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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言阑看着眼前怒目圆睁的青年，有些不耐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紧蹙的眉头——他未曾想到，在与莫执一刀两断的第三个年头，还会被他的小舅子找上门来指责讨伐。
青年的眼眶有些红了，也不知是愤怒至极致使激动染上了眉梢，还是悲切万分连带起了彻骨的恨意——他的手紧紧捏着桌上的小瓷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声音因为他的怒意而变得低沉:“是因为你！我姐才会死！”
张言阑放下按在眉间的手，拿起搁在圆盘上的铁勺，缓缓地搅拌着瓷杯中的咖啡。直到咖啡上爱心模样的拉花随着勺子的转动形成了渐变的漩涡，他才放下勺子，抬眸，冷静地与青年对视:“这不是我的错。”
他该是多么的淡漠，才会在听见一个人的生命因自己而消逝的时候这般无动于衷。
但这确实怪不得张言阑。
三年前，他和莫执仍是恋人关系。莫执的父母思想观念不是很开放，认为小辈们恋爱，本就应该是要奔着传宗接代去的。别说是两个男人长相厮守，如果他们的儿子找了个无法生育的女人，他们也是要断然反对的。
莫执抵不过父母的逼迫，也不想放弃与张言阑的感情，于是偷偷摸摸寻了个女人，瞒这瞒那，倒是把人骗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本以为这事行得天衣无缝，却不曾想过纸包不住火。张言阑还是知道了，走得毅然决然，断得一干二净。
莫执心中不舍，但也于事无补。他将张言阑的相片藏进了自己的钱包，也将这段过往封存于心。他与张言阑两小无猜，却终是落得一个曲终人散。
他与那个女人结婚了，女人很爱他，待他十分温柔。但他很吝啬，一分爱意都不愿给予她。
女人终是在男人的钱包里看见了那张相片，看见了男人留在相片背面的文字——『张言阑，你总是在我心头。』
她辛辛苦苦维护的堤坝一朝破碎，绝望和妒意倾泻而出——她变得偏执，变得神经质，这样的症状在她怀孕诞下一子后更为明显。
她患了抑郁症，同时伴随着暴力倾向。男人受不住她的无理取闹，厌恶她的一举一动。他们离婚了，男人不负责任地远走高飞，留女人在泥泞中痛苦挣扎。
女人留下一封信，信中的笔记凌乱，一点都不似她从前那般清秀字迹。信里满满的、满满的、都是对张言阑的恶意。她恨张言阑，恨他抢走了自己男人的爱。
随后，她将自己复印的、张言阑的相片，同信纸一起封进信封。
她自杀了，濒死之际，脑海里全都是她在信里留下的最后一言——『张言阑有罪，是他害我，你替我报仇。』
女人没有想到自己的孩子，也不曾怨过男人的欺骗，她只是怀着对张言阑满腔的嫉妒和恨意，消逝在了人世之间。
那个女人，是何若晴的姐姐——何若暖。那天他刚巧回国，本想给相依为命的姐姐一个惊喜，却没想到看到的是姐姐那冰冷的、僵硬的、毫无生息的尸体，和那已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拿起那封信，看到了那张相片，他的手颤抖着。半晌，他将相片倒扣在桌面上，泪流满面。他阖起眼，将眸中的异样情绪敛去——他应该知道的，以张言阑的为人，是断然不可能插足别人的婚姻，成为人人唾弃、自甘堕落的第三者的。
可是当他看着何若暖近似癫狂的字迹，看到何若暖笔下莫执对张言阑的思念，看到何若暖深深的绝望与恨意——他不由自主地，怨恨起张言阑。
张言阑看着何若晴的眸子因为愤怒而失了清明。他垂下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中，他叹了口气:“莫执的错，不该再与我挂钩。”说罢，他看了眼手表，淡淡地说，“我接下来还有课，先回去了。”
他是个高中的教师，私事不该耽误公事，毕竟他所关系到的，是一群孩子的未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何若晴似是呢喃。
张言阑收回了迈出的脚，目光回到了何若晴的身上。这时的何若晴眸子中已完全变得死灰，无神地看着眼前未动一口的咖啡。他的手虚握着搭在白色的餐桌上，声音里满是失望:“你怎么会是这样的？”
张言阑闻言蹙了下眉，也觉得何若晴的话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什么叫做“变成”，什么又叫做“会是”？
他从来不曾记得碰见过何若晴，也认为自己这个默默无闻的人民教师不可能被人所熟知。
既如此，这个青年何来的失望，又何来的如此论断？
何若晴扶着桌子的一角，站起了身，定在原地。他的眼神忽地嵌满了侵略性，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张言阑。
张言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晃了神，却又很快镇静下来:“那何先生，我先回学校了。”
“张言阑，你欠我的。”
何若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言阑的脚步一顿，随后又如常地、不急不缓地往前走去。
[我不欠任何人的。]
张言阑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