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调皮鬼偷鹅现真身 沈长风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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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五更，天色未亮，魏家酒肆的老板魏萧台正要开张。酒肆甫一开门，沈长风便直直地跌落进来，像是受了伤。魏萧台大惊，焦急道：“长风？长风！你这是怎么了？”
沈长风有气无力，断断续续道：“魏……魏叔，我怕是时日无多……我……我还有未竟心愿……我枕头下藏着的话本子尚未完结……明年清明，若是出了结局，记得烧给我……”
魏萧台气的拍了他一巴掌，道：“祖宗！你可是吓死我了。”
沈长风这才笑嘻嘻地爬起来，道：“我是真的快要死了。累死的。啊不，饿死的。”
魏萧台无可奈何道：“真拿你没办法！说罢。想吃什么？”
沈长风道：“要煎饼，不加香菜多加葱，谢谢。还有，魏叔朋友想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魏萧台又气又喜，道：“太好了，我担心了一夜，生怕你有什么闪失，后悔不该听了你的，让你插手这事。印章拓到了？那谢华予可有察觉？”
沈长风笑嘻嘻道：“他不仅察觉了，我还把他的贴身印玺在他面前抛了几下，假装要给他cei在地上——哎呀魏叔别生气，不要这样看我。我觉得他是个人才，想逗一逗他。这些年做的都是偷鸡摸狗上房揭瓦的小事，实在无聊，没人陪我玩。好不容易遇到个有趣的，寻寻乐子。”
魏萧台气道：“我只是让你悄悄拓下图案，可没让你如此明目张胆！被察觉可就不好了，容易落下马脚。”
沈长风道：“我本已拓下，只是发现这是上好的冻山石，无一丝瑕疵。我想着魏叔说过总想见见传闻中的冻山石，这不，拿出来给您瞧瞧。被察觉也不打紧，他猜不到我们到底想要什么。待他察觉，早就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萧台道：“祖宗！我只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谁要你往心里去的。平白无故不要拿别人东西！……还有，这个人，都说有几分手段，手上沾满鲜血。你少接触为好。”
沈长风道：“魏叔怎么像是对他有怨恨？他虽然名声不佳，可是昨日一见，倒觉得也并非穷凶极恶之人。怕是民间多有误解。”
魏萧台道：“无论他秉性如何，我管他身不由己怎的，他手上还是沾了太多血。……”魏萧台欲言又止，想说什么还是停下了：“罢了，我们这代人的恩怨是非，和你无关。”
沈长风道：“我早就好奇到底有什么恩怨，魏叔又不肯讲。既然是您的隐私，我也不便多问。但是若能帮到魏叔，我心甘情愿的。这印玺我自然不会私自留下，上好的冻山玉石，价值连城。如此不义之财，还是算了吧。我只是想拿来给您瞧上一眼。过几天寻个机会，还予他便是了。”
魏萧台道：“祖宗！你还要还给他？你还要和他交手？这人精明的很，剑法又一流，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如此张扬，当心栽了跟头！”
沈长风道：“言出必行。我既然说了要还给他，自然是早有打算了。他剑法确实不错。我若不是先他一步洒了麻沸散，怕是躲不过去的。好玩！”
魏萧台忧心忡忡道：“那你打算如何还他？最好不要再打照面。”
沈长风道：“简单。三日后相国寺集市，人多眼杂，找个机会还给他便是。”
沈著，长于市井，十岁取表字长风。沈长风的生父不详，生母芰荷曾是旧京名妓，榴花楼头牌，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一时旧京风流雅士人人竞之，好不风光。榴花楼当年是旧京最大的青楼，于旧皇城的东南角，最盛时有妓女数百，向晚灯烛荧煌，聚于柱廊，以待酒客，夜夜笙歌。不少人不远万里来此地一掷千金，只为一睹芰荷芳容。然而好景不长，芰荷意外产下一子，从此地位一落千丈。按照榴花楼惯例，若要营生，孩子必然留不得。芰荷苦苦哀求，念在往日情分，老鸨才同意她将儿子养在身边。
沈长风少时淘气。芰荷怕他影响自己待客，三岁前喂他一种慢性的毒药，令其失声。好在后来沈长风慢慢恢复，却也留下了病根，无缘剑法。沈长风七岁那年，芰荷有一日接待一位“大人物”，不小心被他撞见，惹得大人恼怒。芰荷一气之下，将其逐出榴花楼。
沈长风对那天印象深刻。正值岁暮，是旧京百年不遇的严冬，落了大雪。他记得自己被芰荷一脚踹出榴花楼后院侧门，簌簌滚进雪地。芰荷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只当没有这个儿子。让他滚出旧京，滚的越远越好。天寒地冻，他饥寒交迫，过了几日乞讨的日子，后来被一家酒肆的老板捡回了家，这才结束流离失所的日子。
沈长风本来是恨的。只是后来，没多久，听说榴花楼被人一把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昔日盛况皆化作云烟，曾众星捧月的女子们都化作亡魂，无一幸免。没有人知道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说兴许榴花楼风水不好，冲撞了什么。有人说是接了什么不该接的，被杀人灭口。此间种种，皆不可考，后来又总有人说榴花楼闹鬼，昔日高楼，就这样废弃了。后来沈长风长大了，也就不恨了，只是唏嘘，都是可怜人罢了。
捡到沈长风的人叫魏萧台，是魏家酒肆的老板。魏萧台早年是江湖中人，后来不知怎地伤了双腿，行动不便，后来在旧京南熏门附近开了一家小小的酒肆。魏萧台轻功极好，沈长风的轻功便是得其真传。沈长风早点落了病根，无法运剑自如，可他悟性极佳，轻功使得出神入化。加之魏萧台尚有几位江湖旧友，各有所长，时常拜访，小酌一二。耳濡目染，沈长风取百家长，对江湖各派均有涉猎。他懂得最好的防御，见招拆招，练就一身“打不过就躲，反正没人打得着我”的好本领。
沈长风的表字是十岁那年旧京郊外墨染山林里一位古僧取的，“长风八万里，夜入通明天”。这位古僧无名无姓，只有一个法号叫作‘归一’，守着一座破败的寺庙，名为长秋寺，似乎不曾离开半步。归一像是已有百余岁。虽年事已高，却硬朗得很。魏萧台与归一相熟，有时会把沈长风送来小住。归一也很喜欢这个孩子，教会他早已失传的缩骨功，易容术。虽然是佛门中人，归一却很少约束沈长风的心性。沈长风曾问为何不要求他受戒。归一只道，心中有佛，不必囿于形式罢了。
沈长风就在一个宽松的环境里长大了。他觉得归一和魏萧台都是有故事的人。小时候时常问起，归一总是笑而不语，魏萧台则说，父辈的恩怨，本来和长风也无关，罢了就罢了。但是沈长风多少沾染了些江湖义气，又是少年心性，有时从魏萧台的酒肆，或是长秋寺祈愿的人那里听来不平之事，总爱出手，抱个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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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景灵东宫南下，过御街，至州桥，便是榆林巷的土市子。两侧多商铺茶坊，今早元阙刚刚将通缉令尽数去除。谢华予只听街头巷尾处处有人指指点点。“这人难道不是通缉令上的——”“听闻赏金百两——”“嘘，这人脸色看起来有几分吓人——”“别说了，快走快走——小心惹祸上身……”
谢华予无奈之下，索性吩咐卫昭找了家铺子，买了一顶斗笠。他不想生事，只好压低帽檐，略作遮掩。沿街南下，有张家油饼，梅家包子，当街水饭。他想起七年前吃过一家炙味，下意识搜寻。他记得那家店老板姓曹，店铺叫曹家炙味，有炙鹅，炙鸭，炙鸡。他七年前坐在小小的店铺里，记得对面的少年说曹老板的炙鹅做的最出色。三年前他归来寻找那个少年，想向当年那位老板打听一二，也想再尝一尝当年的美味。却不料曹家炙味早已人走茶凉，线索便断了。念及此处，谢华予觉得十分可惜。正唏嘘时，不经意抬头，却又重新看到曹家炙味的招牌。惊喜之余，他停住脚步，向两位随从道：“这家的炙鹅是极好的。走吧，带你们去尝尝。”
老板还是当年那个人，只是苍老了许多，七年前的事也记不真切了。谢华予问及他三年前去了何处，却意外引出了一件怪事。他耐着性子，从曹老板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里听清楚了事情原委：原来约莫三四年前，有个左都府的大人物来到旧京，尝到曹家的炙鹅赞不绝口。这所谓的“大人物”却见不得别人好，要曹老板跟他回左都府，做了他们家厨子，不可做与平民百姓。这人时常宴请宾客，觉得物以稀为贵，市面上买不到的，拿来招待别人才显金贵，才有诚意。总之就是好的东西要尽归己有。达官贵人里，这种自私之徒甚众。谢华予心想，有人看到美景，圈地造园归为己有，尝到美食，有此般想法，并不稀奇。
曹老板继续道：“后来我就跟着主子……前主子，到了左都做了他们家厨子。没曾想，从那之后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起初还好。可是有一天主子接待京城来的贵客，让我做这道我最拿手的炙鹅。这道菜有要反复腌制，小火煨烤一天一夜不够，最后还要放在密封的陶罐里用焖上三个时辰。最后将陶罐敲开。这样油脂微微化开，但是外壳还是有酥脆感，这可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手艺，那叫一个香！哎吆……啊，别急，马上说到重点……”
“结果那天上菜，仆人把陶罐端上餐桌，小心地敲开。哪知道煮熟的鹅飞了！……我是说，做好的炙鹅，不翼而飞了。”
“我当时以为府里有人嫉妒我的手艺，哪个小厮跟我来使坏……反正就多留几个心眼嘛。之后几个月倒也无事。后来有一天，主子大摆宴席，听说是个更有权势的人物，又让我做这道菜……哪知道到了最后一步，煮熟的鹅又不翼而飞了！……主子那天很生气，觉得我诚心耍他。我觉得邪门，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
“后来几个月又消停了一阵。然而最后一次，唉，真是最后一次，之后我就被轰走了，回到旧京……唉，还是旧京街巷过的舒坦！……别急马上就讲到了。那次我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闪失。我亲眼把炙鹅封进陶罐，一动不动地盯了三个时辰，怕有人给我使坏。真的没有旁人碰过陶罐！我心想这次总没差了吧，而且掂量了一下，重量和之前一样，想必炙鹅还在里面。谁知道端上餐桌，敲开陶罐——我亲自敲开的！绝无旁人经手！——可里面只剩下一副鹅骨架！”
谢华予问道：“可您说重量没差的。”
“这就说到了……陶罐里还有一个油腻腻的包裹。重量就是来自这个东西。主子气坏了，令我当场拆了看。我拆开一层，发现里面还有一层。硬着头皮继续拆，足足拆了二十层！结果，里面只有一张巴掌大的宣纸，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气死我了！这不是耍我嘛！”
元阙问：“什么字？……废话怎地这么多。”
“只有一个字，‘嗝‘……”
元阙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一个字，‘嗝‘，吃饱的意思。主子气坏了，觉得我诚心了耍他，就把我轰走了。”
卫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谢华予心中一动，若有所思：“曹老板可否记得什么人，尤其爱吃您的炙鹅？”
曹老板道：“这我哪记得清。爱吃我手艺的太多了。我的炙味那可是一绝，好些人不远千里就为尝尝我的手艺。”
谢华予问道：“那曹老板在您的常客里，可否见过一个，一个……” 如何描述呢？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相貌无奇的人？那想必等于白问。一个……眉眼很好看的少年？这话容易让人误会，谢华予问不出口，更何况昨夜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好像被人误会有断袖之癖。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可否见过一个……一个……少年？”
元阙和卫昭：“啊？”
自家主子很少问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大概是今早，被通缉令气坏了脑子。
谢华予道：“罢了，反正横竖都是大海捞针。……偷您鹅的人，我想兴许是本地人。确实有趣。曹老板能否帮我一个忙？”
曹老板道：“您尽管说。”
谢华予道：“我要您每日做两百只炙鹅……不必担心，我付您百倍的价钱。您只需大肆宣扬一番，回馈常客，请大家免费品尝便是。” 接着他抬头望了一眼街对面的茶坊。“卫昭，我要你把那家茶坊的二楼盘下来。嗯，视野最好的那家，恰好可以看到曹家炙味有何人进出。”
卫昭问道：“大人可是怀疑这偷鹅之人，和昨日那人有关？”
谢华予道：“尚不可知。未必是同一人，但或许有关联。我只是觉得偷鹅的这个人，有点像我的一个故人。”
七年了，我是不是，要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调皮鬼偷鹅现真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