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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月 花 ...

  •   你今天还好吗?
      都做了些什么事呢?
      我手里面捧着什么花你有没有猜到?
      我会好好照料你的水仙花的,请放心。
      你知道么,花是一切的证明哦!
      最后这句说什么呢?
      呃……我喜欢你!
      呵呵,说出来了。下次一定会当着你的面亲口说出来的。
      一定!

      一
      其实在肖怀逸把东西放回到自己手中之前,宁伶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一溜小跑奔到肖怀逸跟前,途中有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接着把脸涨得通红,然后将手中的小盒子突兀地塞在对方手里,整个过程都没有抬起头来。
      男生的答复最简单不过:
      “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宁伶低着头,嘴巴张了几次却依旧没有吐出半句话。直到肖怀逸干脆利落地把东西放回手心,然后潇洒地走开之后,女生面部的红潮才逐渐退去,嘴里也终于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又不是……我……”
      其实事情起源于一个一直暗恋肖怀逸的女生拜托自己将礼物交给他,宁伶当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可后来回想起来,宁伶觉得自己真够笨,肖怀逸怎么可能会接受别人的东西?毕竟他终究是一冷淡的人哪!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早已不认识这个磕磕绊绊跑过来把东西放在自己手心的女生了吧?
      宁伶的闺中密友米小凉往桌子上用力地一拍,高声地抱怨着肖怀逸“未免也太健忘了”,引得周围的人都朝着这头看,宁伶就傻乎乎地咧嘴笑,心理面满是无奈与淡淡的失落。
      一杯咖啡下肚之后,米小凉终于冷静了下来,目光却如同刀刃般,尖锐地划过宁伶的脸:
      “不过,为什么你不坦诚一点呢?说你是宁伶又有什么关系?”
      宁伶冲着米小凉苦涩地一笑,心里小声地接口:
      “肖怀逸对我也不是那么坦诚的啊!”

      二
      “哗啦”一声,花店的门冷不防被拉开,门上湿漉漉的水迹一点点地在玻璃上划出道道伤痕,门外冰冷地空气,也在一瞬间,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花?”宁伶打了一个哆嗦,来不及把手中的花盆放下,便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对着来人鞠了一个躬,然后熟练地打着招呼。
      “这个,给我一束。”
      宁伶循着声音抬起头来,目光与来客的刚一交接,就忍不住蓦地一惊,手中的花盆也颓然落地。
      “没关系吧?”肖怀逸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有些迟疑地盯着眼前这个冒冒失失的女生。
      匆匆忙忙地弯下腰来拾起碎片,然后把头摇得飞快:“没有关系……那个,你要什么……”
      肖怀逸不再说话,而是用手指了指角落里面的那盆水仙。
      宁伶的手一阵微微颤抖,刚拾起的碎片差点又脱手而出。她扬起头来盯着肖怀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不好意思,那个不卖的。”
      肖怀逸的眉毛扬了扬,略略有些惊诧的表情浮在了轮廓分明的脸上。
      “因为……”宁伶直起身,双手不住地在前襟揉弄着,“这盆水仙是别人交给我养的。”
      接着,宁伶又弯下腰来,不再多说。
      肖怀逸本是垂在身旁的双手忽然在宁伶的余光中颤抖了起来,许久,宁伶才听见他干涩的调子缓缓升腾而起,带着重重的不确定性:
      “你……你是……”
      宁伶抬起头来淡淡一笑,心里却翻覆得厉害,以致于说话的声音也尖锐得有些奇怪了:
      “我是宁伶。”

      三
      到底是什么时候,宁伶悄悄开始注意起肖怀逸来的,连自己也记不住了。
      记忆里有一个早晨,春季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点敲打在屋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好像歌声。花店的门轻轻地开了,门外的人的影子,忽然遮住了光线,只有依稀透过的余光,勾勒出了这个人颀长的身段。
      原来每一次认识肖怀逸,都是在花店的。
      母亲从里面走出来,拽过宁伶的手,微笑地指着肖怀逸轻轻地说:
      “来,叫哥哥。”
      十三岁的宁伶歪着头,盯着这个眉目异常清秀的男生,看了许久,才极不情愿地开了口,叫了一声:
      “哥哥。”
      肖怀逸只是点点头,看不出什么心绪。大概这就是他给宁伶留下的最深的印象:样貌英俊,却无比冷淡。
      宁伶的母亲与肖怀逸的母亲是旧识,肖怀逸后来也常奉母亲的话来帮着打理花店,然而话依然还是不多的,偶然,肖怀逸也会有兴致来的时候,陪着宁伶一起傻笑,但是对于宁伶没完没了的叨扰,更多是用一两个字就敷衍过去了。
      虽然如此,这样干净的男生却不能不让宁伶慢慢地在意起来,好像生来就知道看见肖怀逸就一定会心跳加速一样,注定逃不了渐渐强大起来的心魔。
      但是没有多久,肖怀逸又如同来时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母亲说是因为他的父亲工作调动的关系,所以搬去了别处,可是宁伶觉得,其实肖怀逸从此不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是肯定是因为自己曾经说过那样的话。
      就因为自己多嘴问了一句:
      “我替你把水仙养得香香的,你闻不到又有什么用呢?”
      肖怀逸顿时神色大变,挥手一巴掌,猛地把宁伶刚从自己手上接过来的水仙“啪嗒”一下打在地下,冷冷地说:
      “这样一来就不用闻了。”
      宁伶呆呆地立了片刻,眼泪珠子飞快地滴落了下来,空气在瞬间降到了冰点。肖怀逸哼了一声之后,把门甩上,巨大的声音让女生一惊,然后忍不住一阵悲伤。
      忘了的,肖怀逸没有嗅觉。他从来都闻不到花香。

      四
      其实肖怀逸爱极了水仙,只是因为自己的鼻子闻不到香味,所以一直好像都显得不那么热衷。但是从当时他慌慌张张的表情来看,他在乎得要命。
      也是因为这样,宁伶当时才会把摔在地上都奄奄一息了的水仙拾起来,重新移植在花盆里,悉心地照料,然后将它交还给肖怀逸。谁知道,转眼间五年过去了,宁伶上大学之余在花店兼职时,透过玻璃,才又见到了同样在这所学校读书的肖怀逸。
      是巧合也好,是老天的安排也好,宁伶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自己最终没有违逆自己曾经信誓旦旦的诺言——
      没关系,即使你找不到我,我循着水仙花的味道也能找到你。
      有些玄乎,但最终还是找到了。宁伶忽然想问肖怀逸,当时忽然地消失掉,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呢?可是话到嘴边,有觉得,依他的性子,这样的问题,自然不会坦白地回答出来吧?
      宁伶又想起了米小凉刀一样犀利的目光,她说:“不过,为什么你不坦诚一点呢?”
      一直都觉得,是肖怀逸不够坦诚,自己才会对他扭扭捏捏,在他面前显得极度不自在,但是,仔细想来,不过是自己根本无法面对喜欢他的这个事实。
      “既然这样,”肖怀逸轻轻地抚弄着花盆里的水仙,然后又望了望宁伶,“这盆花暂时还是先寄养在你这儿好了。”
      “哎?”宁伶回过神来,以致于听得有些不大真切。
      “我说,”肖怀逸浅浅地笑了一笑,“这花既然你养得那么好,不如先放你这里,我以后再来取啊。”
      宁伶兀自点了点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小:“你不要别的花了么?”
      “别的么……”肖怀逸蹙了蹙眉头,显得有些为难,停了一会儿,才又下了决心似的开口道,“算了算了,反正我也只去一年而已,别的不买了吧。”
      “哈?”宁伶蓦地一惊,来不及思考,话就冲了出来,“你要去哪里一年啊?我……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语毕,有觉得好像这样有些不妥当,红晕一下便到了耳根。
      肖怀逸把眉梢略微挑起了些:“当然是交换留学生,去澳大利亚啊!”
      “哦……”宁伶小声嘟囔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没事我先走了,这个是我的电邮和电话。”肖怀逸拖过服务台上的一张便笺,刷刷地写了些东西,然后塞在宁伶手里,接着挥挥手,转过身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肖怀逸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然后微微侧过一些脸,说:
      “那天塞东西给我的是你吧?别再干这么无聊的事了。”
      “哎?”宁伶急忙抬起头来,却见肖怀逸已经去得远了。

      五
      小时候会因为做错了一件事情而说谎,欺骗别人的同时也欺骗着自己。
      总以为这样的事情会让自己逐渐安心下来,会让自己觉得幸福起来,可是渐渐地却发现,那些谎言无时不刻都在动摇着自己的信念,也时常自问,这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肖怀逸走了,宁伶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将他留下,为此,米小凉在食堂还对宁伶发了一顿脾气:
      “你自己闷着什么都不说,没骨气!”
      宁伶把嘴咧得很无辜,心下却暗暗地认同了米小凉的训斥,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这样的喜欢,算什么。
      自己没有对肖怀逸主动,却有人蠢蠢欲动了起来,宁伶在那个面目有些陌生,神情却有些羞赧的男生面前呆立了许久,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摇头拒绝的。
      “其实早就知道会这样了,只是觉得说出来,整个人就会觉得舒服不少。”男生露出点点笑容。
      宁伶睁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男生,许久之后,终于微微地扬起了嘴角——
      谢谢你。
      大概,这就是宁伶长久以来一直在寻找着的答案吧?害怕着被伤害,所以就一直自欺欺人的活下去,这些东西全部构成了自己生命的全部,以为只要自己守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味地等待,那个人就会朝着自己走过来。
      实在太傻了!
      来不及对瞠目结舌的米小凉解释什么,来不及对走过来冲着自己打招呼的同学报以微笑,来不及对气急败坏的老师赔礼道歉,宁伶飞也似的奔会了宿舍,然后打开电脑,将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上的电邮地址誊写在地址栏上,然后飞快地敲打起了键盘——
      你今天还好吗?
      都做了些什么事呢?
      …………
      下次一定会当着你的面说出来的!
      一定。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宁伶忽然松了一口气。

      六
      “花店比较忙,宁伶啊,拜托了,我还得去把这些东西送过去呢!”花店的老板娘走之前显得忧心忡忡。也难怪,最近这里的生意好得要命,更多的时候,宁伶都是留在花店里帮着照料的。
      “没关系,交给我好了。”宁伶停下手中的活路,自信满满地回答。
      这才把双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几下,然后把还没有装桶的花插进花筒,接着弯下腰来,准备把最后一桶香水百合搬上货架。
      “一个人搬上去没有问题么?”突如其来的客人冷不丁地在背后发问,惊得宁伶手中的花筒差点脱出去。
      稳了稳情绪,然后猛地发力,把花筒推到货架上,接着回过身来拍了拍手,见到来人,宁伶本已绯红的脸忽然越发地红了:
      “怎么你回来了?”
      “该把我的水仙花拿走了。”肖怀逸的口气淡淡的,带着令人熟悉的疏离感,让宁伶的心头不禁一凛。
      “那个……”宁伶一急,不禁喊出声来,肖怀逸刚伸出的手,却也因为这一声而垂了下来。
      “怎么了?”
      宁伶支吾着,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来,小声地说:“没……没什么了。”
      肖怀逸把水仙捧起来,细细地端详了片刻,接着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些许笑意:“谢谢了啊,宁伶。”
      女生乖乖地点了点头,目送着肖怀逸就要转身离去,忽地又快步走过去,拽住了对方的衣角,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来:
      “对……对不起。”
      “嗯?”肖怀逸回过头来,全是疑意。
      宁伶咬了咬嘴唇,然后对着肖怀逸鞠了一躬:“以前,不该说……说你闻不到花香……我……我……”
      肖怀逸的神色有些黯淡,随即轻轻拂开宁伶拉在自己衣角的手,道:“算了,我都忘了。”
      “对不起,可是,”宁伶抬起头来看着肖怀逸好看的面庞,嗅着花店里满屋的花香,忽然间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很想和你……和你一起……闻着这些花的味道……我……”
      男生错愕的脸上,温柔忽然间氤氲开来,碰在宁伶手背的指尖也在瞬间,多了些温暖。
      “呐,我,我喜欢你。”
      哪怕知道最后会得到什么答案,也想要让你知道,我此刻的心情。
      “非常非常的,喜欢你。”一面说着,眼泪一面不住地往下掉。
      肖怀逸伸出手来,轻轻地揩去了女生眼角的泪水,然后扬起了嘴角:
      “谢谢你,宁伶。”

      三月的料峭寒气透过花店的门缝透进屋来,阳光却也在此刻洒满了花香满溢的花屋。
      花,证明我喜欢过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月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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