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本2.0》伍与一

1、版本2.0 “如果说做

　　“如果说做梦是一场比赛，那我肯定是赛场上的佼佼者。”

　　一．
　　“我骗了你，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
　　陈起的脸半掩在彩虹色呢绒围巾里，声音一如既往，糯糯的，尾音仿佛被严冬的寒气给吞没。如果不是因为她突然抬起她低垂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不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跟往常一样，周六下午一点，我们在陈起家附近的咖啡馆门口碰面。在等她来的时候，我提前从咖啡店里买好两杯拿铁，她迟五分钟从路口的拐角处出现。跟往常一样，她盘着很漂亮的卷发，我说不上来叫什么名字，就是有一个坨坨，旁边的碎发自然地贴在两颊边。我很难在远处看清她的脸，因为她总是把头低着不敢看我，本来就很小的一个脸蛋，害羞起来更是把脸遮个没完。但我总能认出陈起，因为只有她从头发开始就这么漂亮，妥帖而不失可爱。陈起带着彩色的围巾，穿着有点大码的浅粉色大衣，我朝她笑笑，她就会加速小碎步朝我走来。
　　碰面以后，跟往常一样，我们走路到陈起最喜欢的瞳明书店。陈起很安静，除了看书基本没什么别的爱好。她看的就是小女生喜欢看的，那些爱情小说什么的。记得当初，她偷偷把一本带着卡通人物封面的小说夹在历史书里带到学校，被我发现的时候脸唰就红了一半。女孩子喜欢这些，脸皮又薄，我理解。后来陈起就敢当着我的面看了，但也只是当着我的时候看而已。瞳明书店很大，入口也很多，不会有人在意是不是带了外来的咖啡入场，不会有人关心你拿的是哪本小说。虽然我们看书的时候，就没有明着面喝过刚刚买的咖啡。
　　为什么不把书买回家看？这是小情侣的情趣，外人自然不懂。
　　陈起看书很慢，我怀疑她是不是看的总是同一本，但我记不清书的名字。只是很确定，我每次都是在同一列书架，替不够高的她拿下她指定的书。
　　书店墙上的钟指向下午四点的时候，陈起会开始犯困，脑袋总是晃着晃着就晃到了桌上。我们的位子在窗边，驿城即便是冬天，落日也很晚。阳光透过书店的百叶窗照射在陈起的脸蛋上，我便会在这时静静地注视着她，然后用手，帮她遮会太阳。这种时候，书店总是放着相似的BGM伴她入眠，好像还不止一首。我叫不上名字，但好像算有名气，跟咖啡店里飘出好像是同一首曲子。
　　等她醒了，我们就去吃饭，然后送陈起回家。回去的路上有点滑。我便尝试扶着她。然后陈起就会在路口回头，从过长的大衣袖子里伸出半截手，半低着头摆摆手跟我道别。她总是在这时笑一下，我也总是在这时看到她右脸上的半个酒窝。
　　但今天不对，她居然在分别的时候叫住了我，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我骗了你，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
　　音乐戛然而止。

　　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很喜欢裹得暖呼呼的，在周六下午与白砾约会。
　　他是跟我想象中一般，从漫画书中走出来的体贴男生。因而我也注定，是一个可爱女生。
　　每次约会，白砾总是穿得很少，飘雪的天，他就穿件单薄的夹克。我喜欢喝热巧，但我猜热巧喝多了会长胖，所以白砾总是会先买好两杯拿铁在咖啡馆门口等我。不过其实每次最后喝没喝，我也记不太清。
　　到书店后，我总是会看我最爱漫画的原版小说。白砾好似我迷恋的小说男主，他长得很高，身上仿佛散发着不同常人的光芒，让我每次跟他同框在一个画面之中时，都会想象我是不是也成为了小说的女主。
　　白砾对于我喜欢看少女漫画与小说这件事，总是觉得有点好笑，却又很宠溺。其实我没有告诉过白砾，我还喜欢看破案类的小说和恐怖类的电影，如果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约会，我肯定很难在电影中途吓到扑向他怀里。
　　所以可能是刚刚好，书店干净又安静，符合白砾的气质。即便小说的剧情我已烂熟于心，在书店打一会盹也算惬意。
　　白砾送我回家的时候，晚间积雪结了冰，路上总是很滑。白砾每每扶住我的那刹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心引力，我能感受到我的心在颤动。
　　但是今天，我却听到自己说，
　　“我骗了你，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
　　我第一次抬起头，看清白砾的眼睛。

　　三．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想起他，是会想起想象中他的音容，还是会想起自己喜欢他的时候的氛围呢？
　　每次开工之前，我总是要先既定这次故事的基调，去找到合适的配乐。我想要甜，还是要虐，我的素材中有哪些部分，或许能跟歌词匹配？
　　建筑新舞台的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建筑了喜欢的氛围，创造了喜欢的感觉。
　　陈起和白砾，在原本的剧集里交集并不算多。温柔体贴的暖男，喜欢的是容易受惊的兔子。兔子虽然喜欢安逸的小窝，向往的却是惊涛骇浪。但我还是篡改了时间的轨迹，让原本在驿城冬日出门的陈起，和在秋日徘徊的白惊再次相遇。
　　重写的故事，剧情并不新颖。被击中的观众，或许对原本的剧情感到遗憾，或许只是对另一种可能性感到好奇。但即便新的故事只有短短几分钟，总会不断有人按下播放键，甚至循环键。陈起和白砾的约会重复着，重复着，熟悉的音乐一次又一次响起。
　　拿着摩卡的男生，终于在冬天等到了从路口出现的女生。只要我剪辑进几个时钟的镜头，他们的约会就会在周六下午进行。零散的走路时间与吃饭场景可以忽略，预设的重点剧情需要特写。即便实际帮陈起拿书的不是白砾，即便白砾拿的书本就并不是给陈起，节奏踩点的那个瞬间，有人向地面坠落，有人捧起受惊的心。
　　然而，我裁剪出了一个原故事基础上的新版故事，却也没料想到新故事之上还能有2.0版的新剪辑。
　　鬼使神差的一个夜晚，我打开剪辑器，打开了原本已经完结的文件。关于一开始创作这个视频的动机，我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大概是原剧情中，白砾爱而不得的忧伤触动了我，又也是因为俊男美女本就没有不凑成一对的道理。人在乐观时无限乐观，闲暇时胡思乱想。我突然在想，如果陈起真的存在，她会承认我给她编织的梦境，爱上我指定予她的人吗？
　　鬼使神差的，我将鼠标拖到剪辑板上时间轴的末端，在结尾加了一笔。
　　“我骗了你，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
　　这是剧中原本没有的台词，我借用了别的剧中角色的声音。剪辑师每剪辑一点都想看看效果如何，跟往常一样，我按下试播的快捷键，故事开启。

　　四．
　　陈起看到白砾眼睛的那一刻，可能想明白了些什么，也可能想不明白。白砾的眼神总是在她身上驻留，陈起虽然知道，从前却也不知道他的眼睛望向她时，真的亮晶晶的。即便故事的本意并非如此，陈起真的能不在这小小的格局里，对一个喜欢她很久，拥有帅哥设定的男生动心吗？
　　故事的开始，风评浪静，又悬念重重；故事的结尾，就让它不留遗憾，不带花样的结束吧。
　　陈起的意外发言之后，剪辑器的时间轴已经走完，故事却还在继续。有人在说话的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开始思索自己的心意；有人被蒙在鼓里，眩晕而诧异。

　　陈起开口，向白砾解释她“说谎”的原因。
　　白砾理解。
　　陈起和白砾继续在一起了，但后来他们又分手了。

　　听说他们再一次碰面，是有个以剪辑情侣视频为乐的剪刀手以创作作品为由，采访了他们。
　　“白砾给人感觉是一个很温暖体贴的男生，而且听说他从学生年代就喜欢你，能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呢？”
　　镜头前的陈起披着一头棕黄色的卷发，穿着驼色大衣，她坐的很端正，眼神平静地看着正在闪烁的红点。
　　“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不合适罢了。” 陈起说完笑了一下，露出一点浅浅的酒窝，再起身对着工作人员鞠了半个身位的躬，准备离场。
　　“等等！陈小姐等一下...可以具体说说白砾有什么不合适你的地方吗？毕竟大家都很喜欢白砾，也觉得你们很配哦。”
　　“我们只答应了回答想回答的问题，采访就到此为止吧，谢谢！”
　　突入其来的白砾的声音打断了采访，他虽然语气中有些愤怒，但却还是对着剪刀手笑得很温和。
　　原本准备离场的陈起因为接连意外的两个打断，又落座在采访用的椅子上，摄像头在剪刀手喊cut 之前，还没有关闭。
　　“那我就补充一句吧，“
　　陈起点头向剪刀手示意没有关系，自己还愿意继续。她停顿了一下，在采访的过程中第一次流露出平静之外的情绪。
　　”因为他喜欢的，是想象中的我。“
　　”我喜欢的，也是想象中的他。“

　　五．
　　如果说这个故事最后要留着点什么，那真不是故作玄虚的悬念，而只是一点点空白，一点点属于白砾的空间。
　　他不是阳光帅气，善解人意的痴情男孩。
　　但谁又能保证，他人镜头下，恋人视线内的自己，是百分百真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