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心字香

1、第 1 章

　　“佑冰啊——，我爱你”，那个女孩，清灵绝艳的容颜，近在咫尺的呼唤我。

　　我坐在电脑前苍白的微笑，古弦不在，一个人听着风流窜的声音，寂寞令人发狂。

　　这是我和古弦一起生活的第20年，所有的争斗，矛盾，激情都已平复，生活像一张温情脉脉的网，挣不脱也逃不开。

　　我决定领养一个孩子。

　　孤儿院里小孩一排排的站好，很像是拍卖会。院长的笑脸令我不舒服。

　　最终选了个名叫秦榛的女孩，14岁，年纪是大了点，可是我喜欢她的样子，瘦弱苍白，眼神却天真地令人想笑。

　　一路上我没多费唇舌对她介绍她将来的生活环境，反正她已是我的女儿，以后总会习惯。

　　还担心着古弦的态度，毕竟有个人要加入我们之中是件令他不快的事，然而透过倒后镜看见小女孩乖巧的容颜，不觉浅笑，有人陪伴总比独自承受来得好。

　　“兄妹”，古弦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着，戏弄的味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被他的父亲带回他家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瘦弱苍白，眼神天真的孩子。即使20年后的今天，我还是保持着江南男子特有的纤细骨架，长年的写作生活令我苍白得像个女人。

　　古弦拥住我，“你的任性都已满足，不用再板起来脸了吧。”

　　他吻我，即使我提示他有个小女孩在场也没用，对于欲望他从不压制，这个自我的男人。

　　最大的让步是抱着我回到卧房……

　　这就是秦榛来到古弦家的第一天，没有问候与欢迎，甚至缺少理会。不过幸好古弦没有将她赶走，她从此成了我们家的女儿——

　　我的女儿……

　　秦榛迅速的适应了她的新家庭，新学校，新生活，即使是我和古弦的不寻常关系，她也从没表现出一点疑问，吃惊或者好奇。

　　这么个没有好奇心的女孩，当年是我弄错。

　　两年时间，她变了不少，外表上不再那么嬴弱，虽然还是很瘦，面色却是青春的红润，只有眼神还是奇特的保持了少年的纯真。

　　性情时而沉默，时而开朗。

　　古弦出去应酬的时候，她会煮一些简单的面条，皮蛋粥之类的给我吃，让我可以再令冷的夜里，冰冷的电脑前面捧着温暖的食物，一个人打着字。

　　她粘我，看我无所事事时爱缠我说话，笑得甜美而动人，有时候我也跟着她笑，想起些快乐的少年往事。诸如古弦17岁时初见7岁的我时突然的亲吻，我18岁那年他带我去海边度假，偷亲小眉被她爸爸看见之类的，秦榛都专心的听，眼睛里一如既往的天真。

　　有时也会趁古弦心情好时，跑过去撒撒娇，叫“大爸爸，大爸爸”的，古弦也就拍拍她的头，贼笑的看我，“孩子的妈，给他点好吃的奖励一下。”我就倒一点牛奶，作势喊狗的样子，“阿花，阿花，来喝牛奶了，乖啊。”她噘嘴大叫，“不来了，不来了，小爸爸也欺负我。”

　　大家一起笑，其乐融融的样子。

　　生活显得平凡而幸福，我开始体谅起古弦的忙碌和阴暗，能看见小眉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偶尔听见她在寂静夜里的呼喊，也会轻松地问她：“小眉，你看见了吗？我现在过得很幸福啊.”

　　这样的生活，完美得好象水晶玻璃一样，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害怕它的破碎，还是期待它的破碎。

　　似有似无的，轻轻一碰就碎了。

　　我忘了，古弦是个多么阴暗邪恶的人，怎可能看着秦榛天真快乐的活着，不折磨得她内心痛苦不堪他不会罢手，

　　“我已经帮你办妥一切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地可以告诉我，不用那么气冲冲的。“古弦轻晃着杯中的红酒，表情颇为诚恳的说着，眼底的玩弄意味却令我害怕，

　　这是我精心准备的晚餐，为庆祝秦榛考上这里的高中，特别要古弦推掉应酬回到家来，没想到他如此乐意是令有目的。

　　“为什么一定要她去英才书院？因为你想通过她结识一个人，这你都想得出来？”紧紧握住秦榛的手，暗示我支持她。

　　“我说了是因为生意需要。”他因我的质问而面色不豫。

　　“秦榛是我们的女儿。”

　　“我父亲也是这样对我的，”他突然发怒，激动地把桌面上所有的饭菜扫在地上，“我这样做没什么不对，那所学校是一流的贵族学校，你不要来质问我。”

　　秦榛被吓坏了，缩到我怀里。

　　古弦无奈地望我，眼神疼痛，然后害怕似地冲出家门。

　　他少年时的不快乐，即使当年尽数地发泄在我身上，依然留下浓厚的阴影在他心里蛰伏着，隐隐作痛。

　　是夜，我安慰她入睡，她清秀的脸上垂着泪珠，啜啜着不安的入眠。

　　我在暗淡的灯光下看她那小小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怜惜之情，不自禁的拥住她。

　　她年轻而娇嫩的身体散发出迷人的清香，因反复转身而凌乱的睡衣暴露出一大片洁白肌肤，这一刻，我突然的意乱情迷，竟烙下一吻。

　　突然转身，满头大汗，古弦站在客厅黑暗的角落，只有眼睛是明亮的……

　　有些时候我会很恨古弦，如果不是他的独占和残忍，不至于使我禁锢在他身边直道成为习惯，也不至于将小眉推向死亡的深渊。

　　时至今日他又要专横对待秦榛，我心里陡生怨恨，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她的。

　　然而秦榛的反应却超过我的想象，我一度以为我们的阴暗会影响她，可是他擦干眼泪睡上一觉第二天又是一幅生活真美好的笑脸。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好孩子，在这方面她与古弦相像。古弦是个很好的流浪者，北京，纽约，广州，上海，应我的任性要求，他已玩过太多地方，却可以开城辟地，安立他乡。

　　我也希望像他们一样，做个背包四处流浪的浪子，可是有着太多的故乡情结，却不敢回头，只好避世般躲在古弦身后。

　　银铃般的笑声将我拉回现实中，秦榛牵着一个男孩的手站在我前面。两手紧握着，红着脸向我介绍他的男朋友。

　　“叔叔好。”少年微鞠一躬，眼睛直视着我。惊人的美貌，英俊逼人，即使是我也难免心动，更何况未经情事的秦榛。一瞬间有种即将失去至宝的错觉。

　　“伯伯好。”他对大步走来的古弦问候，“您与父亲的谈话还愉快吗？”

　　“十分顺利。”古弦有力的点头，周身是不能掩藏的轻松，拿起侍者盘中的香槟，一口饮尽。

　　两个孩子相携着离开，我轻声的问，他父亲是谁。他笑着答，黄玮豪，连我也没想到如此的顺利，咱们的女儿如此聪明，他在大厅柱子背后偷偷的吻我，然后又回宾客之间。

　　只是他第五家百货公司落成庆祝酒会，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不可避免地要结识更多的人。诸如黄玮豪这个以隐世出名的实业家，几乎占领了南部地区所有的百货业市场，要发展必须与他结交。

　　连我也惊叹秦榛的得力，竟能将两家公司关系拉得如此之近。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飞扬百货……”古弦站在台上，满面春风，生活似乎善待他，40岁的男人，英俊潇洒，事业有成。虽鬓角有些雪白，还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伴随着众人的鼓掌声，缓缓走上台的竟是-----，我夺路而逃，仓皇不堪。

　　那名贵妇脸上是平静而幸福的笑 ，可是在我脑海里却是另一张同样的脸,“把小眉还给我,把我的女儿还给我，”她悲伤地，声嘶力竭的喊着，“为什么那么两个男人要在一起，为什么要把小眉抛弃-----？”

　　“佑冰，我爱你”，小眉笑着向后仰，绝艳的容颜，顷刻染血。

　　回忆逼迫得我无处可逃。

　　神啊，神啊

　　我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写作，严重的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使我的身体不可遏制的衰败下去。可是我不敢闭上眼睛，我害怕梦里小眉哭泣的容颜。

　　古弦终于忍无可忍，他紧握我的双肩，拼命地想摇醒我，“你还要困在回忆里多久？这次的剪彩是方女士主动请求的，她想见你，从北京到上海，她只想告诉你她已释然，为什么你还要折磨自己？”

　　他拖我到浴室，冰凉的水直接喷到我的脸上，刺痛的感觉。

　　“我求你，别这样了好吗？”他在浴缸里紧紧抱住我，“难道我们不能让小眉看见我们很幸福吗？”

　　我知道，他哭了。

　　他走之后，才凌晨4点，我决定出去走走。

　　街心公园的喷水池边竟然有人开始晨练，生活在每个人中间有不同的概念，看着老头老太太喜庆的笑脸，不觉惘然。

　　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衣，在秋露里固执地等待太阳出现。太阳还没有出现，秦榛出现了。

　　还是瘦小，乖巧的模样，冲着我灿烂的笑，坐在我身边开始淡淡地讲话。

　　“我10岁那年全家旅行出了车祸，爸妈护着我。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被亲戚推来搡去一年左右，我去了孤儿院。呆了三年，有人来挑孩子，没有人要我。”

　　孤儿院的小孩吃得穿得都不好，可是有时会有些好心的叔叔阿姨来探望我们，带上好吃的，好穿的，看我们开心了也就笑。每一个人的脸我都还记得。

　　我对你好，古弦就会对我好，因为对他爱的人好比对他好更重要。我也爱他，因为他爱你。所以他要我做的事，我乐意做到。

　　困在过去的，只是你而已。小眉已经成了天使，小眉的妈妈也学会放开过去了，只有你，还停在回忆里，连抬头看太阳灿烂的时间都没有。所以你责备造成一切的古弦，可是你忘了，他有多爱你。

　　秦榛说到这里，突然甜甜的笑了，拉我的手指东方，“太阳出来了。”

　　一瞬间我的眼睛刺痛不已，泪汹涌的流出，初升的太阳，美丽的像传说。

　　我忘了，我是多么的爱古弦，所以我对小眉说对不起，因为全世界我只想呆在他身边。

　　两年后，秦榛与黄渭铭的定婚宴上。

　　看着他们相配的模样，我激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古弦在花园里安慰我，宠溺的笑容，“又不是出嫁，有什么好哭的，你啊，还真像是做妈的。”

　　我不禁又哭了，小眉啊，我怎么这么幸福呢，幸福得一塌糊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