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00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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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在父亲的期望、顾又清的执着与金灵蝶的厌恨中间，尚且年幼的顾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不想因为自己再让顾又清被伤害，也不想整日都要去思考金灵蝶微笑下到底有多少恶毒心思。
所以有留洋学习的机会，顾悠便抓住。那时顾悠认为，她离开天润市，对他们所有人都好。
在他们所有人之中，或许只有顾又清才会为此痛苦万分吧。金灵蝶会为她离开而高兴，高兴于非己所出的孩子离开顾家，让她不必日日如鲠在喉，还要装出温柔后母样。顾思旭也应该高兴，他向来鼓励她游学，增长见识。留洋学习机会难得，她能去学更先进的知识，有远渡重洋的勇气，令顾思旭骄傲。
侧脸看自己的弟弟，顾悠实在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能执着到现在。
顾又清手指收紧，用力地握着花束，似乎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她的话？”顾又清故作调笑般地说，也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恼恨曾受金灵蝶挟制的过去。
顾悠长叹，目光在顾又清整洁的房间里逡巡一圈，落到窗台上，越过透明的玻璃，还有轻飘的窗帘，看到了窗外浓重的夜色。她与顾又清此刻应该是有生以来最近的一次，顾悠心中有纷乱的想法，但她不想把自己的苦恼加诸顾又清。
“又清，我不想你因为我受苦。金夫人是你母亲，她有自己的考虑。曾经的痛苦，我不知道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所以我没有办法劝你放下。
“又清，你很聪明，该明白什么事不可以强求。过去的事我们没有办法重新选择——”
“那这一次，你又选择了什么？”顾又清的手将花枝捏得吱吱作响，他很担心顾悠又一次选择抛下他，留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要被自己的母亲溺毙在深沉冰冷的水里。
顾悠伸手，覆在顾又清的手背上，用力将他的手包住，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风将被冻得几乎要死去的顾又清包裹起来。
“我回来了。
“我们也都长大了。
“我们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是正确的，我们可以一起走到最后。”
如此地保证着。
顾悠说话一贯是温和的，她很少保证什么，因为她知道就算有时候自己尽了最大努力，最后的结果也有可能不尽人意。但顾又清的话真的有震撼到她，也真切地体会到有的人能为了一件事坚持到什么程度，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固执到为了一件事豁出命去。
所以顾悠愿意向顾又清保证，只要不是顾又清想要离开，那他们姐弟俩可以一直保持良好的关系，即使他们中间的金灵蝶是再现实不过的问题。
棉花的花枝已经被剔除过尖刺，但难免有漏网之鱼。顾又清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白皙好看，所幸没有被刺伤。只是花束不再保持原样，有些叶材被挤压出汁水，染绿了顾又清的手指。
“这可是你说的。”顾又清语气像是小孩子，抓住了最想要的承诺，却还要竭力表现自己才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
顾悠取出手帕，塞到顾又清手里，叹道：“你是我弟弟。”
顾又清握紧手帕，并不理会顾悠。
顾悠又说，“国内国外，我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过许多事。我曾想过要做一些事情，但一直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该从哪儿做起。
“从你身上我学到了一些东西，我想有的改变正是可以从我们家开始做起。”
“什么？”顾又清迷惑了。
在回国之前，顾悠也有很多想法。可有的问题，唯有回到这里才能解决。
家里的事，还有一些纷杂的事，顾悠想要处理。目睹越多，心头就有越多的不平……想做点什么，却不知从何处下手，也让顾悠一度困扰不已。
或许是太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有多离经叛道吧，也或许是更明白自己想做的事在乱世有多困难……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又清，谢谢你让我想明白了。”顾悠抱了一下顾又清，站起身来，“现在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也该回我的房间了。”
“你要做什么，我不会妨碍你，”望着顾悠离去的身影，顾又清绷紧脸，“但是你不要妄图把我丢开。”
听见他的承诺，顾悠回首。
他的眼神坚毅，细微的光里明亮如稚子，正如很多年前对顾悠许下誓言说会保护她一辈子的那个孩子，他好像一直没有变过，无论是她离开还是回来，他都待她如初。
可是他那成熟的面容，那发狠的语调，还有洛舒仪的事……如此种种，都在提醒顾悠，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孩子。
“你是我弟弟。”顾悠再次说。
此后二人再无话可说，顾悠转身离去，顾又清重新坐了下来。
洛舒仪正坐在床上，抱膝看着窗外的夜色。
门外的动静她都能听到，却也听不太明白他们姐弟俩在说什么。好像是有什么事达成共识，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是属于姐弟俩的默契吧。
有点羡慕，却又不知道羡慕些什么。这种羡慕对她而言都是奢侈。
心里没有期望，也就不会感到难过。
膝盖很痛，脚趾冰凉，洛舒仪尖瘦的下巴抵在膝头，目光呆滞。
门忽然被打开。
顾又清猛然闯入，洛舒仪浑身一颤，反射性地跌下床来。
“你在做什么？”顾又清看到洛舒仪的表现皱眉。
“我……”洛舒仪好不容易爬起来，没有解释，只是忍着痛站好，“您有什么吩咐？”
“明天你去找悠悠，和她一起去买花种，帮她种花。”顾又清也是突然想到的，顾悠说要买花种，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洛舒仪应下。看顾又清很珍惜地小心抱着花束，洛舒仪知道那是顾悠送给他的。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珍惜一样东西，她还以为顾又清完全没有心呢。
“明天起来早点。悠悠才回来，没有趁手好用的女佣不方便，你早点去侯着。”顾又清命令。
洛舒仪反射性回答一声“好”，顾又清满意地出去。
没有再次经受顾又清的狂风暴雨，洛舒仪舒了一口气。
重又坐回床上，洛舒仪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狼狈。
都没来得及收拾自己一下，门突然又被打开。
洛舒仪浑身僵硬。
“以后不用去花房摘花。”顾又清又探头，“过来，把这束花插好。”
洛舒仪走过去，听话地按照吩咐行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001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