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转》流光溢水

3、第三章

　　太简单了呀！

　　悄悄挪步，踩到了云逸的长衫，我慢慢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然后看着沐长风失落的眼神和沐予晴得意的样子，缓缓开口：“沐公子，我失去记忆了……”

　　“我说过没关系的！我爱你就够了！”他失态地喊着。

　　“可是啊，”我看着身边的云逸，他正微笑地看着我，握紧了我的手，“失去记忆的我，不爱你啊。而且，我也没法接受，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所以……”

　　“取消婚约，让我走吧。”

　　沐长风失魂落魄，几乎跌倒，身旁的沐予晴急忙去搀扶他，却被一下推开，“走？你要跟这个人走吗？”他抬手指向云逸，身体摇摇晃晃。

　　“你认识他吗？你记得他吗？你凭什么跟他走？”他质问我。

　　“云曦，我可以不强迫你嫁给我，但你应该清楚，你不是他口中的兰儿，他就是个骗子！你要跟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走吗？”

　　他确实说的没错，可是我来这里，睁开眼就出现在云逸身边，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必须弄个清楚，留下这里不过就是看着沐氏兄妹俩的纠缠和沐长风的弥补，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回去啊。不废话了，赶快走，攻略云逸！

　　于是我坚定地说：“我就是要跟他走。他是我喜欢的类型！”然后我转头对云逸说，“走吧，我们离开吧。”

　　云逸露出好看的笑容，低低的嗓音回应我：“好，我们走。”

　　然后衣袂翩飞，我在他的怀抱里腾空而起，越过院墙，在如水的月色中离去。看着院里抬头看着我的那人，心口有点难受。

　　原主，对不起了。

　　耳边呼呼的风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触目皆是陌生的景象，我示意云逸停下来，看他没有流汗，也没有气喘吁吁，不禁感叹真是脸帅身体好。

　　等一下，脑子里的Yellow废料我先清理清理。

　　“不累吗？”我问他。

　　白衣少年在沉沉夜色中笑容明媚，眼里流转万千星光：“不累。”

　　他看着我，有着那么沉重的深情：“那时候，我常常带你出去玩，你也会停下来问我累不累。兰儿，我很开心，你选择跟我走。”

　　咳，咳，母胎单身二十二年的人受不了这个，我感觉脸要红透了，而且你这孩子靠我这么近干什么！

　　我往后挪了一小步，“是吗？那说明我脑子里还是记得一点东西的吼，那啥，这么晚了，我们快回去休息吧。”

　　“好。”他又要上前来抱我。我连忙后退，不小心从房檐上跌落。

　　虽然身体下坠，但我丝毫没有害怕，因为在我的眼中，他一跃而下，朝我伸出双手，揽着我的身子，我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站在了地面上，眼里尽是他。

　　不知道我们对视多久，我才反应过来，应该没有很久吧，但我还是有些心疼的揉了揉云逸的胳膊，向他道歉。

　　“我们走路吧，边走边聊以前的事怎么样？”

　　他看着我抱着他的胳膊，又笑着同意了。

　　然后我们就走到了天亮。

　　MD！云逸他是个傻子吗！他本来要带我去一个地方，飞到半路我们停了下来我说找个地方休息，我们就又原路返回朝他的王府走，我又不认识路！随口说说就听我的了！解释解释会死吗！

　　而且我因为不好意思，没有让他抱着，也没有问他还有多久，就硬生生地走到了天亮！

　　对不起，女主废了，要休息。

　　我没有在意王府只有绿芜一个人，就径直走向关雎阁，扑在床上一睡不醒。

　　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已是大中午了。我又闭着眼睛想了想一路云逸说的话。

　　他说他比我大五岁，跟我哥哥一般大，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经常跟我哥一起摸着我娘的肚皮希望有一个小妹妹。我出生以后，他和我哥都高兴的不得了，各种宠着我，但我都更喜欢他一点，搞得那时候他和我哥经常因为这打架闹别扭。

　　我那时候老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着，后来我哥不愿意，就叫他“逸哥哥”了，然后我哥更不愿意了，因为我叫“逸哥哥”比叫“哥哥”更多。我三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父亲也仿佛一夜老了十岁，须发尽白，我窝在云逸的怀里哭了一天一夜，那时候，他就发誓，要照顾我一生一世，陪我白头，绝不会让自己比我先走。

　　我五岁那年，他十岁。他的父亲没了，选了他的大哥哥继位，他则和我哥前往军营历练，后来我哥成为大将军，他回了京城，做了无权无势的煜王，天天与我见面，带我出去玩。

　　我十岁那年，他十五岁。边关有敌来犯，他的兄长，当今皇帝，派他御敌。临走前，他牵着我的手在我爹面前立誓：大胜而归，娶我为妻。

　　我十二岁那年，他十七岁。他与我哥退却敌军，班师回朝，举国赞叹，论功行赏。我在城墙上迎接他，他铠甲寒光，铮铮铁骨，顶天立地，我衣裙飘扬，柔情似水，如花年华，我们遥遥相望，目光纠缠。我在宫门口迎接他，他扑过来拥我入怀，然后遭到一旁我哥的嫉妒，被灌酒。那天举家团圆，欢声笑语，酣畅淋漓。

　　后来，我和云逸就走到了王府，我扑倒床上，一睡到现在。

　　闭眼想着他说的话，仿佛看到了那一幅幅画面，21世纪的我，那个陷在论文中的我，好像真的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时代里，在某个不知道是否存在过的时间里，成为一个叫做沈灵兰的姑娘，与那个深情的男子，真心实意地相爱过。

　　再次睁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脸庞，眼底温柔，真诚缱绻。

　　“醒了？”他问我。

　　我点点头，看着他。

　　他抬手拂过我耳边的碎发，“饿了吧，我们吃饭吧。我亲手做的。”

　　“好。”

　　他拉我起来，我伏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云逸，你……姓陆吧？”

　　他身子一顿，然后又恢复自如，替我拉开被子，随口应道：“是，你知道了？”他笑着抬头看我，手里提着鞋子。

　　我心上悲戚，胡乱地点点头。“吃饭吧。”

　　云逸为我穿好鞋子，却又把我抱在桌边，绿芜已经摆好了，站在一边温柔地看着我。

　　“那天，对不起了。”我向她道歉。

　　“没关系的，小姐。”绿芜朝我笑笑，将筷子递给了我。

　　我接过，夹了一口饭菜，随口问道：“我当年……是怎么死的？”

　　沉默半晌，云逸缓缓开口，“服毒，自杀。”

　　挺好，我还以为会是上吊，那也太丑了。我又夹了一口菜，“那绿芜呢？”

　　又是一阵沉默后，绿芜开口：“奴婢是在跟着王爷为小姐和……将军报了仇之后自刎的。”

　　我嘴里嚼着本来可口的饭菜，“哦”了一声，然后继续问，

　　“那……我爹呢？还有我哥哥，他……他们是怎么死的？”

　　是啊，我要是没有死，怎么会从沈灵兰变成赵云曦？若我爹我哥哥还在，怎么会让我服毒自杀？云逸和绿芜，他们要是还在，又怎么会是如今的容貌？

　　我是一个沙雕女大学生，可是不知怎地，悲伤和遗憾攥着我的心脏，我心疼眼前的人。

　　“你，又是怎么死的？”

　　我放下筷子，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黯淡的光，看着他抬起头看着我，虚弱地说：“别问了好吗？兰儿，不要问了。”

　　“好，吃饭吧。”我重新拿起筷子，去夹碟里的饭菜，手却不住的颤抖，什么也夹不住。终于，云逸开口，说完了后面的发生的事：

　　“当年我大破敌军，皇帝赏赐于我，我告诉他，我什么也不要，只求他为你我赐婚。他说兰儿你尚未及笄，不应着急，容后再议。那时他便对我有了千百防范，担心我与你成婚是为了拉拢势力，利用你爹在朝中的地位和你哥哥在军中的威信，抢夺他的皇位。”

　　“他表面上对我情同兄弟，关怀备至，私下里却为了扳倒沈家，陷害于我，与敌军勾结，企图定我通敌卖国之罪。你哥哥察觉到此事，前往边关为我解围，却遭人暗算，深陷险境。”

　　“我这辈子只有你哥哥这么一个好兄弟，他为了我不顾性命，我也不能让他为我送命。我拼尽全力，我日夜兼程，却……却还是眼睁睁看着你哥倒在我眼前。”

　　“我悲痛欲绝，身受重伤，被部下所救，得以偷生。你哥哥为国身死却被人污蔑，得此噩耗，沈府上下悲痛欲绝，你爹更是极力证明你哥和沈家上下的清白，自请乞骸骨。沈相鞠躬尽瘁，地位非凡，皇帝岂能让你爹离开，于是，于是他说，他相信你爹乃肱骨之臣，为表信任，他要，要迎娶你入宫为妃……”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我复杂的心情，更难以安慰眼前的人。云逸仿佛是身外之人，平静非常，要不是话语里的震颤，还以为他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爹为了你的幸福，想要回绝，你为了不让你爹为难，便答应了下来。且我在边关生死未卜，入宫待在皇帝身边便能知道更多关于我的消息。你向皇帝说，你三月后便及笄，等到那时，便服侍左右。”

　　“于是我一醒来，就得到你要嫁给皇帝的消息，想起种种，我痛不欲生。整顿势力，决心要为你哥报仇，夺回你。”

　　“可是我错了，我早该想到，你爹一代相爷，深谋远略，动用势力去查怎么会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你爹他愤怒皇帝的愚昧残忍，却也不能背弃先帝嘱托为子报仇，纠结抑郁下，你爹自缢了。”

　　“我派人告诉你我还活着，并让你装病拖延婚期，等我来接你。兰儿啊，你打小聪明有主见，沈家忠烈满门，绝不能遭受污名。你自请进宫，让皇帝昭告天下，你哥哥是戍边保家的大将军，你爹是为国尽忠的好相爷，你沈家一代名门，无愧天下。如此，你就嫁给皇帝，告诉他让我投降的办法。”

　　“皇帝照做，因为我已经推翻了他的半壁江山，他急需要打败我，哪怕你不知道让我投降的办法，但让我心爱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嫁给别人也足以重创我。”

　　“然后在你及笄的那一天，你嫁人了。在婚房内服毒自杀。你没有等到我来娶你，只让绿芜告诉我，你想嫁的人永远只有我一个。”

　　“后来……”

　　之后的事，我在沐府的时候打听到了，便替他说了“后来你杀了皇帝，报了仇，却把皇位让给了你的弟弟。”

　　“是，我去找你了。”他笑着对我说，我却感觉脸上有清凉的液体滑落。

　　“我去找你，他们却说，我有帝王命，神仙命，死不了。我说我不想当皇帝，也不想当神仙，我就想让你嫁给我。”

　　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他抬手，为我轻柔地拂去。“别哭，不好看。”

　　我抽噎着，抓住他的手，问他：“你就这么……一直在等我吗？”

　　“嗯，”他轻描淡写，“他们让我去投胎，说这一世帝王命没有应验，还有下一世。我说我不要，我要等你。他们说我再轮回一世，便可成仙，我还是说我不要，我要等你。”

　　我哭出声，轻声骂道：“你是笨蛋吗？”云逸抱住我，抚摸着我的脊背，在耳边低语：“我这个笨蛋，再也不要错过你了。”

　　我趴在他的肩头嚎啕大哭，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哭累了，停了下来。屋里只剩我和他两人，绿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我有些尴尬地爬起来，问他：“那，绿芜怎么跟你一块儿，她也有帝王命，神仙命？”

　　云逸笑了，宠溺地刮了我的鼻子：“小笨蛋，绿芜她，是执念太重了。”看着我不解的眼神，他又补充道，“她喜欢你哥哥。”

　　哦，随便吧，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不太懂，但是有一点我得问清楚：“那云逸啊，你现在是人是鬼啊？”

　　“怎么了？是鬼你就嫌弃我了吗？”他同我玩笑。

　　虽然我挺怕鬼的，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当然不是，只是你要是鬼的话，我们怎么成亲，怎么生小孩啊？”

　　惭愧惭愧，实不相瞒，第一次看见他，我就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说完有点害羞，我低头不看他，下一秒却被紧紧地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抬头，是云逸充满喜悦的眼睛，他惊喜地问我：“兰儿，你说什么？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讨厌，女孩子鼓起勇气多不容易，怎么还能问第二遍？但我不一样，我可以回答一千万遍。

　　“是啊，”我朝他咧开大大的笑容，“我愿意嫁给你啊！”

　　唇上滚烫，是他的温度，我沉醉在巨大的幸福里，感觉不到悲伤的脚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