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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序章 五月的阳光 ...

  •   五月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空隙,一缕缕洒向地面,树叶在微风中投下一颤一颤的影子。大雨造访后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朵云,只剩下一片遥望无际纯粹的蓝色。空气中裹挟着雨后的潮湿,清爽而惬意。

      申城靖江南区的一栋公寓楼下前,停着一辆“七湖国际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如名字所写,这是一家国际物流公司,主营国内外的搬家服务。

      但这次搬家和以往略有不同,没有大件的家具也没有大堆的包和化妆品,偌大的车厢内仅摆放着约五个包裹严实大小不一的纸箱。

      身穿工作服的一位青年小伙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拆开最后一个大纸箱,查看着里面的货物是否“安全” ,在看到纸箱内又是满满一箱的书本时,青年小伙皱了皱眉,饶是他搬家无数,见多识广,也难得见到有人把书本这么一大箱一大箱的托运回国。

      书本不是易碎品,整齐包装后损坏的几率不大,青年小伙简单翻看一遍后示意身旁的中年男人将箱子搬走。

      一箱书本重量堪比一箱砖头的重量,瘦弱单薄的中年男人奋力才将箱子从车厢上卸下来放在身旁的拖车上,推着两箱书,男人很快进入了电梯。

      中年男人推着两箱书走到一处敞开着的房门口停下脚步:“小伙子 。”中年男人笑盈盈地问,“ 这两箱书要给你放哪儿? ”

      正在大厅摆放物品的房主抬起头,声线温和地开口:“书房,请随我来。”

      房主是个身材颀长的青年男人,外貌十分英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配着黑色西装裤,带着一副黑色边框的半包式眼镜,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温文尔雅的儒雅气质。他走在中年男人前面带路,阳光透过阳台洒在他洁白的衬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停下脚步:“就是这间。”房主转过身,朝中年男人微微一笑。

      跟在身后的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长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削瘦的脸颊因长期暴露在风吹日晒中皮肤有些黝黑,身上褪色的短袖已经被汗湿。他冲房主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好嘞。”

      中年男人手脚麻利的将两箱书搬下拖车放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您喝杯水。”

      中年男人一愣,双手胡乱在腰间反复擦拭了几下后接过房主递过的水杯,轻声地说了句:“谢谢你,小伙子。”

      房主礼貌的回复了一句“不用谢”后径直走向书架,拿出纸箱内的书本开始摆放。

      中年男人拘谨的喝下半杯水,将水杯放在了一旁的书桌上。

      “小伙子,你是刚从美国回来吧?”见房主十分友善随和,他不由好奇了一句,“我看这箱子上的发货地好像写着是……美国?”

      站在一旁摆放书本的青年男人如实回答说:“是的,昨天刚回来。”

      中年男人上前殷勤给他递着书本,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还是第一次见搬家搬的全是书的,还大老远的从国外运回来,小伙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白先生这里还有一个小箱子,这么小,差点就落下了。”身穿工作服的青年小伙拿着一个小纸箱风风火火的朝书房走来,他站在书房门口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笑嘻嘻地问,“需要我帮你放好吗?”

      房主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小箱子,微微一笑,眼角温柔的笑意穿透镜片落入青年小伙眼中:“不用,我自己来。”有眼力劲的青年不失黍絫地将纸箱递给房主。

      “谢谢,辛苦了。”

      “不……不用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收到客户的道谢,青年小伙笑着连忙摆手,“帅哥,你这边的东西都已经搬完了,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好。”

      青年小伙朝书房里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徐大叔,我们走吧。”

      中年男人看了眼房主,见不好再继续询问之前被打断的问题,笑呵呵地应了一句:“诶,好。”

      两人走出房间后,白泽转身走向书桌,小心翼翼拆开怀中的纸箱,取出防震泡沫和隔离带后才将盒子里的东西取出。

      盒子里是一个巴掌大的永生花玻璃罩,玻璃罩内放着一只用红色纸张折叠的千纸鹤,折痕处有磨损的迹象,其中的一只翅膀似乎被什么液体染成了深褐色,看着像经历了不为人知的过往。白泽从兜里拿出一块丝巾,细致的擦拭着玻璃罩。

      这时他的手机传来《City of stars》悠扬的铃声。

      白泽不慌不忙地收好丝巾才拿起手机,看到电显示,他露出和煦的笑容:“赵叔。”

      “白泽。”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听说你回国了?”

      “嗯,昨天刚到。”

      “你是打算一直留在国内了?”

      “是的。”

      “那你以后有什么安排吗?”

      “我明天去市局报到。”

      “去市局?”电话那头一顿“行,你去吧,回头我打个电话给老杨说一声。”

      白泽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到电话那头继续说着:“我最近忙,抽不开身,等过些日子空了叫上秦枫我们一起聚一聚。”

      “好。”

      “你家里的钥匙,晚点我让小崔给你送过去。”

      白泽听到这一句话,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赵叔,我不在家的这些年,家里都靠你打理着,谢谢。”

      “你这孩子,跟我还来这套。”电话那头故作严肃地说“我还要工作,就不和你聊了,下次见面再说。”

      “好。”挂断电话,白泽拿起丝巾继续擦拭着玻璃罩,整理着堆积如山的书本。

      阳光在中午变得逐渐灼热,车流来往密集的市局门口,国徽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庄严而肃穆。

      秦枫一手拿着四月份的‘案件记录分析表’,一手插兜,嘴里哼着口哨,正晃晃悠悠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秦枫是市刑侦队的队长。是一帮“猴崽子”的“大内总管”,也是这帮猴崽子口中的“鬼见愁”。每天除了和嫌犯们上演如清宫剧般的斗智斗勇外还要操心底下一帮人的吃喝拉撒,用他的话说就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面的心”。

      他长得英隽高大,潇洒的举止中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但神态上却又能看得出是个成熟男人。一件衬衫被他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胸前敞开的两颗扣子处露出若隐若现胸肌线条。

      “好好好,你放心。”老局长一手翻着办公桌上的一叠简历,一手拿着电话,兴致勃勃地继续说着,“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这‘国内最年轻犯罪心理学专家’竟然是赵局的侄子。”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秦枫就从大开着的门里看到老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接电话,满脸的笑容让他眼角增加了几道褶子。

      秦枫拿着文件夹大大咧咧的走进局长办公室,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在办公桌对面坐下,长腿随意交叠着悠闲等待老局长挂电话。

      老局长名叫杨波,已经五十有余,十分清癯,整个人看上去很慈祥。梳着个光溜的大背头,一年四季几套制服替来换去穿,平时喝茶喜欢放大把的茶叶,办公室泡茶的杯子还是老式的搪瓷杯,面釉上极具怀旧和象征意义的印着“为人民服务”。

      “杨局说笑了,我也就是个临时监护人,血缘上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冲着和他父亲早年的那点交情,捡了个便宜叔叔当而已。”电话那头的人突然一滞,话音一转,“对了,关于这次的‘两国教学交流会’,可千万不要出什么纰漏。”

      杨局办公室使用的是老旧座机,性能十分差,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站在门口都能听到。秦枫听到耳熟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杨局。

      杨局听完赵局的嘱咐,神色严肃道:“好,赵局你放心。”

      “两国教学交流会?”杨局刚挂断电话,一旁的秦枫就迫不及待开口问,“是决定要在申城举办吗?”

      杨局看了眼秦枫四仰八叉的坐姿,严肃地说:“嗯,不过,你小子,是把警局当家了?”

      秦枫没脸没皮惯了,理直气壮说:“办公室的是门开着的,难不成我还要站在门外等您老“宣旨觐见”呀?”

      杨局听完哭笑不得,“你小子…………”话到嘴边,他顿了一下,语气又恢复到正常状态,“行了,说正事,这次交流会要为期一个月时间,你让各部门多注意一下,千万别出什么乱子。”顿了一下,杨局继续说“还有,明天局里会来一位新人。”他将桌上的一叠简历递给秦枫,“这是他的资料,犯罪心理专业的,我打算将他安排在你们刑侦队里。”

      秦枫翻着资料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又发出不可置信地惊讶声音:“白泽?”

      正喝茶润喉的杨局见秦枫一脸惊讶的神情疑惑地问:“怎么,认识?”

      秦枫抬起头:“嗯,中学那会儿的同学,凑巧家隔得也近,放学经常一起玩儿。”回想起白泽,他冷哼一声,“那小子,毒舌起来能用唾沫星子喷死人,能用嘴解决的问题绝不动手。”

      杨局看着他一笑:“看来你没少被他用唾沫星子喷。”

      秦枫将手中的简历“啪”的一声合上,“我那是不跟他一般见识。”顶着杨局的视线压力,他欲盖弥彰的转移话题,“不过自那件事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算算也有十四年没见了。”

      杨局是个耳聪目明很能抓关键词的人,瞬间就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词:“那件事?”

      “说来话长。”秦枫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继续坐回原位“白泽的父亲是做医药研究的,母亲在单位上班,在那时已然是有头有脸的有钱人。他们家就白泽一个孩子,白叔和张姨都挺疼这个孩子,一家人过得也是其乐融融。但是,十四年前的六月二十三号,也就是白泽的生日这天,那时候生日蛋糕在国内刚开始时兴,白叔带着一家人去给白泽买蛋糕过生日,就在买完蛋糕回去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杨局低着头若有所思的地喃喃自语,重复着秦枫话里的关键词:“十四年前的六月二十三号,研究员,车祸。”老局长似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秦枫,“是申城靖江南区吗?”

      “杨局,你怎么知道?”

      “十四年前,我还只是刑侦队的一名警员,当时在烟城发生了一起碎尸案,有证据表明和申城有关,我和另一名同事一起被派到烟城去协助调查。 ”提起当年的案子,杨局微微一顿,“那时候没有微博、微信这些网络平台,想了解当下发生的热门事件基本都靠报纸。那段期间报纸上除了连篇报道的碎尸案外,就是申城的这起研究员因车祸去世的消息。”

      “不过我那时还是个中学生,这些事都是后来从赵叔那里得知的。”秦枫说:“和他们相撞的是一辆大货车,司机因疲劳驾驶放在油门上的脚因打瞌睡越踩越重,辆车相撞时大货司机有紧急刹车过的痕迹,但司机也因急刹导致后面车厢内的钢管冲力向前,两根钢管穿体而过,司机当场死亡。白泽父母估计是预感避不开货车,在两车相撞前将白泽推下了车,白泽受了伤,命却保住了,但白泽的父母在车祸中都去世了。”

      杨局纳闷的看着秦枫:“就没有立案调查过?要知道,医药研究员可是一份高危职业,多少人都对研究的药品虎视眈眈的盯着。”

      “这个猜测,赵叔也想过。但案子没有他杀的证据,只能归交管局管,他没法插手。”秦枫端起已经凉透的水,一口灌了半杯下去,“事后他也偷偷走访调查过他认为有嫌疑的企业和个人,甚至用了一些非法手段,但最后都一无所获。”

      “那之后,赵叔因自责一直将白泽当亲儿子一样照顾着。白泽也因失去父母,深受打击。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医院,当时他刚出ICU病房,没多久就听说他去了国外。”秦枫难得的叹了口气,“大概是怕继续留在熟悉的环境里,睹物思人吧。”说完秦枫疲惫的双手抹了一把脸,似乎想要把当时的回忆抹掉。

      说来也怪,记忆这种与日俱增的东西,明明如流入江海的水流一般不着痕迹,却在又在人们看不见的水下,因洋流暗涌留下深深的痕迹,即使时光流转,也念念不忘。唯一的解释大概就是曾经的那一幕让人刻骨铭心吧。

      十四年前在病房里见到白泽的那一幕秦枫始终难以忘记,单薄的少年趴在病床上,背上缠满了绷带,他双眼空洞无神地看着窗外,似乎在等待着父母的出现。无论他怎么喊他,说多么难听的话,他都把他视为空气一般不予理睬。昔日那个意气风发,巧舌如簧和他唇枪舌战的少年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像个木偶般趴在床上。

      “说起这混账玩意儿,我就一肚子火。”秦枫站起身舒展筋骨,重回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当时背着父母,在考试前偷偷溜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居然跑得没影了。要不是偶尔从赵叔那里得知点他的消息,我还真以为他死了。他倒好,在国外混得人模狗样的,还“犯罪心理学专家”。等他到了局里看我不好好修理他一番。”

      杨局拿过办公桌上秦枫放的文件,意味深长地说:“行,我看着。”

      秦枫走到办公室门口,突然回头说:“这件事不要让白…… ”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局打断了:“行了,知道了,退朝吧。”

      秦枫就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的“鬼见愁”内心的“大内总管”,还是个死要面子的“大内总管”。嘴上说着要修理白泽,心里却生怕有人将他偷溜出去看白泽的事说出去,让他没面子。

      万万没想得自己调侃杨局的一句“宣旨觐见”会被杨局用“退朝”怼了回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狐狸藏了这么久,最后才还击,“打”个措手不及。秦枫嘴角抽了抽,一下子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还回去,只好干巴巴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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