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冗修

1、第 1 章

　　“报告连长，我娘在田里干活的时候，突然晕倒过去，我爹一急也垮了下去，家里就我一个独苗，所以……连长……我要……回家！“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壮小伙，此刻眼睛不停地眨着，双手不停地摩挲着两边的裤管。
　　连长硬朗的脸庞难以察觉地柔了下去，噪音也不似往日的严肃，倒夹杂着丝丝的心酸，“去吧，好好照顾你爹娘。“
　　连长看着走远的战士，思绪倏而地穿回到了二十所前的冬夜。再没有哪一刻比那晚还要刺骨。

　　“大寒，快了，就快到了！“记不清是女人第几遍喊，身后不远的孩子无力回应。
　　皎皎月光把满山遍野的积雪照得透亮，被濯得一尘不染的世界淹没在夜幕中，朦朦胧胧。可惜无人留意美景，只留下逃命的人一路仓促的脚印。
　　村子刚被敌人无情扫荡，这个年轻的母亲和她的孩子侥幸逃了出来。母亲在雪中开路，她本应绾起的乌发凌乱不堪，但她无瑕顾及这些末节，因为敌人仍在后面追赶。
　　“大寒，这个你快吃。”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馒头，这馒头因紧贴着女人流动的血液而被捂得温热，仿佛冒着止不尽的热气。
　　“娘……”大寒咽了咽，抿抿唇，没说话。敌人穷追不舍，他在山地里逃了那么久，两条腿早没了知觉，肚子也饥肠辘辘。
　　女人有些急，把大寒扯进怀里，命令到：“快吃啊！”
　　大寒脸上满是纠结，踌躇了一阵，最后，对娘说：“一人一半。”
　　女人瞪了他一眼，竟不作强求，飞快地把馒头掰成两块，一手拿了一块迅速扔进嘴里。
　　大寒注视剩下的馒头，心一狠，再顾不得犹豫，二话不说啃起来，一大口，一大口……
　　背后的枪声突然响起来，久不停息的回音把本该静谧熟睡的夜更是无情地搅乱，浓浓的硝烟味一下漫延开去。
　　“大寒别怕，游击队听到枪声马上就来了。”女人的脚步更快了，身子弯得更低，穿梭于枝枝梢梢间，大寒被她护得严严实实。

　　突然，“乓——”积雪砸落，女人身子一斜，跌进了敌人埋伏的陷井里，铁夹子刺穿了一条腿。大寒定住脚步，急吼出声：“娘，我拉你上来！“
　　女人仰着头，借着溶溶月色，伸起两手，捧起地面上蹲着的儿子的小脸，抚了又抚。这手长满老茧，摸上去其实一点也不温柔。女人艰难地挪动着腿，强烈的痛感迫使她放弃逃命。女人哽了哽：“娘的腿受了伤，上不来了，你赶紧去找游击队！“
　　大寒死命攥住娘的手，拼命摇头，“娘，你使劲啊，我拉你上来！“
　　从女人的眼里很难看顾出难舍难分的情绪，她只是略带颤抖地说；“大寒听话。娘告诉你，你出生那晚，你爹杀了三十四个敌人，别怨他没看过你一眼，今儿又是大寒，娘替你爹报仇。儿啊，记住你叫大寒，是最冷的大寒，但是有铭记真正的冷，才能给别人带去炽热！“
　　从远方飘来片片雪花，天地间蓦然只剩下母子二人，再凄美的月色，再精致的银装素裹，刹时也全变成了不起眼的陪衬，两人的眼中，只剩下了彼此，冰冷枪声渐渐被两股强劲有力的心跳所代替。
　　“娘，我不要你死！“大寒带着哭腔，他从小没了爹，不想再没有娘。
　　“是我儿子，就这样去做！”女人不可否决地说， “大寒快去找游击队，敌人追上来了。”
　　大寒轻轻放开了紧握娘的两只手，女人明白，她的大寒在这一刻长大了。
　　大寒理解了母亲的决心，再多的不舍与留恋在最后只化作浅浅地搂了一下娘的脖颈，然后拼了劲向山上跑去。他不敢回头看娘，他怕一看就没了跑的力气。
　　一会儿过去，大寒耳旁响起了枪声，他的心剧烈跳动着，敌人还是与娘……

　　这时，东方新升起的太阳在云层背后若隐若现，千万簇光芒普照在中华大地上——黎明已经到来。

　　大寒终于找到了游击队，他心急火燎地抓住队长的衣袖，等不及歇口气，大喊道：“队长，您快救救我娘！”
　　队长安抚住大寒激动的情绪，断断续续地听完了大寒讲述，便马上派人去后山搜索。
　　半天过去，几名出巡的游击队员回来，抬着一具被白布盖住的人体。
　　“报告队长，三名敌人被子弹正中眉心。孩子的娘右腿失血过多，肩膀中枪而不幸……”
　　大寒怔怔听完，不敢相信的他抱着最后的希望掀开白布，眼前的景象最终还是判下了死刑。他跪下身，贴住娘已僵硬的胸腔，不，娘的手还是热的，娘的怀抱还是热的。此情此景，大寒心中掀起阵阵热浪，他对队长说：“我要当兵！给爹娘报仇！”
　　队长抬头眺望连绵的群山，又低头凝视了一眼这个骨瘦如柴的孩子。队长看着大寒不容置疑的目光，答应了他的请求。

　　二十多载过去，大寒从来没忘记他与“大寒”千丝万缕的联系。往后的日子，大寒永远像一块烧得通红的钢铁。所过之处，百仗寒冰也被他赤子之心融化。

作者有话说

　　没有体会过那个年代，只好尽力去想象我们的人民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