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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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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倪一宁趴在桌子上写完结案报告,打开早已泡好的方便面,热气扑面而来,诱人的香气充斥着整个空间,不禁地咽了下口水,拿起叉子,卷起那根根分明的面条,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最后竟然连面汤都不放过。
心情大好,将吃完的方面盒扔进垃圾桶里,一手拎着背包,一手拎着垃圾袋,站在门口,等雨停。
沈修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伞,“怎么了,没带伞?”
倪一宁乖巧的点了点头,沈修从她的手里接过垃圾袋,说道:“我正好下班,一起走吧。”
两个人肩并肩走在路边,风有点大,吹动着衣角,头顶上方的暖黄色路灯,被雨渐渐淋得模糊。
雨滴时不时溅到她肩膀上,伞无声无息的往她那边移了移,沈修比她高出半个头,故意把伞撑得很低,应该是怕雨水溅到她身上。
两人共用一把雨伞,难免会肩碰着肩,倪一宁左手抓着右手腕,低头探着脚下的路,突然问道:“沈队,人真的会为了爱,而去犯罪吗?”
“爱能让人变得美好,也能让人掉入深渊。”沈修边说边将垃圾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倪一宁的眼神瞥了过去,正好看见他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水打湿,衣服的颜色深浅分明,又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腕不小心触碰着,她的脸上瞬间泛起红晕,羞涩的道:“沈队,您的衣服都湿了。”
沈修别头看了她一眼,不在意的说:“不碍事。”
他又开口问道:“倪一宁,你为什么当警察?”
倪一宁微微抬起头,眼神清澈见底,声音变得柔软的起来:“以前是为了一个人,满腔热血的想当警察,后来看了太多的恃强凌弱,我想保护弱小,想让她们不受欺负。”
路边飞速而过的车,溅起了阵阵水花,沈修没有说话,而是不动声色的和倪一宁换了一个位置,让她往里边靠。
倪一宁问:“那你呢,为什么当警察?”
沈修卖着关子:“以后再告诉你吧。”
倪一宁垂下头,鼻子泛起一阵酸楚,他都要离开s城了,以后怕是没机会知道了。
雨渐渐停了,沈修将雨伞收好,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些距离。
“沈队,你结婚了吗?”倪一宁脑子抽风了一样,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没有啊。”沈修皱起眉头,望了她一眼,“怎么了?”
“想给你介绍对象呗。”倪一宁尴尬,嘻嘻笑,“沈队,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沈修不假思索:“聪明的。”
倪一宁悠悠问了一句:“那您觉得我笨吗?”
沈修:“挺笨的。”
倪一宁难过的垂下头,便又听见他说:“我要是喜欢一个人,不管她什么样我都喜欢。”
倪一宁抬头看他:“那你喜欢北迦这种吗?”
沈修有些错愕,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提起北迦,他和北迦之间也没什么交集,摇了摇头:“她确实挺聪明的,也很有胆色,她真的很特别……”
倪一宁听他这样说,心里凉了一半,沈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但是我为什么要喜欢她?再说我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管什么儿女情长。”
沈修挑眉看她,像是要把她看穿,倪一宁有些心虚,立马转移话题:“沈队,我听说您要回b城了?”
“嗯。”沈修点了点头,垂眼瞥来,眸色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有什么问题吗?”
“回去多久?您还会回来吗?”倪一宁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多了,尴尬撇了撇嘴唇。
沈修眸子漆黑,仿佛泛起斑驳碎星,许久他才开口:“很久,估计不会再回来。”
是啊,这里又没什么有值得他留恋。
倪一宁垂下头,不再说话,手拽得很紧。
……
旁边的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浅紫色裙子的女生,长得很漂亮,身材姣好,暖橘色的卷发披在身后。
女生跑了过来,顶起脚尖,搂了一下沈修的脖子,满脸笑意:“沈大队长,我们回家了,困死我了。”
特别是那一头长长的秀发,让人羡慕,倪一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自从当了念了警校,为了方便就再也没留过长发了。
女生的手挽住沈修的手臂,看了一眼旁边的倪一宁,问道:“沈大队长,这位是谁呀?”
沈修弯了弯唇:“我同事。”
接着两人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倪一宁的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词。
男才女貌,大抵就是如此吧。
她心里一阵一阵的痛,依依不舍的移开了眼神,拦下一辆出租车。
倪一宁下了出租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北迦楼下下了车,打了个电话。
北迦从天台往下看:“倪一宁,你怎么来了?”
倪一宁晃了晃手里提的啤酒和小龙虾。
北迦向她招了招手:“快上来。”
两人进了屋,北迦小心翼翼拿起拖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我妈睡下了,去我房间吃。”
房间狭小,两人坐在地上,戴着手套吃起了小龙虾,倪一宁剥好一个小龙虾,塞进北迦的嘴里,“今天发生了好多事,你还好吧?”
北迦靠着床尾,擦了擦嘴,“我其实还挺怕的,万一死掉了,我妈该怎么办。”
倪一宁:“呸,说什么死不死的?”
北迦拉开易拉罐,笑了笑:“那祝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倪一宁笑着和她碰了一个:“是是是。”
倪一宁突然八卦打量着她,“你和那个路南深到底是什么情况?”
“情况?”北迦微微皱眉,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手指捏了捏易拉罐,发出清脆的响声,又说道:“一开始他以为我杀了她未婚妻,总是故意刁难我,现在好了,终于没理由找我麻烦了。”
倪一宁眼里的北迦就像个出家人一样,对于红尘什么的,一律不沾染,接着又问:“你对他就没什么想法?”
“想法?”北迦冷笑了一声,“你会对一个动不动掐你脖子的人有想法?我又不是变态,对他产生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倪一宁听着怎么觉得有些变态,可觉得路南深可是一表人才,莫非是衣冠禽兽,突然想起来一些事,问道:“你不是快搬走了,搬哪里去?以后会不会见不到你了,哎,怎么你们都要走了。”
“我爸爸以前的一个朋友,想让我去他家做几个月家教,反正还是在S城,又不远,我还是可以回去看你的。”北迦低头剥虾,抬头看她一眼,“还有谁要走?”
北迦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就知道是谁了,直接脱口而出:“沈队?”
倪一宁点了点头,将喝完了易拉罐扔一旁,又开了一瓶新的,终于轮到北迦调侃她了,“你,不会还没告白吧?”
倪一宁喝酒的动作顿了顿,“他好像有女朋友了。”
北迦疑惑道:“好像??”
“嗯。”倪一宁点了点头,“很漂亮的,长头发,和沈队简直是男才女貌。”
北迦将剥好的龙虾塞进她嘴里,“那你总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吧。”
人为什么非得在一颗树上吊死,而放弃整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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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沈修要飞回c市了,局里给他举办了一个践行宴,局长特地点了一只烤全羊,大伙儿盼了一年多,托了沈队的福才今天终于吃上。
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晚上所有的同事都喝大了,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小杰端着酒杯进沈修:“沈队,前程似锦的话就算了,祝你佳人在侧,幸福美满。”
倪一宁也一直抱着酒瓶,拍着桌子,脸颊红得像抹了腮红一样,含糊不清的说道:“沈队,祝你平平安安,谢谢沈队这段时间的照顾。”
做他们这一行,最奢望的就是平平安安。
所有人的酒杯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有缘再会。”
气氛突然有些沉重,倪一宁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一只脚踩在凳脚上,筷子敲打着酒瓶,唱起了歌,五音不全,吸引了邻桌的目光。
四周弥漫着青白烟雾,倪一宁被烟呛得在一旁狂咳嗽,眼眶里冒泪珠。
沈修挥了挥手掌,将四周的烟雾挥走,把将她拉得坐在凳子上,波澜不惊的说:“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倪一宁嘴里说着我没醉,可是身体却往一旁倾斜,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一只手自然的搭上沈修的肩头,将他的头板正,露出八颗整齐的牙:“沈队,看镜头,我们拍张照,纪念一下吧。”
沈修还没反应过来,两人脸贴着脸拍了一下合照,一个笑容灿烂,一个一本正经。
“沈队,照片发你了。”倪一宁将刚刚那张照片发到他的微信上,沈修打开看一眼,将原图保存了下来。
酒足饭饱后,人群散去,倪一宁一个人抱着酒瓶子,还赖在店里不肯走。
她突然觉得酒是个好东西,一喝什么烦恼都忘却了。
沈修忽然起身,蹲在她身旁,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送你回家。”
倪一宁听话的爬上了他的背,双手揽上他修长的脖子,沈修很绅士,穿过她腿弯的双只手抱拳,始终保持着礼貌手。
倪一宁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喝醉了,也什么都不管,直接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动作有些暧昧,突然说了一句话:“沈队,你女朋友可真漂亮,真是男才女貌。”
她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比我漂亮多了,漂亮多了……”
“我没女朋友啊。”沈修用余光撇她,背着她直接沿着街道走去。
倪一宁微微俯下头,气息渐渐萦绕在他耳侧,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委屈:“就上次那个女生,不是你女朋友吗?你们动作还那么亲密。”
沈修轻笑了一声:“那是我表妹,她一直在国外长大,比较开放。”
倪一宁在他身后偷笑,没注意笑出来了声。
沈修问一句:“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开心,我就是开心啊。”她开始在他的背上含糊不清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温暖的气息洒在他的颈侧,弄得他痒痒的:“沈队,我跟你说个小秘密。”
“什么?”沈修挑眉,“秘密?”
“我十五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男人。”
“啊,你才多大啊,你就早恋。”沈修很快抓住“男人”这两个字,问:“男人?”
“对。”倪一宁乖巧的点了点头,停了一会,又说:“一个严肃的老男人。”
严肃?
老男人?
沈修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她,两人脸颊贴得很近,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动,捂住嘴巴:“沈队,快放我下来,我想吐。”
沈修立马将她放下来,倪一宁立刻跑到垃圾桶里去吐,吐干净了,才起身,旁边递了一张纸过来,倪一宁接过擦了擦嘴,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背对着月光,头发极短,眉眼轮廓深邃,挺直的身躯,声音清冽温和:“喂,你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让人觉得心安,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用担心。
“没事,吐出来舒服多了。”倪一宁双手抱团,和沈修并排着走着。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街边是两排笔挺的树在风中舞动。
松柏路上,汽车一滚动,带起一股热流。
倪一宁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许久,才开口:“沈队,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不用送我了。”
说完,她往前走,被人抓住手腕,身后飘出一句话,语气不轻不重:“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肩并着肩,没有再说一句话,走了半个小时。
终于走到她家楼下,沈修才转身离去。
“沈修。”
她突然叫住了他,这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以前都是沈队沈队的叫。
声音低迷还带了几分留恋。
“嗯?什么事?”沈修不知所措的转过身来,倪一宁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展臂环抱住他,沈修的手突然滞在了空中,只听见怀里的人说:“反正以后也没机会了,就让我抱一下吧。”
真的就只抱了一下,她便松开了手,转身跑上了楼。
不知道怎了,沈修心里头忽然一震。
倪一宁脱鞋进屋,父母已经睡下了,拎起拖鞋,进了自己的房间,迅速编辑了一短信:【北迦,你在干嘛?】
北迦正在整理行李箱,手机振动了下,立刻回了一条信息:【收拾东西。】
倪一宁发了一条语音:【什么时候搬,需要我去帮忙吗?】
北迦迅速打字:【不用了,东西不多。】
北迦从她声音听出了些什么,又发了一条信息:【一宁,你是不是喝酒了?】
倪一宁:【沈队,明天就要走了,同事给他送行,就喝了点小酒。】
她的声音逐渐带着哭腔:【他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北迦听到了她的哭声,她很难理解为了爱情,哭的死去的人是到底怎么想的。
没了爱情会死吗?
真想敲醒她,但是她却只能安慰她:【你明天去送送他,喜欢一个人就是让他知道,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北迦放下手机,又在开始整理行李了。
第二天,沈修乘坐出租车,赶往飞机场,正在大厅等候区静静等待,语音广播里传出清冽的声音:“前往b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3号登机口上飞机。祝您旅途愉快……”
沈修起身,推着行李箱向入口驶去,渐渐的,人越聚越多,摩肩接踵的不断涌向入口。
“沈队!”突然身后传出一声呼喊,只见倪一宁穿过人群一路飞奔过来了。
沈修转过身来,眉间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小喜悦:“倪一宁,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不让你们来送的吗?”
倪一宁气喘吁吁,等气息平稳后,才一本正经的说道:“沈修,你涉嫌一起盗窃案,现在还不能离开,请跟我回去一趟。”
沈修眉头蹙起,微微露出惊讶的脸色。
“因为你偷走了我的心。”倪一宁突然一把拥住了他,既然他还没有结婚,她就想好好争取一下,哪怕失败了,她也不会再留什么遗憾。
沈修神色一怔,站在原地,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伸手去回应她,两只手就垂在两侧,微微一颤。
倪一宁的眼神突然注意到左侧前方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只见那人从口袋掏出一把手枪,慢慢拉下枪栓,对准着沈修,她想也没想直接用身子往子弹射出的位置挡去。
“噔”的一声,子弹穿入她的左肩膀,衣服立刻被血侵染,疼痛立刻传遍全身。
现场一片混乱,人群蹿逃,场景宛如逃荒。
倪一宁神色痛苦,一只手按住伤口,血还是从指缝里冒出来,沈修将倪一宁拉到隐蔽的地方躲下,皱着眉头:“你傻不傻,我一个大男人,哪能让一个女人替我挡枪子。”
倪一宁紧皱的眉眼带着一丝笑意:“下次不会了,我怕疼呢。”
沈修立马拿出手机叫救护车,透探出一点点视线往开枪的地方瞧了一眼,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命令的口吻:“你在这好好待着,不许乱动。”
沈修往地上迅速翻了一个滚,对方继续往他身上开枪,他速度太快,子弹均落在地上。
沈修蹲在椅子一旁,往那边开了一枪,被黑衣人逃过,两人交锋,势均力敌,谁也没打中谁。
突然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在庞杂的人群里边哭边找妈妈。
“妈妈,妈妈你在哪啊?”
“妈妈。”
形势严峻。
黑衣人对着沈修挑衅的笑了笑,神色凶狠,将枪口慢慢移动在小孩的身上,只见倪一宁突然急步跑了出来,将孩子抱在怀里,两人侧身倒地,子弹并没有射中。
沈修蹙眉喊道,大惊失色:“倪一宁!”
倪一宁一把抱起小孩,颤颤巍巍的往隐蔽的地方跑去,黑衣人一枪没有击中,又再次扣动扳机,电光火石之间被沈修一枪爆了头。
倪一宁从医院醒来,麻药的药效过了以后,肩膀上一阵阵的痛,撕心裂肺,医生说她以后不能再拿枪了,不能做剧烈运动。
沈修最后还是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告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倪一宁的那场暗恋,终究还是不疾而终了,她要选择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