吗?”
好不习惯啊。
她努力忘记“处理”二字,努力信任眼前的英俊帅气的外国男人,费力地解释,或者说是询问,“我、不记得、我为什么在这里了,我想、知道我、弟弟呢?”
舒尔松了一口气的瞬间,又绷紧了脑海中的弦:“你的监护人已经接到通知了,我们接下来先是检查你的身体机能是否正常。”
接下来,春棠历经了大概2000年那么漫长的检查时间。
她才坐在轮椅上被护理机器人推了出来,就见到略显焦急的槐珍。
春棠努力笑,然后:“槐珍,我想吃牛肉。”
“......”
两个月不见的槐珍,似乎憔悴了些。呃、不对,就是瘦了。
以姐弟二人的深渊巨胃,两个人根本不受他们家“火柴人”基因的影响,而是正常偏瘦的体型。
但此刻的槐珍在青春期后,还是第一次有了火柴人的影子。
她很直接,“你最近没吃饭吗?还是我们破产了?”
“......”
一直想要藏起悲伤情绪的槐珍,彻彻底底给噎住了。
“春棠。”
春棠这才看到站在走廊逆光处的高大少年,呃、不对,是少女吗?
虽然声音确实是少年音,但22世纪的世界多的是这样高大俊美的少女。
接收到她疑惑又懵然的眼神的祁连,眉心跳了跳,“你记得我吗?”
春棠张了张口,这几秒钟,她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过去23年的人生,发现根本没有这位的存在。
她抱歉地摇头。心想,估计是被大力士甩飞的后遗症吧?
不对,大力士到底有没有甩飞她?她记得是没有的,但没有被甩飞为何又待在这片全是白茫茫和精密仪器的空间里呢?
百思不得其解。
祁连的眼底闪过阴鸷,微微扯起嘴角,不说话。
一直没能说上话的槐珍提议道:“春棠你先去喝点营养剂吧。”没等春棠反对,他又开口问了舒尔医生,“她现在是只能喝营养剂吧?”
金发碧眼的舒尔医生,淡淡的,点点头。
春棠只能认命地跟着护理机器人去喝营养剂了。
而槐珍和祁连跟着刚刚眼神示意他们的舒尔医生去了另一个密闭的隔音效果好的房间。
再次见到槐珍和祁连时,春棠已经是喝过营养剂,无聊地坐在轮椅上发呆的状态了。
“医生怎么说?”见到槐珍略微凝重的脸,她疑惑地发问。
“啊、没什么,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认真喝上三天的营养剂,就可以开始慢慢吃点肉了。”
“那你为什么一脸‘啊姐姐要死了’的表情啊?”
槐珍愣了一秒,然后奸笑着说,“因为一想到你没法跟我去吃自助餐我就有些遗憾啊。”
春棠被气到,“少来了你,你最喜欢吃独食了,怎么可能因为我不能吃肉而遗憾!”
已经恢复了力气的春棠,也彻底忘记了槐珍转移话题的明显痕迹,而是跟他吵吵嚷嚷起来。
姐弟俩“辱骂”对方时长为二十分钟,从小时候一直到两个月前的糗事,捡着哪个就抛出哪个来攻击对方。
很是尽情地羞辱了对方一番。
祁连也被无视了二十分钟。
他全程盯着春棠看,春棠个迟钝鬼,休战时才察觉他的眼神。
鼓起勇气问他,“你好,冒昧地问你一句,请问该怎么称呼你呢?”
“祁连。”
“那你是男孩女孩?”
“我是你妹妹哦。”
春棠&槐珍:“......”
看望二人组离开后,春棠仍是处于凌乱的状态。
她原本的短发已经长到扎到她脖子上了,原本她还想着等他们走了,拜托护理机器人帮忙修剪一下的。
现在好了,她完全忘记了。
“祁连,你胡说些什么?”
“我是胡说么?”
“......”槐珍都数不清他今天语塞了多少次了。
这家伙几年前确实是他们的妹妹。
但,“她都混乱成这样了,你还过来添堵。”
槐珍只能这样抱怨。
他心里清楚,其实这件事跟祁连没有很大关系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一直在奔忙的人都是祁连。
那个家里的人,根本已经放弃了“没用”的春棠,和“自甘堕落”的他。
祁连只是个棋子。
他努力挣脱,也是为了春棠。
想到这里,槐珍觉得,算了吧。按他说的来。
祁连舌尖抵住上颚,一点笑意溢出喉口。他想起了刚刚的春棠。
微微翘起的额发,被她无数次往耳后拨都没有用,像极了他的心思。
还有,她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是如此澄澈的双眸,毫不畏惧地直对着他。
一开始,他还想着毁掉的。
没想到,他天生残暴的基因里居然有“守护某个人”的序列在内。
有些可笑。
他扼制住微微颤抖的灵魂,慢吞吞地解释,“这也是一种治疗方法不是吗?”
槐珍再次语塞。
不怪可怜的春棠相信了祁连的话。
在她的认知里,22世纪就是各种形式的存在都是合理的,不像历史书上和有着更加庞大驳杂信息的网上所说的21世纪那般。
祁连的脸是很柔和的,跟她最是熟悉的槐珍的轮廓刚毅的脸型不一样。
还有槐珍喜欢剃短寸。
而祁连是齐耳短发,柔柔的发丝儿趴在耳边,非常漂亮。
好像她之前考古看到的动漫电影《哈尔的移动城堡》里的哈尔一样。
所以她相信了哈尔,呃、不,祁连就是妹妹。
只是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妹妹的存在。
她挠着小小的脑袋怀着大大的疑惑,在护理机器人播放的安眠曲下,缓缓睡下。
感天动地,她不用再躺治疗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