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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砌下落梅如雪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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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簌”一枚流箭射过关曲郎右颌骨,他的面上蓦然间破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边腮帮子上的血肉和牙床。这枚箭也直直擦过昕眉左肩,一瞬间血染了整个袍子。
阿巴亥高坐在马上示意停手,笑了笑:“昕眉,看在故人一场的份上,你乖乖就范,安抚你们中洲大军,我留他们一个全尸。”
地上的白花被血浸染,霎时间飘起一阵馥郁的香气。
昕眉仅用一瞬扫视了周边,战士们皆有负伤,再这样下去,真得一起葬在草原上。
她暗暗在心底下定了决心,咬着唇抬起头,看着阿巴亥,清清淡淡地说“吐谷赞曾为我说过一个传说,你们族内曾烧死过一位神的后人,她死前曾诅咒草原,百年以内,不生五谷,只生贫瘠百苦。”
“那又如何?仅仅一个传说。”
“你们知道,那不是传说。”昕眉反唇相讥,风吹得她发丝凌乱。
这故事的确不是传说,在吐谷赞说起的故事里,那位被烧死的神的后人,也是百年前中洲来和亲的一位公主。
“不是传说,又当如何?”阿巴亥觉得此刻的昕眉有些莫名。“难不成此刻,帝姬还盼神灵来搭救?”
昕眉听得出他语带嘲讽,定定瞧着他说,“只是恰好,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恰好也是一位神的后人。”
昕眉上前几步走到关曲郎面前,“不过,我确实怂包了些,无能了些。”
关曲郎右脸疼得他一阵抽搐,伸手想拽回昕眉,只见她回过头来,面带笑容柔柔地拔下头上一枚花钿,
“将军,你要是能见着一个叫陆邵雍的人,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我等不及了,我很想他,想跟他生生世世的作伴。要是我能留个全尸,告诉我父亲,我不葬皇陵,只葬在我母亲身旁。”
说完,她像是躯壳一空,身姿蹁跹向前走去。
“不过中洲黎民养我这帝姬须臾十几年,我虽怂包,但,以身再血祭一次这草原大地,我也是能做到的。”
她此刻已别无他求,她早早料想到自己的结局,君主死社稷,她面前这么些活生生的人,全在她面前死去,这二十人背后站着孤苦无依的百十来人,她不能,用这些的命来换自己一个虚无缥缈的活下去。
她很想活下去,见到故土见到陆邵雍,见着爹爹,见着她的明兰殿,见着皇城里那些飘飘摇摇的辛夷。
可她来世间,已多活了这须臾十几年,此刻,她不敢为一己之私苟活下去。
她直觉得心中有无尽的愤怒和凄怆,纠纠缠缠,憋得她心头闷。
在阿巴亥看来,昕眉一步步走向自己,可只见她对着虚空朗声道:“我以我身诅咒,这片草原上所有心起杀戮之人,为一己之私之人,皆形神俱散,不得善终。”边说边用手结着法偈。
正在对峙的众人看着草原上的白花纷纷扬扬飘散起来,有白光从小土坡那边传过来,耀得人眼疼。
昕眉的四周结着一层花印,那白花翩跹地舞在她身边,更衬得她姿容胜雪,如九天仙落凡尘般不可亵渎。
原来她在诸人眼中分外像个孩子,而此刻面庞未变,身量未变,但不知怎地,周身散发着一股花开正盛的妩媚,可那股子妩媚却无法让人生亵渎之意,只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关曲郎不知中洲帝姬竟如妖魅般会法术,可妖哪里来如此清姿。
阿巴亥看着面前仅几丈外的昕眉,不由伸出手去。
整个草原被馥郁的花香包围,在战场上正浑水摸鱼的吐谷赞暗道不好,便拽过一匹快马急急往祭台那奔。
昕眉结了印,拼尽全身气力,正要施法,却不料遥遥听见一声“小公主,莫要……”
吐谷赞下了马,唇焦口干,“此法不可施。”他话一出口才发现,昕眉已将手中之印,散向天空,半空中都是渺茫的佛音,浩浩荡荡飘下来。
昕眉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散了印,全身失了气力,一下子跌将下来。几丈的高空,人直直跌下来,那还有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