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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丝芍药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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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叶四晃悠悠伏在一个脊背之上,越过时不时遮住视线的乌黑脑壳,远远黄昏的天色似乎更加绚烂刺眼。
眯着眼费劲的耗费了无数脑细胞后,终于他心中一声长长叹息,“身怀异能的人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昏过去了。”
黄昏的天色里远远一袭雪般白衣随风飞扬,背映夕阳,拉的那身形突兀的长,手中擎着的芍药依旧鲜艳绽放,无论哪里都让人眼前一亮,哪怕是昏厥醒来,见到了也顿觉通体舒畅。
他不由歪头痴痴愣怔的想,神仙就是神仙,什么时候都这样翩然物外,毫无瑕疵俗气,哪怕置身荒郊野地,也让人仿佛置身天堂。
既然冷寻幽不远不近在前面飘然前行,哪么身子底下压得自然不是神仙玉体,这个宽厚的摇床不无意外的便是毒舌毒性的熊单熊兄弟,想到自己让他背负不知多久,顿时豆大汗珠沁满额头。
惊惶中却也颇感意外,想不到那个毒舌黑嘴怀抱背负想不到的温暖舒适,当真是海水不可斗量,熊单不可轻视也。
正爬在身上的叶四胡天胡地天马行空的遐想,身下的熊单却早累得呼吸不畅,额头比叶四更大更多的汗珠顺延而下,始终不得伸袖子涂抹擦拭,一路行来早把背上这个负累祸害骂的透彻。
出了镇子边界便再无力气咒骂,止不住呼哧喘气,半晌才凑够了一句完整言语:“我们歇息一下吧,这个祸害出了镇子便不在说梦话了,想是快要醒啦。”
冷寻幽捏着芍药暮色里轻轻回头,睫毛上夕阳余晖浸润,眼眸里都是暧昧不明温存,景可入画,人似玉碾,顿时挑起叶四骨子里酸腐书生意气,忍不住失声赞叹:“只该天上神仙,为何却落人间。”
话刚出口便被熊单一声嚎叫扰乱意境,身体重重掉落路边。好在野外野草茂密厚实,却也摔得叶四头晕目眩。
冷寻幽回头哈哈大笑,忍不住呵斥熊单:“你再把他摔昏了,岂不是还要背着他走?”
熊单跳着脚厉声指责,一如既往的声音浑厚音色悦耳:“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然醒来,却骗我多背了许多时辰。岂不是欺负我老实心眼好么?”
叶四正自揉捏被摔成了无数瓣的不雅之处,闻言慌忙辩解:“熊兄勿怒,在下是在是刚刚醒来,并无欺哄瞒骗之意。”
熊单继续跳脚,不依不饶的从他祖母开始问候,待到了叶四这一代就更是照顾细致,绝无遗漏。
叶四却也不恼,只呆呆听他怒骂,间或插言几句,也是不明所以。
待到熊单累了喘息间隙,又慌忙插嘴道:“熊兄难道知道祖上,我可是生来便没有爹娘亲眷,有时发梦可知前事今情,也都是知道别人的多,看到自己的少。”
熊单更怒,和这个人在一起当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虽毫无反弹之力,却莫名的难受窝心。
冷寻幽捏着芍药一直站的不远不近,只身后暮色渐渐收敛,黑幕般缓缓润上天际,郊外愈发感受寒意袭人。
叶四一个冷战,翻身从草窝中站起身来,摸着兀自发昏脑壳,问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公子不是说这里阴气重的么?”
冷寻幽拈花低笑,手指灵活攒动花茎,在幽深眼眸中流动绯红:“是你睡梦中指引我们到了这里,那根红线指引它的家。”
叶四挠头道:“什么红线?我做梦了么?”
熊单扯开衣衫迎风纳凉,却挡不住嘴要接话:“你们两个古古怪怪,他说什么红线牵引,你说什么将军冢芍药园,现在好了,到了这个阴森森的古墓荒冢来了,今夜统统让鬼捉了下菜。”
冷寻幽撇嘴道:“有了怨灵自然要收,救人性命,收灵人责无旁贷。”
叶四鸡啄米似的点头称是,熊单大眼狠狠瞪将过去,叶四满是泥灰的脸顿时一派肃然。
冷寻幽迈步踱将过来,抿嘴道:“咱们在这里等等吧,待会儿就会看到芍药园。”
叶四皱眉不语,冷寻幽又斜眼看他,突然问道:“你晕过去的时候总是说什么将军冥王,还有什么碧穷落?是什么?”
叶四摇头道:“我的灵力时灵时不灵,此时看来是不灵的。”
冷寻幽歪头道:“我怎么觉得和我有关系?碧穷落,碧穷落,多美的名字,我去过么?”
叶四茫然不语,熊单不耐烦道:“你失忆就失忆吧,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扯。你那个白莲师尊不是说有缘自然得见的么?找到他问问,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冷寻幽蹙眉沉思,拈花手指灵动,在愈加浓重的黑幕中越发莹润雪白。
叶四突地一抖,颤声道:“天黑了。”
风随着他声音呼啸着翻卷,荡在空阔处哨音尖细锐利,引得那支水灵灵的芍药突地收拢了花瓣,隐没了颜色。
夜色里的深深草丛里,一条突然出现的小路影影绰绰。
无月的夜空中星星分外闪烁,照耀着草丛尽头处竹篱圈起的院子里,香气时断时续的隐隐漂浮。
模糊不清的路径两边芍药一丛丛莹莹光泽,每丛上双生的枝蔓,有一枝空空叶茎,另一支收拢花朵,不曾盛放。
流水的声音渐渐在一丛丛芍药间穿行而近,一袭青衫的俊逸书生,飘逸的俯身踱步前行。悉心浇灌柔声诉说,手中的木桶里浇花的水色乌黑浓郁,一勺勺泛着隐约的血色。
他如此专注的浇灌栽培,全然没有看到花园中三个陌生人驻足的疑惑。只神情凝神他的芍药,小心的和每一丛喃喃低语,仿佛和情人缠绵般情意痴痴。
夜风在花丛中流连着拂动,吹上熊单敞开的胸膛,劳累的灼热瞬间被入骨沁凉取代,瞬间凝滞血液。
下摆陡然一紧,知道又是叶四抓住了自已衣衫,却意外的不想出声呵斥责骂。
三人被淡淡花香夹杂的隐约药香包绕,没有言语害怕,只感受这样美丽妖娆园子中芍药香氛如春风拂面般让人熏熏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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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低头的样子看起来专注而温柔,对待每一丛花枝都极富耐心的浇灌抚摸。
他轻轻抬脚又轻轻落足,小心的避开茂密蔓延的花叶枝条,没有一丝声响,似乎只怕惊动了他极爱极爱的这一丛丛芍药不知何时会突然来到的羞怯绽放。
星光下长长低垂的衣衫下摆随风微微的飘摇,一双鞋子透出隐没,透露出的干净清爽,似乎从未沾上俗世里污秽的泥。
却让叶四更加抓紧了熊单衣角,颤抖的几乎难以言语:“他没有踩在地上,他在哪里飘。他不是人,是鬼,一个浇花的鬼。”
熊单脊背陡然僵直,凉意如一根冰针般从叶四手掌紧握的衣角精准的扎在他刚还劳累燥热的身体上,瞬间至于颤抖凉意。
只是出乎叶四预料,他这次异乎寻常的镇定的没有跳脚喊叫,只是转眼看着仍旧拈花微笑的冷寻幽。
看他不紧不慢站在男子身边,睫毛在星光下闪烁抖动,笑眯眯很礼貌的拉着家常:“这里的芍药很美很香,都是你种的么?”
男子似乎听到声音,侧耳凝神半晌,终于慢慢回头。
挺拔年轻身体上,一张脸皱纹层层叠叠,皱的看不到眉毛,也看不到眼睫,却极其吃力的扬起骄傲的唇角:“是啊,都是我种的,很美很美的并蒂芍药,等它们双双开放的时候,这里就会是全天下最美最美的地方。”
冷寻幽拈动手指缝隙里那支依旧瑰丽却已然合拢的芍药,皱眉喃喃道:“可是它们会开花么?”
那个人声音向往而执着坚定,急切的打断冷寻幽,道:“当然会开花,你看我用天下最最美丽女人的气血滋养它们,它们长的多么灵秀茁壮。只要我耐心等候,耐心浇灌,它们总有一天会开花。”
冷寻幽长长叹息,摇动手中那支突然闭合了的芍药花,柔声道:“可是我手里有一朵开的正艳的芍药花,刚刚到了你的园子里,却突然合拢,不愿意开放了。”
那个男子歪头似乎难以决断,慢慢又低头浇灌,喃喃低语道:“不会的,她说过等芍药开的时候,他爹爹再不允婚,便和我私奔,在一起永不分离。”
熊单终于从僵硬中缓过神来,颤颤后退一步,扯住叶四拉着自己衣角的手,回头低声道:“一定是被哪家小姐骗了,做了冤鬼还念念不忘和大家小姐私奔呢。”
叶四哆哆嗦嗦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所以他就把他种的芍药勾引路过的小姐采摘了带回家,可他为什么要她们的命呢?”
男子侧头似乎犹豫,突然答道:“我没有要她们的命,她们只是太喜欢芍药花,心甘情愿来滋养我园子里的芍药花。”
冷寻幽突然抢步上前,伸出手中芍药递到男子面前,厉声道:“既然愿意,为何它到了这里便不愿开放,你夺取了她们精血凝在芍药上,她们只会恨你,怎么会愿意和你相守在一起?”
男子默然,堆积的满脸皱纹和笔直的身体曲线,在漫天星光下异乎寻常的怪异。
只是皱褶里一双眼睛也同星光般熠熠,闪烁期待爱恋,“她们恨我没关系,我只等苏蓝回来和我在一起,她说过,等到她爹爹应允,便和我一起死守到老,永不分离。”
冷寻幽哦的一声,攒动手中芍药,不紧不慢道:“那她爹爹要是不许呢?你们便相约了私奔么?”
那个男子重重点头,眼神里坚定憧憬,“是啊,我们始终会在一起。”
冷寻幽咯咯低笑,伸长了脖子凑近他满是皱纹的脖子,歪头好奇的问:“那你的苏蓝在哪里呢?我们告诉她你在等她。”
男子缓缓停下手中活计,扭头眼神惶惑,放下水桶的手伸出青色衣衫,指头圆润而修长,带着淡淡药香,在满园似有似无的雾气里慢慢摸上脸颊:“我还没有恢复,你先不要告诉她。等我满园芍药开了花,我就会恢复容貌,才不会吓到她。”
冷寻幽又长长深深叹气,声音温柔的象在安慰迷路的孩童:“不要在等这些芍药开花了,你告诉我你的苏蓝在哪里?我们带你去找她。”
男子精灵的眼睛里瞬即光泽闪动,淹没了满是皱纹的苍老,迷雾中鲜活如昨的明亮希翼:“她是将军家的小姐,她的绣园里满满都是芍药花。花开的时候她就支起绣架坐在花中央,绣出最美最艳丽的芍药花。”
叶四忍不住低声惊呼:“将军百年前早已过世,小姐也早为人妇,难道你就在这里浇灌了百年的芍药花?”
熊单紧接着撇嘴道:“一个躲在将军后院偷看小姐的□□生,难道还要将军将女儿嫁给他?这不是痴心妄想么?”
男子闻言猛地后退,声音凄厉悲哀,漂浮在园子中随风瑟瑟:“我不是想要她,我只是借她的园子花荫,躲避寻参人罢了。你想想看,镇子上只有将军府里戒备森严,寻参人不敢进来。可是我看到她就喜欢她,虽然只是小小年纪,可她哪么乖巧文静,对那些芍药花哪么用心呵护。我就偷偷的住在她的园子边角,每天只在花丛中偷偷的看她,慢慢看她长大,看她越来越美丽的容颜,终于有一天胜过了满园的芍药花。”
熊单叹气道:“也怪可怜的,天天蹲在园子角落,没吃没喝的只看小姐,当真痴心得很哪。”
叶四却丢开抓他衣角的衣衫挠头道:“他难道是被债主追的误入花园?怕寻参人?难不成买了人家人参没钱付账么?”
熊单愤愤白他一眼,低声呵斥道:“你发痴了,他一个穷书生,买的哪门子人参?定是借了人的钱赶考没考上,又没钱还才到花园躲债吧?”
叶四低头慌忙称是,熊单一时更觉得意洋洋。
冷寻幽远远瞥他们一眼,又转头听那男子仍旧喃喃絮絮而语:“我等到她慢慢长大,终于有一天在芍药园子的角落里看到我,可她没有嫌弃我难看,每天给我浇水锄草,还给我起了给好听的名字叫七葠,更对我爱护备至,我就更加爱她感激她。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我鼓足勇气幻化人形,把爱慕告诉她。”
熊单啊的一声惊叫,失声道:“原来你不是人啊。”
叶四紧跟道:“看来不是人,是个精。”
冷寻幽笑着拱手道:“恭喜七葠兄喜获芳心。”
那男子似乎毫不介怀,仍旧慢慢道:“我们一起亲亲我我,每天在园子里看芍药,谈诗书,快活自在,日子比神仙还逍遥。她说她一辈子只爱我等我,等我修成真的人形,便和我做夫妻白头偕老。绝不会听他爹爹的话,也不会嫁给别人,说的我心中当真高兴,真的愿意舍弃修行,换来人身,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向往幸福,却突然隐没在迷惘愤恨的眼神中,星光下诡异而可怕:可是突然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自己却躺在这冰冷荒郊的坟冢之中。我没有了身体,只依附在棺木中木雕的躯体里,没有了法术凭借,千年苍老遍布四处。”他抬起手仔细端详,虽然现在红润修长,却仍挡不住切肤的气愤疼痛。
冷寻幽拈动手中闭合的芍药花,雾气中苍老的朽木只凭借意念聚而成型,一根红线细细垂下,在芍药丛中蜿蜒直至无踪。
禁不住心中凄凉同情,“她在你不备时候偷偷在你身上系了红绳,这样无论你真身藏在园子中那个角落,他们都可以找到你。”
七葠黯然垂下睫毛,俯身仍旧拎起地上那个水桶,摇头道:“我不相信,她不会害我,更不会抛下我。我费了好多时日才从钉住我的符咒中解脱,可我没有形体,只能在我依附的棺木四周飘荡。”
他仍旧小心的浇灌脚下茁壮的芍药,眼中期盼一如当初期待苏蓝听到表白的羞怯,或者别的想不到的情绪,“还好我在墓葬里找到了陪葬的芍药种子,我凝聚了所有仅存的灵力,如今才有了这样的躯体。等我的芍药开花了,我就可以完全恢复。等我有了躯体离开这里,找到她问问她事情原委,若是她愿意,我还要和她厮守在一起。”
冷寻幽静静听他絮絮,突然问道:“等你这些芍药开花,还需要多少女子精血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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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葠低垂着头颅温柔细致浇灌他爱的芍药花,丝毫没有对冷寻幽话语的厌恶震怒,只有痴痴的低声呢喃,缠绵的如同他在她们床头喃喃诉说的情话。
“就快要开了,快要开了,等到了时候,它们就会开花。”
他身上顺延而下的那条历经百年,仍然缠绕的纤细红线,幻化成灿烂芍药耀眼细腻的经络,流淌着艳丽闪烁的瑰丽。
跟随她们鬓角颤抖的芬芳,回到她们居住的那个和苏蓝同样繁花曼妙的绣楼花园。
哪里有他同样熟悉的精巧绣楼,甚至和苏蓝一样,有细腻心思缠绕下,在绣架上展现的同样生动的活灵活现。
百年前痴痴的苏蓝再次在他温柔的召唤里回到从前,温柔的床第间同样温柔的缠绵情欲,赤裸的奉献。
直到俊俏的书生缠绵后陡然清明的发现,他的苏蓝还没有找到,这次的芍药又一次没有为他找到真正拴着他心的那条红线。
一次次和苏蓝深夜温存醒来,枕边都是陌生红润的脸。
被他吸干了精血元神,磐石般沉重无灵的身体,没有了灵魂依托,只是死去怨恨的躯壳。
虽同样美丽娇柔,却唤不出他一丝丝的内疚亏欠。
因为他只爱他的苏蓝,无论多少轮回,无论多少背叛。
甚至在他丧失修行,丧失灵力,丢了千年里处处小心呵护的须发身体,他也一点都不怨。
他低头梦呓般道:“我只能顺着红线,在芍药的指引下寻找我爱的苏蓝。可是我的法力不够,我始终都找不到真正的苏蓝。我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摸样,也不知道她现在住在那个花园。我只有顺着我的记忆寻找,同样的绣架花园,凭借我们约定的芍药红线,可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的苏蓝。”
他忽然吃力抬起眉睫,眼睛里有和苍老脸色不相称的清澈无邪,倒影天上星光闪烁,一种黑而蓝的幽深:“你们看,等到这些芍药开花,我的灵力就会恢复。那样我就可以重生身体,可以四处迁徙,就一定会找到我真正的苏蓝。”
冷寻幽不待他絮絮说完,接话道:“它们也永远也不会开花,你为了恢复元神,玷污了她们的□□,吸取了她们精血,只能换来怨恨恐惧,哪里能催动这样美丽纯净的双生芍药花?”
七葠双手忽然不住颤抖,手中水桶似乎重的承担不住,掉落在芍药花下湿润泥土。
映照着赤红的血色慢慢的流动蜿蜒,却总也凝结不去,如同那些死去女子同样凝聚的刻骨怨怼仇视。
七葠抬起满是皱纹的额头,努力皱缩着想要看清对面雪色般剔透玲珑面孔,努力的抑制声音不住的颤抖,尖利声音再也没有温和礼貌:“我没有沾污她们,是她们在观音哪里许愿,要如意郎君,要相许和缠绵。所以她们才会找到芍药,才能牵引我的红线,是她们愿意和我一起共赴云雨,愿意被我摄取精血。你没有看到么?她们死的时候微笑的摸样,有我这样温存的抚慰,她们愿意奉献。”
冷寻幽挑眉冷笑,叶四却已忍耐不住远远厉声斥责:“你好不知耻,枉你修行千年。她们只不过在菩萨哪里许了心中所愿,你便利用这样小儿女心情,迷惑她们害了性命,尸身被怨气所累不能安息入土,还被你吸取了精血在这里浇灌这个怨气冲天的芍药园。”
熊单一反常态的没有打击揶揄,反手抓住他因为激动兀自颤抖肩膀,大声附和道:“叶兄说的对极,骂的痛快。师傅赶快把这个千年老妖精灭了,为这些花季女子报仇雪恨,平息怨气。”
七葠声音陡然尖利难听起来,顷刻挑起满园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渐渐遮住了天空漫天繁星,闪烁的芍药,只有激动愤怒在四处徘徊排击,骇人的难听。
“我就要功德圆满,你们看,你们看,我的手和躯体都恢复了以前的年轻红润,再不要多久我就可以恢复我的容貌,找回我的元神,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我要找到我的苏蓝。”
冷寻幽咯咯而笑,转动手中始终闭合羞涩芍药,睫毛在雾气里挑起傲气弧线:“你即便功德圆满,还是缠着那根死死跟随你的红线,它被下了盅,你抛不下丢不去。你难道忘记了么?一根人参若是被寻参人发现,而它又没有长大,不能满足胃口,哪么寻参人就在它的枝叶上缠上这样的红线,耐心的等它慢慢长大。这样无论人参多么狡猾躲藏,始终都会被发现。”
七葠微微一怔,更加凄厉嚎叫,带动满园芍药枝叶飒飒颤抖。
那双红润修长手掌突兀的捧住苍老皱褶的脸,隐匿了痛苦表情却遮不住声音中的绝望愤怒。
“她不会的。她是爱我的,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她不会这样狠毒,不会让我万世不得翻身。”
叶四身体颤抖,却不依不饶高声继续:“她知道你是个人参精,故意使了伎俩迷惑你,偷偷给你缠上红线,又偷偷趁夜里你睡着的时候挖了你的真身。哈,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吃了你长生不老去了。你也不想想看,有几个凡人挡得住这样诱惑?”
熊单不待他说完,更加坚定的随声附和道:“对啊,她怕你法力太强死的不透,又找人钉住你的灵魂,把你附在棺木里。这还不算,她还给你的依附凭借上也绑了下盅的红线。你无论如何再生,始终都是逃不了被红线暴露真身踪迹。”
叶四点头叹气道:“当真是个狠毒的女人,你又何苦为了寻她,害了这么多鲜花似的生命?就算你凭借她们精血催开双生芍药,恢复灵力真身,还是逃不出那女人手心,总有一日顺着红线找到你最薄弱的真身所在,挖出来一吃,更是万年不朽。当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何苦来哉?”
七葠单薄身体在浓雾朔风中瑟瑟抖动,愤恨疑惑恼怒在身体中交织复杂,恨不得炸裂开来,痛苦揪心的几欲把苦苦聚敛的灵力身体割为千片万片,只有仰头凄厉嚎叫,再也不能为他苦苦深爱的女人辩解只字片语。
百年里一贯坚持的深情执着,在这样冰刀般的言语中松动瓦解。
化为怨毒御风而行,打落满园姣美芍药花茎枝叶,顷刻汇聚地狱般的痛苦哀号。
随着地上丝丝红线浮动在园子半空之中,打得冷寻幽衣衫道道,如刀割般撕裂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