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孑》研色

3、第 3 章

　　齐孑尚未出生，齐霸便会因为各种任务，常常离家。

　　这常常引起卫娴的不满。

　　二人当初是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迅速见了双方家长，敲定婚期，男婚女嫁，自是柔情蜜意，你侬我侬。

　　对于卫家长辈而言，卫娴是家里被从小宠着的唯一的女儿。自小心傲身娇，没被沾染半寸水泥钢筋味。

　　却被外面暗戳戳见色起意的齐霸叼走了；

　　向来对于齐孑的父亲没有什么好脸色。故而其中曲折不足为外人道也。不论是齐霸在卫家门前日日流连，隔墙未见的心心相惜；还是之后被要求分开的各种情深几许，暗自生身相守。

　　最后看着卫娴肚子里的崽崽日渐长大，二人也确实彼此喜欢，双方家长因此才同意了这门婚事。

　　鸳鸯向晚，举案齐眉，成了一桩好事。

　　可婚后，绝对理想主义者的卫娴，有了诸多的不满。卫娴将齐霸视为实现日后完美生活的伴侣，但齐霸总是将任务、工作视为一线。这样一来，她就像是齐霸与他奔波各种任务的第三者，为了任务和工作，齐霸甚至可以说是次次可以豁出命去。

　　好几次卫娴都是接到通知，就急急忙忙赶去急救室，在门外留着泪，挺着肚子。满怀希冀，等着绿灯亮起。

　　更别提，甚至有时候，自己从头到尾完全不知道，是别人照顾着躺在医院急救室里等着救命的齐霸。

　　要不是躺在一张床上，卫娴甚至发现不了齐霸身上多了的伤。

　　汇聚在一起的脆弱，有一个临界点，像是水终究积满了虚无缥缈的缸，料想可以一瓢瓢舀出去，没想到曲终人散，不外乎如是。

　　二人为了这些事，总是不欢而散。

　　久而久之，卫娴对齐霸的工作很不满，在齐孑还没降世时，便计划着同齐霸离婚。在生下齐孑后才休养没多久，就一人出了国，此后杳无音讯。

　　直到三年后，卫娴回国主动找到齐霸，要求解除婚姻关系。

　　这才让三岁大的齐孑，第一次见了自己的母亲。或许是冲昏理性的愧疚母爱，或许是为了孩子的迟来感性，二人试着重新在一起。

　　****

　　“齐太太，齐先生让我跟您说一声，他临时有事，出差去了。让您好好休息，不要担心。他大概月余便会回来，让您不要担心。”

　　帮忙做事的阿姨，在门外小声敲了敲门，对里面的人说到。

　　被吵醒的卫娴并未回答一语，只无力的躺在床上，侧过脸去，将苍□□致的面容重新埋进枕巾里去，重新陷入睡眠。直到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才悠悠转醒。

　　小小的齐孑将自己躲在卫娴的房门外。敲了门，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浅浅的露出一个头发边儿，偷偷看向前几天才见过的卫娴，问道：

　　“妈妈，我可以进来吗？”

　　卫娴将头稍稍仰起，尾部束成一缕的乌发蜷散半边脸庞，坐起身来，看了眼齐孑，笑笑向他招手。

　　“过来吧。”

　　卫娴长相大气，是典型的古典美人。气质佳，骨相较深，吊梢眉，如墨般的眼眸常年含着一汪水，又没经过世俗的洗礼，像是养在宝塔里的金丝雀。当真是一尘不染的小鹿眼睛，这时定定的看着齐孑，齐孑尚且年岁小，但对于美丑有着清晰的认知。

　　齐孑觉得，母亲是所有他所见过的人中最好看的了。

　　卫娴将手轻轻挽起耳边的碎发，略略梳理好。等齐孑过来，将手缓缓放到齐孑腋下的两侧，想要抱他上来。

　　齐孑看到卫娴的动作后，自己蹭蹭蹭的主动脱掉鞋子，爬上来，又重新弯下腰，勾着小手将蹬乱的鞋子重新摆放好，这才乖乖的盘腿坐在柔软的被面上。

　　卫娴被儿子的一连串动作打断得说不出话来。看着齐孑奶奶的狗狗眼，亮亮的注视自己，抿着唇失笑道：“你…，…这是谁…教你的？”

　　“是爸爸。”齐孑歪头向卫娴回答道。

　　又想了想，将眉头皱皱，道：

　　“爸爸说，妈妈生病了，让我不能老是来房间打扰妈妈休息。”

　　卫娴听后，脸一红，低啐了一句。将目光从眼前摆放整齐的小鞋子上移开，侧脸过去，想去碰碰齐孑肉肉的脸，还没挨着边，小鹿眼睛闪闪，又垂下手，蹂紧被角，开口道：

　　“他，你爸爸把你教的很好。”

　　随即，看见齐孑伤心的低下头去。卫娴迟疑片刻，将手腕抬起去揉儿子的小脑袋。

　　齐孑觉得含羞，下意识想歪开身体，避过卫娴的触碰。

　　卫娴一愣，停止了动作。还没等她收回手，又看到齐孑晃晃悠悠的定在原地，没一会儿，又按耐住自己，缓缓将上半身点点挪回来，将头发主动送到卫娴手底下粘着，等着卫娴来揉自己的头发。

　　卫娴看着齐孑的动作，不由失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这么别扭又暖心。

　　薅薅毛，以表示自己满足了。

　　齐孑看着卫娴向自己点点头，这才将头偏回来。奶奶的狗狗眼重新亮亮的看着卫娴，问道：

　　＂妈妈，你冷不冷，饿不饿，累了吗，我要出去让您好好休息了吗？＂卫娴逐一回复，说完之后忍不住弯起嘴角，问齐孑道：＂这些话，是你爸爸教你的吗？＂

　　＂没有，这些都是我自己想问的。＂

　　齐孑说完之后，将从进门后就一直紧握成一小团的手，举在卫娴的面前，郑重其事地放下两颗包装纸颜色异常亮晶晶的糖。两颗包着大红色花纹糖纸的水果糖挨在一起，静静躺着床上，静静的摆放在卫娴的眼前。

　　齐孑示意卫娴，这是留给她的。卫娴惊喜地看看糖果，又看看齐孑，谢道：“谢谢你哦，小孑。”

　　蓝色的纱帘薄而透明，随着吹进的风荡起窗摆，午间的云三两丝的霰在空中，漾开来。母子二人看着窗外明媚的天，没有说话，相互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情。

　　之后齐孑向卫娴道别，让她好好休息。自己穿好鞋，又蹭蹭蹭的小跑到门口，向卫娴招招手，这才离开。

　　等看见齐孑离开房间后，卫娴拉开抽屉将儿子给的两颗糖，放置在床柜子里的小铁盒里。

　　****

　　时光荏苒，转眼即逝。

　　稚嫩的幼童迅速抽条，如今长成了小少年的模样。比起当年的软糯，身体拔高了许多，眉眼间愈发的有着其母的风姿，因为是男孩子，又有了几分其父的冷峻之势。

　　一立一动都带着柏杨松木似的挺拔劲儿。

　　自从两年前的卫娴再次不告而别离开后，齐霸计划将齐孑强行丢进青训营里，想让他与一群半大的少年一起训练、学习。

　　齐家一贯如此，子承父业。

　　之前卫娴没走的时候，齐孑一直留的是都还半长的头发。去青训营的前一天，被齐霸带着去理了个寸头。短短一层青茬下的漂亮眼睛为此显得特别不满，为此去青训营的前一整晚都没搭理齐霸。

　　年岁尚小的他，还有着对头发的执着，觉得留着头发才好看，这回却被父亲带着去理成了个半剌光。坐在镜子前，皱起眉头，抿着唇，气呼呼的想找地方藏着掖着不见人。

　　在第二天下午，齐霸仍然将颇不情愿的小光头，送去了青训营。

　　到青训营的第一天，齐孑对齐霸对他的所作所为，表示非常的不满。威胁等卫娴回来之后要告状。

　　齐霸对此不以为然。

　　而比齐孑早到些日子，提前开始训练的半大少年们，对这个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脑儿的酷哥气，但又极为好看的陌生新任同伴，表示了热烈欢迎。

　　十岁大的齐孑，在同龄人中身高也算是鹤立鸡群，一双小腿直而修长。但此刻，在一群年纪普遍比他大那么个两三岁的少年面前，还是一个萝卜头，还是一个小孩子，稚气未脱。

　　小小年纪虽然有着一股气质，但举手投足之间，更像是在礼仪罐子里泡大一般，看起来无甚威胁。

　　强者为尊这一概念大多地方都是适用的，毕竟，甚至他们奉行的就是这一套。

　　营里不反对相互讨教。欺负弱者的只有弱者，这里需要培养的可以是超群的狮王，或是得人心的标杆。而不是只会以弱者的失败作为自己傲然的战绩的人。

　　****

　　齐孑在青训营的第一个晚上就没睡着，主要原因有下：

　　其一，坚硬窄小的木板床咯人的紧；随意翻身也会从墙的一面滚到外面没有栏杆的一处，让他时刻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其二，是其他男孩想要与他搭讪说话的意图；

　　每每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就能听到有人朝自己说话。刚开始，齐孑还会应答一两句。在得到了回应之后，那些少年像是去动物园看猴子一般，都想问他几句。

　　索性将自己卷上被子，一股脑地将自己翻过去，背对着他们，假装睡了，这才慢慢熄灭了少年们的好奇心。

　　其三，在天色还没亮的时候，一声哨响算是彻底了结了齐孑浅浅的梦乡。

　　齐孑睡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周围好几个少年都没有脱尽衣裤，单单脱下了外衣和鞋，就搭在床的不远处。

　　只待哨声一响，浅眠的齐孑便是睁开了眼，迅速将衣服鞋子穿好，迅速下楼集合。让几个想看笑话的少年绝了眼。

　　跟着站在队伍中的齐孑，眼下还有浅浅一片青紫。

　　虽然起的早，但并无困意，背脊站的直直的，两手紧贴大腿，双脚呈六十度分开，脚跟闭拢。军姿比周围一圈的半大少年站的都标准。

　　平日齐霸在家里的时候，也喜欢在天不亮的时候，将齐孑从被子里抱出来。小时候还得给穿衣服，但还没穿几次，齐孑嫌他老是扭着胳膊，就学着自己穿了。此后齐霸只需要将儿子从被子里推醒，齐孑就会乖乖打理好自己，跟着齐霸出去晨练。

　　虽然齐孑岁数不大，但每天这么跟着，不仅是基础的军姿，就连齐霸教的一套动作复杂的军体拳也打的虎虎生风。人小腿短气势足，喝、哈二字喊得大声又宏亮，脚上的动作跟着配合出拳，流畅自如的收势。

　　按齐霸的话来说，齐孑天生继承父业的好料子。

　　好料子现在跟着队伍一起开始晨训。热身过后，围绕着营地周围开始跑步。冷风随队伍的向前移动，无情地拍打在大家脸上，吹醒最后的困意。均是缄口不语，只有脚步整齐划一的踏踏、踏踏声。

　　齐孑控制好自己的呼吸，口鼻相配合，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不让自己掉队。上半身微微呈一条直线，保持头部、脖子、肩膀共处一线，让自己每次的高度一致，避免气息不畅。双眼直视前方，跟着队伍一同前进。

　　在基本预热之后，全体人员便开始进行负重跑，跟同训练的教官表示，只有完成任务的人，才可以结束早上的训练，被允许去食堂和休息。

　　均岁在十二三岁的一群小少年在教官的一声令下后，争先恐后地向前跑去。

　　齐孑也跟着大部队一起前进。

　　没多久，吭呲吭呲的声音从周围传来。有些人已经坚持不住而慢慢缓下了脚步，脱离了大家。

　　齐孑也有些吃力。厚重的体训服随着公里数的增加，身上的负重袋，也愈发的沉重，汗打湿了上身。

　　齐孑开始从前面的位置，掉到了后面。

　　等一个个从前面掉下后，齐孑又跑回了前面，脑子里全无杂物，心里数着数，大步迈开，不曾停下累到极致的腿麻木地踏步，努力调整呼吸，加快速度。

　　此时，只完成了任务路程的一半。

　　后面有人因为体力不支而停下休息，不断有人慢慢脱离了大家。齐孑原先是在中游，人越来越少，他反而成了领头的人之一。

　　最后一段距离，齐孑一鼓作气，甩了与他同行的人一截，向前跑去。

　　终点处，有人守着记录每一个到的人，记录好名字后，便可自行解散。

　　“名字”

　　“齐孑。”

　　“齐孑，第六，……好，你可以去休息了。”

　　在完成负重跑任务后，齐孑在原地休息没多久，自觉力气恢复一些，独自向宿舍方向走去。

　　在齐孑到终点后，紧随其后的，是穿成其同伴的单远。

　　****

　　单远前一秒还在和白光打嘴皮子，争论不休、试图反抗。被绿光接连电过两回后，接受了白光的要求。

　　在原书中，作者弃文完结的结局是齐孑自戕。

　　这个结果既是引起大家不满的原因，也是单远被众人征讨后由白光系统送入书中的缘由之一。

　　单远和白光双方友好交涉，白光要求单远进入书后，完成两个日常向任务：

　　一是保证齐孑的安全，必须每日填写齐孑的基本情况表；二是每日让齐孑感受到真情在人间的正能量不得少于一次；

　　“不可能，爱谁谁，我不去，你还是另谋高就去吧。”

　　单远双臂环抱表示拒绝，要求回家。

　　白光话不多，摇摇晃晃的开始召唤贴身小绿。

　　在屡屡意图反抗，被电了几回后，懂得表面迎合白光的小绵羊单远，顺从了许多。

　　白光得到了单远嗯啊哦呢的一通回应，表示满意，双方达成一致。

　　任务开始。

　　****

　　单远刚刚眨眼的功夫就被白光传进世界，目晕头昡，被旁边站了许多的少年惊吓了一瞬，眼前的物体像是被丢在放大镜后的巨人图。

　　白光告诉他站在前面左数第二排第三个的就是齐孑。

　　等恢复视力平复心情后，便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开始莫名其妙的热身跑。回来后气喘吁吁地背好负重袋，又稀里糊涂地开始了负重跑训练。

　　“全体都有！向后转！”

　　站在最后一排第五个的单远趁机朝齐孑方向看去，在那一片矮矮的寸头脑袋中脸最好看的人。

　　单远面无表情的轻嗤一声：好矮。

　　“预备！跑。”

　　腿长的优势十分明显，单远比起周围的少年体力好上不少，虽然累，但终点不是问题。

　　一开始跑在第一的单远时不时向后看看，中途故意又慢下来，一路上跟着齐孑，身上挂着负重带，硬撑着身体，跑到了终点。毫无形象的瘫在地上。只觉得腿脚酸痛，喉咙又干又难受，胃里翻滚，顾不得去追走远的齐孑，赶忙爬起来，去抱着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不知几何。

　　眼看比他提前到达的齐孑休息的还没多久，站起身准备回宿舍了。吐得眼里满是星子的单远，只能拖着身体在白光的催促下，向着齐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