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不太冷》明夜十六

52、第五十章 燕凝敲门

　　出了长途客运站，二人也不敢停留，立即打车直奔燕凝在小镇东南的家。
　　不过十几分钟，出租车便在燕凝的指引下停在了一个小巷口。付了钱，两人下车步行。
　　阴郁的冬日里，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在小巷上空狭长的青灰天色里斜织如网。窄窄的青石板路面薄薄地湿了一层，凹凸不平地路面依旧保留了旧日的痕迹，空气中有种湿润清新的气息，恍惚给人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念祐轻轻侧首，看着身边垂眸沉思的燕凝，不觉吟起了戴望舒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独自彷徨在悠长，
　　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寂寥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默默彳亍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她静默地走近，
　　走近，
　　又投出叹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像梦一般地，
　　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
　　像梦中飘过一枝丁香的，
　　我身旁飘过这女郎；
　　她静默地远了，
　　远了，
　　到了颓圮的篱墙，
　　走尽这雨巷。
　　在雨的哀曲里，
　　消了她的颜色，
　　散了她的芬芳，
　　消散了，
　　甚至她的叹息般的眼光
　　丁香般的惆怅。
　　撑着油纸伞，
　　独自彷徨在悠长，
　　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飘过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 ...
　　略显低沉的声音自念祐唇齿间缓缓流泻而出，配着幽幽的语调和蒙蒙雨丝，让燕凝恍惚走进了那个朦胧唯美得有些忧伤情境。当她脑海中浮现两人在悠长的雨巷中擦肩而过的场景时，不觉下意识地抓紧了念祐的手。念祐的手指也微微用力，同时报以淡淡的一笑，无声地告诉她，她一直都在身边。
　　两人走得很慢，却依然很快到了一个青砖蓝瓦的小院门口。暗红色的木门半掩，着一人高的围墙上爬满了蔷薇，被雨水洗刷得油亮莹绿的绿叶间，居然暗藏着几朵初绽的蓓蕾。淡淡纯净的粉色，为这阴郁的冬日平添了一点温馨。
　　无声地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推开了面前的木门，一栋白墙红瓦的旧式两层小楼立时映入眼帘。念祐的心微微颤抖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缓缓升起，她知道这是属于家的气息。燕凝不觉加快了脚步，神色有些激动。是啊，阔别的了三年的家就在眼前，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
　　“叩，叩，叩。”
　　燕凝敲门的手还未放下，门便开了，一个身形纤瘦却依旧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燕凝立刻惊得用手捂住了嘴，泪水簌簌地落了下来。燕凝看着三年未见，明显有些苍老的母亲，再也忍受不住地哭着扑入了她的怀里，失声痛呼：“妈，妈，我... ...我回来了妈... ....”
　　燕妈妈紧紧抱住女儿，干瘦的右手则不住轻捶她的后背，嘴里哭骂道：“你这孩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你眼里还有这个家，还有我这个妈吗... ...”
　　念祐一动不动地站着，静静地看着眼前母女重逢的激动场面，想起自己早早逝去的母亲，也不觉微微湿了眼眶。她刚想开口劝燕凝进屋再说，就见祁威从屋里走了出来，不声不响地站在了燕妈妈的身后，假笑着对念祐点头致意，眼底闪耀着不屑的光芒。念祐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照常落在了燕凝肩上，轻轻拍了拍，柔声道：“燕凝，和燕妈妈到屋里说，别站在门口，天冷。”见念祐不理睬自己，祁威不由一阵气闷，随机堆起满面笑意，也装模作样地在燕妈妈耳边劝道：“伯母，你看，燕凝才刚回来，还带了朋友来，怎么能让人家站在门口呢？我们进屋说吧。”说完，还挑衅似的瞟了念祐一眼，好像再说：“滚吧，在这个家里，你分明就是个外人！”
　　听到两人劝说，燕妈妈和燕凝才止了泪，不好意思地招呼大家进了屋。燕妈妈拉了燕凝去厨房泡茶，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了祁威和念祐，两人面对面坐着，却是神色冰冷，沉默不语，好似空气也冷了几分。
　　燕妈妈很快端了泡好的茶走了出来，燕凝跟在后面端着洗好的水果，眼睛红红的，估计刚才又哭过了。念祐担心地望了她一眼，燕凝心中一暖，这才扯出一抹笑来，虽然有些牵强，但总算是笑了，让念祐也略略安了心。这厢祁威也没闲着，一看燕妈妈出来了，便笑得一脸谄媚地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中的茶水放在了桌上，转身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忙着去给大家倒茶。一旁的燕妈妈则露出了欣慰赞许的目光，竟是全然把他当成半个自家人了。可他殷勤备至的样子却让燕凝看了心里升起一股恶寒，微微皱起了细长的柳眉。念祐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中的水果，悄悄拉了拉她的手，暗暗叫她不要激动，然后两人就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