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寻妖录》夸父吃桃

37、苦兮兮的小姑娘

　　昕眉一觉睡醒，耳畔是草原上特有的鸟鸣，她听到风拍打布匹的声音，睁开眼，眼前一番景象，让她无端心情舒畅起来。

　　陆邵雍躺在榻上，酣睡着，清早的阳光落在他一半脸上，暖融融的，昕眉没忍住，上去蹭了蹭，他睁开眼，笑呵呵揽过她，别闹。

　　昕眉想起，昨日夜间，他们意志昏沉之时，是吐谷赞带着大皇子来，救了他们。

　　她还记得，自己早早晕了过去，隐约听到，陆邵雍与他们说了些什么。

　　想来，他才不过睡了几个时辰！念及此，她靠近他胸膛，再度沉沉睡去。

　　昕眉再次醒来之时，帐子里弥漫着甜腻腻的奶香味，她伸了个懒腰，脑子一阵清灵，可四肢百骸随着涌起来的却是火烧火燎的疼。

　　她捏着嗓子哼哼了几声，陆邵雍一脸焦急地凑过来，“怎么了？”

　　昕眉撒娇着说：“疼”

　　他抚着她的额头“昨夜受了一夜的冻，全身皆是冻伤，我一会儿讨点药膏去。”

　　昕眉瞧见他的两侧脸颊也皆是冻伤，扯过他的手均是皲裂开来的口子，有的还流着黄绿的脓水。

　　她心疼极了，揣着他的手，就要往被窝里放。

　　陆邵雍赶忙把手抽出来，笑笑说：“这种伤不能捂着，热着更难受。”

　　吐谷赞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地走了进来：“如何？”

　　昕眉方才才知，这有半月未见吐谷赞，原来他跑去河谷地为昕眉搬了个救兵回来，扎哈族里的第二号人物，阿史那图伦。

　　当然，若昕眉不过是中州带回来的普通人，他无所谓二皇子如何玩弄，到头来不过一条中州人的命罢了！可昕眉这个中州人却不能等闲视之。她，大有用处，不能简单地死在二皇子手上。

　　昕眉也不傻，知道蛮人如此对待自己，不过因着她是中州帝姬，那绵延几万里的血，也还在她心头放着。

　　她懒得虚以委蛇，盯着吐谷赞道了句：“多谢相救，昕眉心底里很感激。但，你们若是想要在我身上谋求些什么，却是不可能的。”

　　吐谷赞面无表情：“我陪帝姬玩了许久，帝姬却还对我如此生分。”昏黄的眼珠在框中转了两转：“帝姬一身的伤，好好养伤吧！一切待伤好了再说！”说着递给陆邵雍一个红棕色的瓶子，走出帐去。

　　草原的正午里，却风雪声大作，席天幕地的雪从天空落下来。天上皆是翻滚着的黑云，乍看起来，已近黄昏。

　　帐中生着火，也不甚亮堂。陆邵雍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昕眉全身皆是伤被按在床上好生修养，只好闷闷地问：“如今我们被扣在这里，前后有两百里皆是扎哈族的人栖息，如何逃出去？”

　　陆邵雍心头想着昨夜的场面，昕眉就那么在自己眼前直直坠了下去，失了气息，他心里怕极了，哆哆嗦嗦手脚并用爬了过去，还好，她还活着。

　　他仰着脖子威胁扎哈族的人，可扎哈族一席话让他的血倏忽间冷了半截，“你看这草原广袤无比，中州王室破不破无妨，那也不是磨磨嘴皮一刻就能办到的事，可若杀了你们，纵使中州铁骑拼杀进来为你们寻仇，我们找个草甸子遁了也简单的很！”

　　他记得高傲的青年高坐马头，那个阴沉的吐谷赞笑呵呵地说“你们的命在我们手中，如今我们还敬着你，公主金枝玉叶娇养大的，可以不识抬举，而你，得为公主着想，想想怎么能保着一条命回去，不是吗？”

　　“你得为公主好好想想，也不妄她那么高看你！”吐谷赞的话，在他耳边来来回回的响着。

　　他看向昕眉“先养好身体，再想逃出去吧！”这半个多月，阿巴匈的折磨就没断过，昕眉跟他皆是伤痕累累。“我想问问，你会术法？”昨夜抱着她回帐，他亲眼看着那些掌心里和嘴唇上的痕迹片刻间消散去，只留下了一身的冻疮无法修复。

　　昕眉点了点头“应该算，会些。我会结印召唤辛夷，会探他人意识，有时也能化出些实物来。”

　　昕眉低下头，挣扎了好一阵，说：“我……我的母亲是前朝的王族。”面前的陆绍雍一脸迷蒙，他平民之身，自是不知道这些王室秘辛。

　　“前朝王族里，有一位人皇迎娶了一位上界的天神，她以神祇之躯生下了一位皇子，我的母亲便是皇子这一脉后人。只不过这种天赐的神力终非凡人所能掌控，这些遗传下来的神力随着时间流逝也缓缓消逝。我的母亲尚能与高僧合力为我逆天改命，到我这里，却是，废物点心一个。”

　　昕眉笑嘻嘻的看向陆绍雍“实际上，我本应当活不过百日的。”

　　“昭显大法师你可知？”陆绍雍点点头，国寺上一任主持，早已坐化，舍利子供奉在国寺正殿上。

　　“我在我母亲胎里怀着的时候，便有了流产先兆，出生之时，未曾啼哭。我父亲暗地里请了中州、东洲、……五州内有名的医者，最后万般无法，我母亲带着我找了昭显法师，他们召集百花，取了其中与我最合称的辛夷花魂为我续命，从此，中州皇城内遍栽辛夷，四季不败。

　　为我续命后的第三日，昭显大法师于国寺正殿伽蓝妙叹佛下坐化，我的母亲，疾病缠身，在我三岁时，过身了。”少女窝着身子，掩面在被子里凄凄的哭。

　　“因续命这种事有违天道，所以我早年间都在国寺中，我的师傅，文显大师对我说，我这一生，注定了命途多舛，一辈子要历经凄寒、孤苦、心灰、断念、了执……”

　　她满目都是泪，坐起身来，定定瞧着陆绍雍：“若是回到小时，我很想问问，他们为我续命干嘛呀！既然一生都是苦，为何不让我早早解脱了呢？”

　　陆绍雍一把揽住昕眉，在她耳畔轻叹：“或许，他们见了这人世间的诸多苦，却也识得人世间百般甜，他们只希望，你能有个机会好好看看，看看这人间。度过这千般苦，找到那一点拿着不放手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