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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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茮穿着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工作服，没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一群穿着金属皮革的摇滚少年在店里吵闹着，老板告诉过茮，碰见这种人尽量别去招惹，买什么结账就好了，要是闹事就按一下桌子下的报警按钮，自会有安保公司的人来解决他们的，所以在这群人还没有决定是买钢琴师（一种鸡尾酒）还是咸猪手（另一种鸡尾酒，据说喝下去会感觉腹部被人猛地揍了一拳）时，茮决定不去理会他们，听着显示器中传来的各种新闻，茮不由得叹了口气。
家里的那个不速之客，可比在茮看来这些没啥意义的新闻更令人头疼，那个有着机械手臂的武士，虽然说现在有着机械义肢的人不少，不过茮多多少少了解过一些这些铁块儿，如果茮没记错的话，他手上的那条机械臂可不是什么平民百姓用得起的，貌似是很久之前公司秘密战争时的军用机械臂，不知道一个武士为什么会拥有这种东西，不过茮也没问，自称是龙的武士也没有主动提起，在那天晚上将自己收拾干净之后，居然提出要在这里住下来，如果茮不介意的话。
怎么可能会不介意啊！茮当时就拒绝了龙，开玩笑，这家伙看上去刚刚跟人干了一架，难免不是什么抢劫犯之类的，茮可不想被安保公司□□，不过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现金，惊地茮下巴都快掉到地板了，一方面是居然还有人使用现金，另一方面是这沓现金的厚度实在是有些过于夸张了，让茮想起了之前外公家厚厚的古董字典。
龙把钞票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这位……额，茮小姐，我可以把这些作为你收留我的报酬，当然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些被我放在家里了，过段时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看能不能拿回来。”
茮咽了口唾沫，全是最大面额的钞票，粗略估算一下，应该能付得起一年的房租不是问题，这样就不用看房东的那张臭脸了。
茮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慌张，挠了挠短发，“也不是不可以，你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龙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血污还没怎么擦干净，他指了指身上的西服，“你看这件衣服废了，有没有什么……”
茮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平板电脑，随便划拉了几下，然后对着龙拍了一张照，“我先在网上给你买几件，看在你付房费的份上。”
随着购买成功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门就被敲响，茮走过去开了门，从无人机的货架上接过衣服，一关门回头，就看见龙手中多了一把水果刀，眼神变了许多，让茮感到有些脊背发凉。
“你……拿刀干什么？”
“追兵……”
“什么？”
“哦……没什么，”龙丢掉水果刀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抱住脑袋，缩在角落里，“是我过于敏感了……”
茮叹了口气，把衣服扔给龙，没好气地说道，“怎么？还怕安保公司的人过来抓你？那就不要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现在快去把衣服换了。”
龙接过衣服站起来，然后一言不发的走进了浴室，茮的房间并不大，很轻易就能分辨出哪间是浴室，在龙在浴室里洗去身上的血迹时，茮上网查了查，对于这个男人，茮还是抱有一些警惕的，只是搜索武士，出来的全是一些很老套的流浪武士的浪漫小说，茮撇了撇嘴，也是，赏金武士这种东西，早就被正规的安保公司替代了吧……
二
“喂喂，小姐，”一个留着刺猬头，打着唇钉的少年举手在茮的面前晃了晃，“你还好么？”
“啊？”茮回过神来，那群少年已经选好了酒，正等着结账，茮连忙接过来，用老式的扫码机扫描酒瓶上的条形码，像茮所在的这种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都还是在沿用这种上个世纪的付款方式，甚至接受现金，一般稍微富有一点的人群都是不会在他们的这种店里消费的，只有像眼前的这些，边缘人士，才会在这种价钱低廉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买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对于“边缘人士”这个词，说白了就是穷人，茮目送那群吵吵闹闹的少年离去，叹了口气，自己到底也是这个人群中的一员，但凡有一点钱，茮也不至于蜗居在那个小房间里，她有时路过那些巨大的中心建筑时，也会想着去里面看看，不过也只是想想，那里跟这个有些骚味儿的便利店，简直是两个世界。
茮看了眼时间，换班的同事应该也快来了，茮走到便利店后面的更衣室，换下工作服，穿上一件印着1998年星际牛仔的卫衣，给老板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便利店。
路过经常去的那间酒吧，茮还是走进去买了几瓶啤酒，顺便问了问老板有没有烧酒，就是那种入口有些苦辣的酒，老板摇了摇头。
“那种酒，生产起来有麻烦，利润又低，谁还愿意做那种东西啊，不过口味差不多的，倒是有一些你要么？”老板问道。
茮摆了摆手，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还做啤酒呢？”
“因为我喜欢，”老板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满足地打了个酒嗝，“你知道的，没什么比冰啤酒跟让人舒适的了。”
茮深表赞同，跟老板寒暄一阵之后便离开了酒吧。
提着啤酒回到家，刚准备掏出钥匙开门，门就被龙从里面打开了，茮愣了愣，换了鞋进屋，家里被龙收拾得井井有条，这让茮有些不好意思，在龙没来之前，茮的房间一直处于一个杂乱的状态，反正也没想过往家里带男人，所以也就那样了咯。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茮放下手中的啤酒问道。
“听见了而已，”龙把啤酒放进茮的小冰箱，“楼道里面很空，你的脚步声很明显。”
“你在说我重？”
龙偏过头皱了皱眉。
“不跟你计较，”茮整个人陷在懒人沙发里，“王八你喂了么？”
王八是茮养的一只巴西龟，不过谁会把自己的巴西龟起这么个难听的名字呢？这大概就是茮的恶趣味吧。
“喂了。”龙简短地说道，然后从小冰箱里拿出一小盘寿司，饭团上盖着生鱼片，看起来是刚做好不久的，“这是给你留的，我已经吃过了。”
“你经常吃这种东西么？”茮捏起一块儿寿司看了看，“就这么一点能吃饱？”
“有时候会做味增汤，”龙说道，“只是为了方便而已。”
“蛮怪的你这个人。”茮翻了个白眼，把寿司吞入口中，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去楼下再买碗拉面……
三
保护伞公司
巨大的螺旋状建筑，最上层突破不夜城密不透风的云层，沐浴在高强度的紫外线里，不过在防辐射的高分子玻璃下，建筑里的人只会感受到底层不曾拥有的温暖日光。
保护伞公司的最上方，悬浮着一个小房子，之所以是悬浮就如同它看上去的那样，利用高频电磁场在金属表面产生的涡流来实现对房子底部的特殊金属悬浮。众所周知，将一个金属样品放置在通有高频电流的线圈上时，高频电磁场会在金属材料表面产生一高频涡流，这一高频涡流与外磁场相互作用，使金属样品受到一个洛沦兹力的作用。在合适的空间配制下，可使洛沦兹力的方向与重力方向相反，通过改变高频源的功率使电磁力与重力相等，道理很简单，不过不夜城底层不可能会有人力物力财力造出一栋空中楼阁，不过对于保护伞公司而言，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栋空中别墅里住着的是保护伞公司的集团董事，也是公司的法人多右库，他的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里面看似空无一物，只不过轻轻晃动一下，便出现了散发着酒香的红酒，多右库慢慢地抿了一口，虽然赶酒窖里实品还差点意思，不过对于正在戒酒的他，已经足以解馋了。
多右库穿着白色的长袍，正看着眼前巨大的全息投影，上面是一个长发西装武士狰狞的面孔，他手里握着武士刀，不顾一切地向眼前的女人刺去，血溅在多右库的脸上，多右库关掉投影，脸上的血迹也消失了，他沉思了一会儿，一挥手，一位身体被改造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的人出现在房间里。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此人几乎完全是由机械构造而成的，看上去就像是有部老科幻片里面主角的形象，不过多右库知道，这家伙一旦动起来，就算是他也会感叹科技的伟大。
“去查这个人，”多右库说道，“记住，我要活的。”
居然能够潜入到保护伞公司高管的演讲现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那个高管对于多右库来说不过是一个棋子，又或者说整个不夜城，乃至整个世界，只要多右库想，就没有他掌控不了的，不过现在的多右库倒是不急于扩张，毕竟暗处还有很多他看不见的东西，对于像这个武士这样的人才，多右库还是希望能够多招一点。
那人点了点头，身体慢慢化为虚影消散，多右库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武士刀，走过去摘下来摸了摸，不得不说，这把刀可是一把绝佳的收藏品，不管是从观赏的角度还是从实战的角度，这把刀的主人也是个人物，居然在不夜城中找不到这个人的一点信号。
不会也是一个完全没有机械存在的人吧，多右库笑了笑，随手一挥，上百具义体飘在空中，他摸了摸脑后的芯片，挑选着今天的形象……
四
茮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来，透过百叶窗看了看室外，依旧是一篇阴霾，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又会下雨，反正这座城市老是这样，茮拿过手边的控制器，调出了一个沙滩的外景，然后伸了个懒腰走到客厅，龙正在给王八喂食，察觉到茮的到来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茮挠了挠肚子，这家伙穿着自己给他买的衬衫，别说，还有那么一些居家男人的味儿了，再捏了捏肚子上的赘肉，茮觉得有些泄气。
“你说你每天起这么早干嘛？”茮刷着牙含糊不清地说着，“难道你都不睡懒觉的么？”
“习惯了而已。”龙说着，摸了摸巴西龟凉凉的龟壳，觉得还挺舒服的。
“习惯？什么事才会让人养成这种习惯……”茮吐掉嘴里的漱口水说道。
“……我妈搞外遇碰见我爸sha了她的情人然后sha了我爸，然后经过我十多年的调查我亲手sha了我妈，”龙低着头说，看了看机械义肢，咔咔作响，“我唯一的朋友为了救我被炸死了。”
茮愣住了，“你真是赏金武士？”
“或许以前是，不过现在已经不再是了……”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茮咽了口唾沫，要是这家伙真的是赏金武士的话，那之前那一笔数额可观的现金也就可以解释了，就算是最下等的赏金武士，报酬也是要远远高于她一个小小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店员的……
“啊这……”茮挠了挠头，“你要早说你是赏金武士，我可能就不会收留你了……”
“我以为你知道来着，”龙挠了挠头，“不过现在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走。”
“别，”茮摆了摆手，“你要是走了，我还得给你还钱，我可还不起，那是我一年多的房租。”
“听你的口气你貌似已经花完了……”
“这不重要，我只用了一点，”茮的脸有些红，咳嗽了几声掩盖了过去，“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会逃到这里来呢？”
“因为这里没有保护伞公司的信号，”龙指了指自己的机械义肢，“这条机械臂里面的芯片能够感知到不同公司的机械体的信号，作为军用级别的义肢，还能自动屏蔽掉公司的搜索，不过为了保险我还是逃到了这里，能有个房子住，我觉得还是挺不错的。”
“茮，说实在的，经过这些事后我还挺羡慕你的生活的。”龙看着茮的眼睛说道。
“有什么好羡慕的，每天就这么一点钱，我倒是想多赚点钱。”茮摇了摇头。
“我已经厌倦了以前那样的生活，要知道就算最顶尖的武士，在资本面前不过也是供人驱使的枪，十多年的准备，到头来只是一场闹剧，我已经明白就算我sha的人是公司的最高负责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为什么非要去sha人呢？”茮打断了龙，“既然不想去做，为什么还要死磕？半途放弃有的时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龙愣住了，猛然发现，貌似十多年的搜索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一种习惯，习惯于搜集线索然后刺sha，习惯于每天睡眠时也同时保持警惕，习惯于日复一日地做收效甚微的推导……
龙笑了笑，抬起头，“所以说，我才羡慕你们的生活啊，就算是没什么钱，好歹我也能看着乌龟傻笑。”
“你才看着乌龟傻笑呢！”茮一拳捣在龙的肩头，“你能想开最好了，就当之前的事已经不存在了吧。”
“那是不可能的……”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房门被轰开……
五
龙一把揽过茮躲进了厨房的桌台后面，他听着脚步声，粗略地估计了一下，约莫是四五个人的样子。
怎么回事自己在敌人进入之前居然没有听见一丝的脚步声？
“别躲着了武士，”没有感情的机械声响起，“就算是反抗也毫无意义。”
龙靠着坚固的墙壁，怀中瑟瑟发抖的茮似乎还没搞清楚情况，龙一咬牙，机械臂中弹出一颗烟雾弹，散发出的烟雾迅速扩张开来，茮咳嗽起来，眼睛被这烟雾熏得睁不开。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龙快速地说着，一边抱起茮的身子猛地冲向窗户，“下去之后赶紧跑，别管我！”
“可是……”还没等茮说完，龙猛地撞破那块电子屏落到了地上，将茮放下，然后迅速地消失在了一片黑暗的小巷中，楼上枪械上膛的声音让茮顾不得这么多，拔腿就跑，情急之下慌不择路，只是一味地跑着，茮本来脑子就不太灵光，眼中不知怎的就开始流起泪来，是害怕么？茮也不知道，她就这样跑着，一路上碰见许多接受了保护伞公司改造计划的市民，茮突然就觉得陌生了起来，这座城市在茮的眼中一瞬间就危险了起来，她跑到一条昏暗的小巷中，不注意被一个流浪汉绊倒在地，晕了过去……
龙向身后看了看，那几个金属块儿依旧在追着，龙的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终究□□还是无法抗衡机械的，不夜城的雨又开始下了，龙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回头面对追兵，机甲上的保护伞标志在龙的眼里看起来是如此的刺眼，龙把打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股，活动了一下殇的古董手腕。
“怎么？穷追不舍？”龙看着这几个机械义体有些戏虐的说道，“我倒是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通过你在网上平台的购物记录，”没有感情的合成语音说道，“我们排查了全网，发现在一家服装店的消费记录里，自动识别客人身材尺码的备份中出现了你，通过分析当时环境锁定了你的位置，只是没想到一流的赏金武士，也能在一个地方当一只鸵鸟。”
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看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建筑，眯了眯眼，到底是怎样的资本才能让一个企业凌驾于□□之上，他不愿过多细想，只是有些悲哀。
“告诉你的主人，”龙回过头，语气不带感情，就像是赏金武士一般，“别再来打扰我，否则就算是保护伞我也能把你拆了。”
回应他的只有枪械上膛的声音……
六
不夜城所有的显示器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切换到了同一个频道，保护伞公司的专属电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短发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对准她的只有冰冷的枪口，女孩无力地挣扎着，嘴却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所有人都一脸疑惑地看着屏幕。
“这个人，私藏罪犯，是保护伞公司的通缉对象！”
“公司给了她机会，可是这个女人，顽固不化！”
“为了防止同伙逃窜，在此发出声明，相信此时你一定也能看见！”
“速来保护伞公司！否则这个女人的安危，公司概不负责！”
画面一黑，女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不夜城，人们只是麻木地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龙坐在天台上抽着烟，面前是伟大的不夜城，车水马龙流光溢彩，是所有人类向往的自由都市，他吐出一口烟圈，腰间别着一柄肋差，这种小刀是武士切腹自尽时使用的，不过龙并不打算用这把刀切自己。
“龙，”一个熟悉地声音响起，一杯烧酒递到龙的手中，“该出发了。”
龙一饮而尽，把烟往楼下一丢，火光冲天，机械守卫发出哀嚎，在高密度燃料下渐渐化为液体。
龙拉开战机的舱门，坐了进去。
“走吧，殇……”
“去把保护伞烧成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