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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交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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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北迦没什么事,同事请了假,临时叫她去鬼屋顶替一下。
她化了个血盆大口的妆容,躺在棺材里,突然坐了起来,把一个女生吓哭了,女生的男朋友将她拎出去找经理算账,大呼小叫的嚷嚷道:“怎么回事,弄个这么吓人的鬼,还把我女朋友都吓哭了。”
怕鬼,来鬼屋做什么?秀恩爱到别处去!
北迦摸着被女生用银光棒砸疼了脑袋,暴脾气上来了,扯着嗓子一顿臭骂:“胆子小,去什么鬼屋,直接在家呆着得了,跑鬼屋秀什么恩爱!”
女生抱着男生的胳膊,眼眶微微的红了,泪水轻易的就落了下来,男生心疼的拎起拳头去揍北迦,你以为她这些年的揍都白挨了,果然她就像条泥鳅一样,怎么样也抓不着、打不着,男生累得气喘吁吁,最终败下阵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顾客就是上帝,你怎么还能顶嘴?”
“北迦,你以后不用再来!”
三言二语她被赶出了游乐场,背包被扔在了地上。
她连妆都来不及卸,披头散发,顶着烟熏妆,穿着一袭白衣,漂浮在街上。
还好现在天还没黑,不然把人吓死了,她可负不了责。
路南深正坐在办公室里,从窗户往下看,远远的看见穿着一件白色的女鬼,像行尸走肉一样,莫名的觉得像北迦,竟然不由莞尔。
北迦无事可干,还是回家把衣服换了,不然路人会把她当成疯子关起来的,又觉得实在不应该走大路,所以抄了一条小路,走进了一条胡同。
胡同四通八达,像鬼打墙一样,北迦路痴有点严重,怎么也走不出去,终于逮到一个人,可那人看见她拔腿就跑,她便一直在后面追,追了大概七八分钟。
那人终于停住脚步,喘了一口气,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肩膀,他两脚发抖,手掌合拢,嘴里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北迦气急败坏:“祁溪,你跑什么呀?”
祁溪回过头来看她,迂了一口气,虚惊一场:“哎,是你呀,北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碰见鬼了呢。”
“又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北迦扒开遮住眼睛的头上,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喘了几口气。
祁溪瞧她的装扮,问:“你好好的扮女鬼干啥?”
“别提了,在鬼屋扮女鬼,把人吓着了,结果我被开除。”北迦站直身子,将乱七八糟的假发撩到身后,脸上的妆,因为出了汗,都晕开了,反正难看至极。
祁溪听得也是目瞪口呆,接着嗤笑了一声,抱着肚子笑出了声。
北迦瞪大眼睛看他,他才停止了嘲笑,悠悠的说道:“你该不会又迷路了吧,得了,小爷这就带你出去。”
北迦跟着他身后,没有说话,抬头便可以看见一朵朵火焰般的晚霞挂在天边,颜色变化多端,越变越深。
这么美的场景,可她偏偏讨厌的很。
她最讨厌晚霞了。
祁溪突然停住脚步看她,风吹过,长发在身后轻盈的摇摆,他微微笑了笑,她这个样子,他竟然也不觉得有多难看。
很快北迦已经和他肩并肩,两人穿过转角处,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倚在墙角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留着血,阴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群施暴者,为首的人,转身抽了一根烟。
她不由自主的紧紧撰着双手,脑海中的那些记忆,再次像海啸一样凶猛的向她扑过来。
烟抽完了,很快那些人,又进行了第二次围攻。
北迦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鬼啊,鬼来了!”祁溪说完,便假装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所有人一同转过身,风吹了过来,头发被吹散,露出一张苍白恐怖的脸,可孩子终归是孩子,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被吓跑。
祁溪睁眼偷瞄,发现人都跑没了,才从地上爬起来。
“你还好呀?还能站起来吗?”北迦伸手去拉倚在墙角的人。
男孩倔强的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了巷子。
祁溪走到北迦旁边,一只手插进口袋,皱着眉头:“你傻嘛?下次不要一遇到这种不要第一个冲上去,或者先跟我商量一下。”
记得以前也有人说过她傻。
曾经有人问她:你救了章静娓,害得自己惹祸上身,你后悔过吗?
她的答案是:我从不后悔。
因为她永远不会向黑暗低头,她永远会昂首挺胸。
祁溪带她走出了胡同,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她到家中,母亲已经不在家了,估计是去外面干活了。
她去厕所,把妆卸了,用了洗面奶才将脸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窝在沙发上敷了个面膜,一合眼,就眯了三十多分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很晚了,才急急忙忙出了门。
北迦到了猎场酒吧,去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经过走廊上看见一个男人将女人按在墙上一个劲的亲吻,女人妩媚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呻吟:“张导,您可真猴急。”
女人的样貌有些眼熟,她却来不及去想什么,这种风月之事,在酒吧太常见了,于是低着头匆匆离去了。
花红柳绿的酒,随着各种味道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嘈杂震耳的音乐,有人在舞池跳舞,有人在拼酒划拳,场面喧嚷纷杂。
她被人招呼来招呼去,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将酒盘子搁在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被高跟鞋磨破了皮的脚后跟,旁边忽然有人递了一个创口贴过来。
她抬眸看了一眼,接过创口贴,祁溪将手搁在吧台上,微微皱起眉头:“那么拼做什么?”
北迦随手撩去额头上的小碎花,故作轻松的样子:“当然是为了活下去了。”
祁溪很自然的揽上她的肩膀,微微翘起唇角:“要不跟着小爷混,爷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呵,自己都一会瞎子,一会乞丐,还吃香的喝辣的?
北迦白眼鄙夷了一番,祁溪很识趣的将手挪开,又抢走了她手里的创口贴,将包装纸撕开,蹲下身去,一只手扳起她的脚腕,贴在她后脚跟受伤的地方。
她耳朵渐渐泛红,暴露了她的情绪,不过也只是短短几秒,周围迅速传来火辣辣的眼神,打在她的脸上:“祁溪,你怕是想让我被你那群迷妹群殴吧。”
“我觉得我也挺危险的。”祁溪将身子凑过去,瞅了一眼坐在吧台喝酒的男人,眼神又回到北迦身上,“昨天叫你去整容那男的。”
北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彩色的灯光下,男人一只手靠在桌沿上,白色衬衣领口敞开着,颧骨至下颌线,凌厉紧绷,冰冷的黑眸,好似一潭深不可见的泉水,随后向她勾了勾手指。
北迦犹豫再三,还是没搭理他,可不想和他扯上什么瓜葛,立刻端起盘子去别处送酒。
路南深吃了个闭门羹,不甘心的起身,将她拽到了走廊上,又将她按在墙上,嘴唇离她的鼻尖只有一厘米远,指尖细细抚摸着她耳边的头发,声线清越:“北小姐,陪我一会吧。”
话说得如此露骨,北迦懵了几秒,估计这厮是发情了,毕竟未婚妻没了,些许是寂寞空虚了。
路南深一个不留神,北迦弯腰竟然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扯好衣服,清了清嗓子:“路总,随便勾勾手指,应该有不少女人投怀送抱才是。”
路南深反身倚在墙上,冷淡又平静地刮了她一眼:“个个都不如你……”
北迦一怔,闻言看了过去,他那冷冰冰的眸子,漾起斑驳碎星,再次弯了弯嘴唇:“不如你脾气差。”
合着你是个受虐狂哦!
她反问:“所以你是想找骂?”
路南深从口袋摸出一抱烟和一支打火机,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神经病。”北迦如他所愿扔下三个字,又继续往前走。
火苗亮起,烟点上,他再次说道:“今天我生日。”
“如果你是想听一句生日快乐。”北迦的脚微颤了一下,微微转过身子,面带微笑,笑意却凉得发冷,“抱歉,以你我的交情……”她停顿了几秒,“哦,不对,你我之间可没什么交情,所以生日快乐从我口里说出来,未免太奇怪了。”
是啊,他们之间终究算什么?
仇恨吗?
折磨吗?
戏弄吗?
路南深仔细想来,他们之间什么都不算,指尖的烟,忽明忽暗,直到熄灭了,他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一个脾气差到令他发狂的女人。
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
路南深很快离开了酒吧,金秘书将他送回了别墅。
他一进屋,边脱鞋边伸手摸墙上的开关,在客厅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只听见“啪”的一声,七八个人拉响彩带炮,五颜六色的彩带齐飞,整整齐齐的欢呼声响起:“生日快乐!”
路南深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很快反应过来,拍去将头顶的彩带,又拍了一下衣服的彩带,衣服粘太多,也没弄干净,索性就放弃了。
突然站成一排的人,立刻让出一条道来,路尹双手捧着蛋糕,渐行渐近,脸上笑意浓厚:“哥,生日快乐。”
路南深表面看起来还是那么冷清,心里倒是欢快了些:“不是说没空吗?”
“我是那种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的人么?”路尹笑眯眯的说道,眼神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陈暖央。
路尹一大早起床,就谋划了这件事,请了路南深的一些好友,一起帮他过生日。
此刻费榆、小揪揪、宴白露、陈暖央都在场。
“路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呀。”宴白露笑道,随便打扮了一下,就那么美艳动人,长发及腰,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口红特别衬肤色。
小揪揪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他的大腿:“舅舅,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路南深垂下头,摸着她的小脑袋,好奇的问:“噢,什么礼物呀?”
“舅舅,你凑近些来。”小揪揪勾了勾手指。
路南深缓缓弯下身子,一本正经看着小揪揪,小揪揪捧着他的脸,在脸颊上亲了一口:“这就是礼物。”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路尹手端蛋糕都发酸了,跑到茶几上放下,招了招手,“快过来,来吹蜡烛了。”
路尹又将陈暖央扶着坐在沙发上,所有人在沙发上坐好,路南深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吹灭了蜡烛。
宴白露碰了碰他的肩膀:“许了什么愿?”
路南深一只眼眯着看她,“长年百岁。
“肤浅。”宴白露嗤笑了一声,又接着调侃他,“你不知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路南深沉吟了一下,语气倍感傲娇:“反正我什么都不缺,不灵就不灵了……”
宴白露白眼瞟了他一下,无奈的端起一小块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味道还不错。”
趁路南深不注意把奶油搞在他脸上,路南深咬牙切齿,声音震耳欲聋:“宴白露!”
小揪揪突然跑了过来,挤进两人之间,小手拉着大手,撒娇的说:“舅舅,白露姐姐,我们一起拍个照吧。”
“好啊。”宴白露一只手绕过小揪揪的肩膀,露出标准的剪刀手来。
三人一起拍了一个照片。
一个笑容灿烂,一个嘟着嘴,一个板着脸。
小揪揪抬头看着宴白露,动了动小心思:“白露姐姐,你单身吗?你觉得我舅舅怎么样?”
路南深无奈的扶额,他这外甥女还真是见单身女士就下手。
宴白露起初愣了愣,接着笑着说:“你舅舅太老了,我看不上呢。”
“我还不稀罕呢。”路南深身子挺直往沙发靠椅上躺,双手枕着头,微微闭上了眼睛。
宴白露神态自若的继续吃蛋糕,只不过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泄露了她的心思。
而这位二十四孝好老公路尹正在旁边喂自己老婆吃蛋糕,温温软软的声音:“好吃不。”
陈暖央点了点头。
“来再吃个水果。”路尹扒下蛋糕上一块水果,又塞进了她的嘴里。
她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油,路尹拿起纸擦去她嘴角残留的蛋糕渣。
陈暖央脸颊顿时泛起晕红,像是喝醉了一样。
这两人结婚都几年,还跟新婚燕尔一样。
路南深醒来,人都已经散场了,就留下宴白露在收拾残局,客厅乱成一团糟,纸屑果壳到处都是。
“醒了,小心着凉,去房间睡吧。”宴白露回过头来。
“你别搞了,我明天叫保洁阿姨来弄。”路南深边说边起身,朝楼梯走去。
宴白露站起身来,“送我一下吧,人家可是女孩子。”
路南深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打量着她:“你的司机呢。”
宴白露撇嘴:“今天搭地铁来的。”
“走吧。”路南深绅士风格还是有的,一只手塞进口袋里,转身往门口走。
宴白露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拿起沙发上的帽子,扣在头上,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了别墅,马上快十一点了,街边还是人来人往,灯红酒绿。
宴白露似乎意识到被狗仔跟拍,拉低帽檐,一路拽着路南深躲进了一个仄避的消防通道里。
两人身体紧挨着,眼神对视,宴白露的脸立刻红润了起来,立马定了定神,转眸望向别处。
路南深微微攒起眉头,漫不经心的说道:“宴白露,我可告诉你,别喜欢上我,喜欢我可没结果。”
“怎么就没结果了。”宴白露咬牙掐起他胳膊上的肉,力度其实不大。
氛围突然有些尴尬,宴白露失笑了一声,眼角划过不易察觉的心虚:“我怎么可能会看的上你这个老男人?”
“那是最好。”路南深勾了勾嘴角,在一旁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烟雾从鼻腔呼出。
记者还是在外面蹲守,躲避了足足半个时辰了,路南深有些不耐烦了,对一旁玩手机的宴白露说道:“我先去把人引开,你再偷偷溜走。”
要是被记者拍到他们俩在一块,热搜估计没有第一,也有第二。
宴白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还想跟他多待一会,无论做什么都好。
路南深大摇大摆的出去,对记者招了招手,小狗仔还真的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他接着一把扯着狗仔的摄像机,将镜头对着自己脸,“来啊,不是要拍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记者的身高和力气远不及他,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很快摄像机被他砸在了地上,路南深扔下一笔赔偿摄像机的钱,就离开了。
宴白露早就已经趁乱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