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丝千罪》缌月

7、巨变

　　我的敏感，我的察觉，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害怕与担忧与日俱增。我怕终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的初衷，我担心有一日邱穆远将会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便是邻国三公主。到时以他左相之子的身份，不知会作出什么举动？
　　那天夜里，我一夜无眠，直到三更。看着身旁熟睡的人，我的眼眶渐渐湿润。我伸出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他的眼睑，他的脸庞……同时，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清晨，尚未睡醒的我已经被邱穆远弄醒。待我睁着迷茫的双眼看着他时，他已经露出了一幅无辜的笑容了，让我完完全全屈服，从而不忍心去责备他。是了，眼前这等温和之人尚有调皮之时，我又何必拘泥于自己的悲伤中？忽然有些感怀过去，从什么时候我似是再也不能放声大笑，不会将喜怒完全表露。邱穆远，你能让我回到过去吗？
　　抱着即将准备离开这里的打算，听话的跟着邱穆远去了岳麓山。明明已经是三月天，这里依旧白雪皑皑。看着一片纯粹的白，忽然有些失神……仿佛自己的故乡，也一直沉浸在冰天雪地中。
　　“是不是有点想念自己的家乡？”邱穆远的话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身旁，我本能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僵硬！
　　我转头惊诧地看着他：“你怎么会……”
　　他没有回头看我，如缎的墨发遮挡住他的眼睛，使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用略为低沉的声音宣告了我的死刑，只有四个字：我是银洛。
　　我很想开口问他，为什么要假装银洛，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但我的心底非常清楚，他只可能是银洛，否则为什么我会一次一次把他们的影响重叠？为什么我会对他有如此的熟悉感？可是……明明是脾性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
　　“穆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抓住他的手臂使劲摇晃，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境，抑或者邱穆远能够否定前面的话。
　　“很抱歉，我是银洛。”
　　不带一丝温度，不带一丝温度……这口气，分明就是银洛……
　　“怎么可能？你要真是银洛为何到现在才告诉我！？还有你的头发，你的眼睛！邱穆远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要这样胡说八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我再次爱上你才肯承认自己是银洛……你又是居心何在，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践踏我？
　　“呵！头发吗？眼睛吗？为什么要现在才告诉你吗？如果我告诉你你就会相信吗？”邱穆远边说边转过头，漆黑的瞳孔早已变成血红，里面的光彩缓缓流离，蕴含着主人复杂的情绪，只是我看不懂，也不想去看懂。因为随之，我看见入墨的缎发瞬间成了多年前熟悉的银丝。那种特殊的发质不可能有第二人拥有……而随着这一切转变，我才惊觉，眼前这张脸和儿时的银洛是多么相似，从眉眼、神色、左颈的黑痣……都是一模一样。
　　我的发被风吹散，被风吹乱。第一次……刻意接近我然后杀了我的母亲。第二次……欺骗了我整整两年，还要残忍地撕碎我心中最后仅存的幸福。
　　体内一阵血气翻涌，我像是红了眼一样猛力提起一掌就拍向了只有几步之遥外的白发身影，只是直到碰触到他的身体才发现他竟然没有丝毫躲闪！
　　我看着自己出掌的手不禁久久失神，怎么会……完全不像多年来自己想象的那样，没有任何厮杀，没有任何争斗……我报仇了吗？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感受不到喜悦，还有这是什么？咸咸的，腥腥的，这是血还是泪？
　　“三公主……”话音响起的同时，身体被用力地揉进了另一个怀抱。只是那个怀抱是那样冰冷，似乎根本不是人类，没有温度，令人害怕又感到悲凉。而我只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白雪皑皑的地面上留下一行行血迹。
　　“为什么你不还手……以你的功力，根本……根本……”根本不可能受伤。未完的话被哽在喉间，我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大声痛哭？
　　“三公主还是喜欢哭……以前……以前每次被二公主欺负……都会哭……千风，对不起……”
　　话落，那个怀抱也离我越来越远，直到跌倒在与他发色一般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