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喵花花

12、第 12 章

　　临近高三，学校占用了周六讲课。周六并没有晚自习，很多人趁着周六晚上和周日在外面找补课班。

　　刘念越来越频繁地带手机来，自习课的时候，他们会聚在一起打游戏。这给我一种被抛弃的错觉。我有时会感到很寂寞。

　　崔思云偶尔来找我，她说要带着我学习，手上象征地拿着练习册，一开始我架不住还问了她两道题。之后我们都只是拿练习册当摆设，在教室外面聊天。

　　我们要换校区了，我很不舍得隔壁的礼堂，那里空旷人少，还有看起来很昂贵的钢琴。于是我们抓着最后这两个月在那里打发时间。

　　她跟我说起“爱情”这两个字，我们这年纪的高中生，几乎不提及这个多少有点非主流的话题。但崔思云，她整个人怅然又带着点不知所谓的绝望，她说:“你真的相信那么久过去还会有冲动般的爱情吗？就像我爸妈，他们相处方式很平淡，他们中间真的有爱这种东西吗？”

　　“我爸妈……嗯，他们总吵架，之后再和好。我还记得我五六岁时候，我妈和我爸吵完架之后，抱着我在床上哭。”我言不对题地回答，事实上，要不是崔思云，我这辈子都不会思考这个问题。

　　“我爸妈是因为家长的意愿在一起的，他们相处得很好，但我感觉不到爱情。他们更像是处久了的朋友，因为我才被联系到一起。”崔思云慢慢地说。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悲伤，她在思考。我以为她会是那种随自己感觉行动的人，但她实在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可能陪伴最后把爱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更深厚的亲情。”我安慰她说，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崔思云顿顿地说:“一想到，他们上学的时候，有过喜欢的人，最后却选择了被安排好的另外一个人。我就难过。他们都不是彼此的最优解，凑活着过这么久，难道没有过不甘心吗？”

　　“没必要，我们总会找更适合自己的人，而不是自己付出全部激情与喜爱的人。”

　　“是么。”崔思云看着我的眼睛，张了张嘴，最后很颓然地低下了头:“我还是想坚持一下。”她嘟囔着。

　　在这样的气氛下，我想要逃跑。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有些什么超出自己预料的事情发生，我就会逃跑。会请假，会装听不懂，会抛弃让我困扰的人找其他的避难所。

　　崔思云让我有种恐慌的感觉，我预测不出她要做的事了。她也许会做出些什么超出我预期的事情来，我忐忑地等着，但她只是看着我，露出了我两年来最熟悉不过的、温和的笑。

　　她那样笑，好像奇怪的人是我。

　　之后刘念带了几次那枚戒指，被其他人调侃到恼怒，然后气冲冲地找我抱怨；我安慰她，陪了她一节自习课，她再跟那群惹恼她的人和好。

　　这简直是一种浪费时间的循环。我没力气跟她置气，有时我们还和之前一样要好。中午的时候，我们去吃麻辣烫，会路过店面与店面之间的一大块镜子。

　　边缘粗糙，带着干掉的黄色胶水，镜子表面也被雨冲出许多条痕迹来，我们吃完饭的时候，总会路过这一面镜子。

　　我的校服质感很厚重，向下坠。我特意定了大两码的校服，穿着不显身材，也不会那么土气。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弄刘海，刘念在旁边跟我说话。

　　“陶思琪又和莫佳絮掰了。”她说:“她那脾气，活该。”

　　“嗯，她好像到处树敌。”我把刘海向两侧拨了拨，露出额头来，马上又把刘海拨回去。

　　“上次她在网上网恋找了个小学生，跟我一起打游戏，太菜了，我就说一句，陶思琪马上开始骂我。”

　　“什么时候？”

　　“就寒假那会儿，她把我删了，过了一周又把我加回来，跟我道歉。”

　　“就这么算了？”

　　“就算了呗。”刘念满不在乎地说。

　　我没话说了，刘念总跟人生气，决裂，然后被人找来道歉，再和好。她从没一次拉下脸跟别人和好的……也许，从来都是别人需要她。

　　“上高中后好多人都这么闹一顿。”我轻声说:“我初中时候会以为高中跟初中一样，要好的永远都只是一波人。”

　　“谁能想到呢。”刘念不耐烦地说:“他们事儿真多，表面看着挺好，背地里说的坏话坏恶心人的。”

　　我突然鼓起一阵勇气说:“好像只有咱们这么好。”

　　刘念尴尬地笑笑，挽着我的胳膊回学校了。

　　我有种预感，只是一种预感。我们的友情似乎正陷入寡淡无味的危机中，刘念只是看面子维持我们的关系，她在向其他人接近。

　　后来，这预感真的实现了。

　　我总是因为刘念跟别人打游戏闹别扭，她会带着不真诚的笑可怜巴巴跟我说话，最后干脆对我说:“你看着我玩游戏就不无聊了。”

　　然后她就拿着自己手机，很敷衍地跟我解说游戏里的动作，在这样的情况下，跟我待在一起，她反而不尽兴。

　　宋沛文在自习课会过来，用一种收敛过的声音跟我说话，有点掐着嗓子，小心翼翼，说到兴奋处的时候她睁大眼睛，很快乐地扳住我的肩膀晃我。

　　她会在刘念不理我的时候起哄，说:“慧子不会玩游戏，刘念你也不哄哄她。”

　　这让我感觉她在刻意地营造关系。

　　我和刘念越来越没共同语言。彼此熟识之后，每天都贴的过近就没了新鲜感，她挖不出我身上的好玩之处，终于意识到其实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她是现充中的现充，而我只能缩在座位上，偶尔和同桌说两句话。她那么耀眼，就更衬托出我的阴沉，并让我深刻意识到这点。她几乎吸走了我反射崔思云得来的光，连并我的自尊心都一起夺走。我明白那么多跟她交好的人为什么不再做她的朋友，她们甚至极端地开始恨她。而向往她光亮的人，正源源不断地飞扑过来。

　　我向来及时止损，事到如今，我也该如此。但我眷恋着她。在过去一整年里，我费尽心思把自己变得有趣，并以我的方式努力对刘念示好。我想着刘念写下一封情书，然后惊恐地把情书撕掉。

　　后来，我把情书粘起来，很仔细地看了一遍。我情不自禁地掉眼泪。于是我这才发现，我对她从未怀有友情一样的东西，我只是如同那些男生一样喜欢着刘念。并为此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