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笙歌南寄

2、小巷初遇 纪予安

　　六月的南城，温度节节攀升，虽然已经下午七点，阳光也没有那么强烈，然而连一丝微风也没有，走在回家路上的祁乐不免觉得闷热又烦躁。

　　从旁边经过的学生们有很多都刚从便利店里出来，手里拿着冰激凌，又或者冰镇的饮料。

　　祁乐看着看着，就慢慢停下了脚步。

　　如果是平时，周喻会和她一起回家，他是不允许她吃冰激凌的。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周喻知道小姑娘身体比较虚弱，在每个月的特殊时期，常常会肚子痛，所以从来不允许她吃冷的、或者刺激性的食物。可是人都这样，越是不让做什么，越是总想着。

　　自今年入夏以来，她还从来没有吃过一口冰激凌呢，就这一次也没什么关系。祁乐其实都没有犹豫太久，说服自己轻而易举。于是脚步一转，进了便利店。

　　人是真的多，店面不大，人挤人，更是热得要命，祁乐费力挤进去，不停地小声说着“让一下，不好意思”。挑了喜欢的草莓味儿冰激凌结了帐，就出了便利店。高高兴兴地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着，就这样慢慢悠悠地晃着回家。

　　这一会儿耽搁，天已经暗了，街边路灯都亮起来，夏天的夜晚也温暖。吃完了冰激凌，她满足得把手里撕开的包装纸团起来扔进街边的垃圾桶，走进了每天回家都要经过的那条小巷。

　　一条长长的小巷，除去年久失修那一盏，共有十二盏街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一隅，偶尔有细细小小的蚊虫，身影在灯下闪现。

　　这条小巷里总是没什么人，从巷头望到巷尾，就好像走进一团黑暗。

　　祁乐叹了口气，好吧，这条路走了这么多年，一个人走还是有点害怕……以前年纪再小一点的时候，这条巷子里的老爷爷老奶奶总在夏夜里坐在家门口，互相唠着家长里短，热闹得很，所以即使没有周喻陪着，她一个人走也不会害怕。

　　只是后来，很多老爷爷老奶奶上了年纪，都搬去和儿子女儿住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一家团圆，这边也就渐渐地空下来。

　　二十几户人家，也就只有两三家还亮着灯，有人居住。这条长长的小巷便无端显得阴森起来。

　　祁乐抬头看一眼头顶这一盏昏暗的灯，这是第五盏。向前走的步子没有停留，脚下的影子便慢慢拉长又拉长，影影绰绰没入黑暗里。

　　第六盏、第七盏……然后就是坏掉的那一盏，第八——“妈呀！” 第七盏的光线渐弱，祁乐漫不经心地探了眼第八盏灯所在的地方，却发现那一团黑暗里好像……站了一个人！

　　祁乐当场僵住，不小心惊叫出声，立刻反应过来捂住嘴——那个人像是没有听见，还是靠着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祁乐按耐住想要拔腿就跑得冲动，疯狂跳动的心脏也慢慢变缓——她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穿着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校服，瘦瘦弱弱的看起来还没有她高，小小一只。

　　她放松下来，试探着走近，却发现那个男生状况有点不对，他一只手护着腹部，脊背弓起，身体好像也有在微微颤抖。祁乐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还是匆匆跑过去了，“同学，你还好吧？”

　　男生听到她的脚步声，微微偏头向这边望了一眼，然而这一个动作就像是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很快又垂下头去，身子还微微晃了一下。祁乐倒吸一口凉气，其实已经离男生很近了，刚刚男生抬头，她看到他凌乱又潮湿的碎发、极黑的眼眸里的光、还有脸颊处未干的血迹——他站在那里，但好像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同学？你怎么了？”祁乐实在不敢碰他，但近处看他虚弱又狼狈地样子，却又害怕他真的昏倒，“需要我扶一下你吗？你脸上在流血，你肚子疼吗？”

　　祁乐关切地问了半天，男生一直不给反应，她也就没敢真的伸手去扶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却突然听见男生喃喃道，“我疼……” 然后身子一软就快要摔倒，祁乐忙一把捞住他的腰，让他肩膀靠在自己身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忍一下，我带你去看医生……”

　　祁乐拉着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只觉得他手腕细到自己一只手就圈住，腰也细的过分。

　　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祁乐突然感觉有点心疼，小心翼翼扶着他，带着他往前走，突然庆幸还好这孩子体重没那么重，不然她也拖不动他。

　　祁乐生怕他姿势不舒服再伤到哪里，走一小会就要问一句，“你这样疼吗？我没有碰着你伤口吧？”男孩子脚步踉跄，就乖乖地跟着她步伐走，头微微偏着靠在祁乐肩颈处，碎发弄得祁乐有一点痒，只是比起刚才只知道委屈地小声喊疼，他意识好像稍微有些清醒了，每次都记得回答她，“不疼……”，他不时地急喘一口气，都让祁乐听着心也一揪，感觉像是自己也疼了一下。

　　顾及男孩伤痛放缓步子，还得抑制着不要大喘气儿，以免加重男孩的疼痛，祁乐确实蛮累的，眼看着就到了巷口，心里也一阵轻松。然而一直没什么精神的男孩突然开口，“我不去医院…… ”

　　“你都这样了不去医院这么行呀？放心，出了巷子拐个弯就到了。” 祁乐腿都打颤了，还是咬着牙没把男孩子松开，“你放心，我能撑住。”她以为这孩子是怕她撑不到医院，毕竟她也感觉到，男孩清醒以后就有在努力地支撑自己，减少落到她身上的重量。

　　“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男生开始小幅度挣扎，尽管他依然虚弱，连站直身体都要咬紧牙。

　　祁乐终于明白是自己想多了，不是担心她不行，是他自己真的不想去。可是伤成这样……祁乐有点为难，“那你要去哪？你家，你家在附近吗？”

　　“不去医院……不去……” 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祁乐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句，”你家在附近吗？我送你回家？ ”

　　“姐姐……“男生突然哑着嗓子喊了她一声，费劲儿地抬起头来，他呼吸的热气都扑在祁乐脸颊上，激得她差点手一松就把这孩子扔出去。

　　“姐姐……我不去医院，我也不想回家。”

　　祁乐当时就心里咯噔一下，这什么意思？被讹上了？不回家也不去医院，难道还想去我家？骗子？可是哪有骗子把自己弄成这样……

　　男孩子抬头看她的时候，她得以直视他脸上的伤，血迹未干，配着一张惨白的小脸实在触目惊心。如果不处理的话会留疤吧……她实在狠不下心将他推开不管，只好认命地问他，“那你先跟我回家？我帮你处理一下……”

　　男生愣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嘴唇微微抿起，眼睛弯着，眼尾翘起的地方微微折叠，就透出一股烂漫来，“谢谢姐姐。”

　　真是……祁乐也不知说什么好，他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她委实有点心软，只好苦中作乐地想着：还好自家也不远了，不然怎么撑的到呀。

　　于是就搀着他，回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