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刀》寒叁

1、第一章

　　　大二的时候，我做过一份兼职，给花店送单。

　　这年代男女恋爱喜欢玩浪漫，一年到头有情人节、生日、七夕、圣诞、周年纪念日，都得送。所以花店生意一直不错，周边的老式居民楼新式小区我都跑遍了。

　　不过寻常人玩浪漫一年最多四五次，我送花最常去的地方，还是新源大酒店三楼的天后ktv。

　　那里头找小姐的本地土大款们，一个欢心就要送999朵的大红玫瑰花。最好拿粉色的、金色的纸包好，显得漂亮，他们说。

　　有钱买不来好品味，老板挂了电话嗤笑一声，扬扬手让我抱着花赶紧滚过去。

　　天后KTV里头的小姐，一个个都是极有风情的。或是红唇带痣，笑起来勾人的安妮，或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苏珊……

　　可任里头的小姐再漂亮，最能体现酒店风貌的地方却是它专有的一部电梯。

　　一到点，电梯门晃晃悠悠的拉开，就能叫人看见四周的金色镜子上抹着经年累月的粘着的痕迹，谁都不敢靠边站着，生怕沾染了那揩也揩不掉的黏腻。

　　总算停到三楼，门口迎宾的女人轻巧的扭了扭腰，绕过黑色大理石吧台迎到我面前。

　　她极妩媚的笑起来，那颗痣恰恰好的在勾起的唇弯上，“小原又来给谁送花了呀？”

　　“安妮姐，3028号房在哪？”

　　美色当前，即使我是个女人也抵挡不住诱惑，只能红着脸低下头。安妮姐又靠过来，她捻起花束上的卡片看了看，不屑的啧了一声。

　　鼻边的劣质香水味重得我想打喷嚏，不过安妮姐总算松开了卡片，往后退了两步。

　　“3028是最大的一间，平时开的比较少，姐姐带你去吧。”

　　安妮姐在前面带着路，走廊里混杂着酒，香水和呕吐物的味道，还有嗓音沙哑的中年男人嬉笑着唱没品味的口水歌，门缝中偶然会漏出些萎靡的喘气声。

　　“小原交男朋友了嘛？”

　　走廊实在太吵闹，安妮姐把闲聊的声调拔高了些，往我这边靠了靠，那股子香水味又钻进鼻子。

　　“没有。”

　　说实话，我自己这副穷矬相貌在人均颜控的大学里根本不会有人愿意看过来一眼，不过无所谓，我只爱钱。

　　只要有钱，就算单身一辈子，我的日子照样过得舒服。

　　“要不要姐姐给你找个男朋友？或者是，”

　　她的眼神暧昧，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女朋友？”

　　“我不喜欢女的！”

　　这种玩笑简直让人莫名其妙！我虽然没有喜欢过男人，但也不可能喜欢女人嘛。

　　安妮姐被我的反应稍稍惊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温柔：“姐姐逗你玩呢，不当真好不好？”

　　七拐八拐的，总算在3028停住脚。

　　这是一间装潢和整个天后都格格不入的包厢，从外面就可以看出来。3028的门是简单的木制门，虽然构造上和其他漆金染银的玻璃门相比略有些质朴，但从格调上要比那些破落货高出了不少档次。

　　安妮姐摆摆手便走了。

　　我抱着那束金纸包装看上去就很富贵的玫瑰花敲敲门，给包厢里的人留下足够的时间整理，避免进去后看见自己不该看的。

　　很意外的，几乎是敲门声一停就从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声音清清冷冷，像薄荷：“请进。”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拉开木门进去，才发现里头只有一个女人。是个生面孔，但是很漂亮，比安妮苏珊都要漂亮很多，就像电视里的女明星。

　　我楞了半秒才从她的鹅蛋脸上拔下眼睛，并把花递过去：“这是您的玫瑰，请签收一下。”

　　“谢谢。”

　　她看也不看那花，仿佛怕脏了眼。只双手接过我的单子，在上面浅浅签上三个娟秀小字：林宛真。

　　“麻烦您了，那我先走了。”

　　林小姐喷的香水似乎带点奶味，闻得人有些陶醉。我放下花，转身就想走，临到出门却被她叫住了。

　　“欸，你往花店那边走吗？”

　　“嗯。”

　　“一起走吧，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天可怜见！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种话，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相当漂亮的女孩。

　　我猛地点点头，生怕她下一秒会收回说过的话。还好她只是笑了笑，拿起了沙发上的包。

　　走廊和来时一样，混杂着臭味和莫名其妙的声音。

　　“林小姐，你下班了吗？”

　　“嗯。”

　　这个点按理说不应该还要营业吗？我瞟了瞟四周，意外看到旁边漏了点缝的包厢，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嬉笑着把粘着黑泥的手伸进身旁女人的胸脯里，那个女人也灿烂地笑着，眼神里却带了点不情愿。

　　林小姐从我的左边绕到右边，挡住了那条门缝。她声音凉凉的：“别左看右看的，脏眼。”

　　我只好乖乖低下头，思考身旁女人的来历。

　　她明明是天后的人，却在大晚上下班，难不成是这儿的老板？或者是小领导？没等思考清楚，林小姐倒开始问起我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读大学了么？”

　　电梯灯光有点暗，加上四周的脏污，我和她不自觉靠的很近，那股子奶香味慢悠悠的在鼻间晃荡，勾的人不知所措。

　　“我叫原野，读大二。”

　　“在x医大读？”

　　x医大是隔在天后和花店中间的一所大学，很多学生都用课余时间在周边做做兼职，她能猜到不算稀奇。

　　“对。”

　　十月间晚上有点凉，我看了眼她裸露在吊带外的锁骨，鬼使神差把身上地摊上淘的牛仔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肩上。

　　林小姐真的是个非常标致的人。她细白的手指捻着外套，不用多余的姿势，看上去就像个在拍照的平面模特。

　　“学的什么专业？”

　　“护理。但其实我更想学法医，可是我妈说法医难找对象，我就只好妥协了…”

　　每次和别人说起法医我都忍不住一吐为快，毕竟法医可是我一直以来都很憧憬的专业。要是能在明亮的小房间里，戴上手套解剖人体，根据尸体的状况分析、推测……

　　可林小姐并没有听我倾诉的欲望，她扬起下巴冲右边努努嘴：“x医大到了。”

　　“林小姐，我送你回去吧。我觉得你比我遇到危险的几率大很多。”

　　这是大实话。任何人看到我们俩，都会觉得林会是更需要保护的一方。屌丝和女神之间的差距，就像天和地的距离，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而林显然是个眼神不大好使的女人，她看着我，眼眸好像含了水一般清澈。

　　“那你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这个啦，我随身带刀的。”

　　我笑着从兜里摸出一把蝴蝶刀，“这可是开了刃的。”

　　蝴蝶刀是我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虽然没色可劫但也总得提防别人来劫财不是？

　　林小姐看了我手里的刀后似乎也没那么担心了，她主动挽起我的手臂，从x医大一直走到她家楼下。

　　十分钟的路程，我们中间换了好多个话题，从治安问题聊到政治，又从政治聊到生活小事，总也说不够。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话很少的人，从天后ktv出来前还在默默担心这趟结伴同行会不会尴尬，没想到这一路聊的很投机。

　　直到把人送到门口，我才匆匆截住话头和她道别。

　　“很晚了，要不你别回去了？”

　　林的眼眸亮亮的，让人不忍拒绝。

　　只可惜学校有该死的门禁和学生会，以及第二天早上七点的晨跑。

　　“不行，我得回学校。要不下次我们再找个时间好好聊聊，林小姐，好不好？”

　　“那你注意安全。”林摆摆手，往昏暗的楼道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还有，别叫我林小姐了，叫我林宛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