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情深深几许》萧吟

3、那一年 你后悔了吗

　　“外婆”一声轻吟出逸秋口中，两行清泪顺着双腮滑过逸秋光洁的脸庞，留下淡淡的泪迹。其时若是有人认真在注意着逸秋的表情，就会发现其脸上带着无比的悲怆。

　　李婆婆在逸秋的印象之中一直是个淡雅善良的人，邻里称其为婆婆，并不是因为她长的符合婆婆鹤发菊花脸的想象，相反，她很年轻。面部光洁，笑脸可亲。“婆婆”是邻里对其的尊称。

　　李婆婆在逸秋出生啼哭的那一刻起她就单身承受着女儿去世，孙女不足月出生随时可能命之不保的压力和痛苦。几番救治，逸秋终究是活了下来，却花掉了李婆婆的大部分养老金。新生儿奶粉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不时突来的疾病，很快，李婆婆就发现所剩资金无几了。

　　失去了妈终究还有个爸。李婆婆为了使得逸秋能幸福成长，抱的襁褓中逸秋来到了段家别墅，请求段家人收留逸秋。冷漠无情不愧是商人本质。段家老爷以“讹诈段家财产”随便抱个“野种”为名，叫保安轰打出去。李婆婆为了护逸秋，身上被打了无数棒。

　　这些都是由当年的一些目击者，知情者在谈话中，透露或零星告诉逸秋的。李婆婆对当年的往事只字不提。小时候逸秋也像所有没有父母的孩子一样对自己的身世充满了好奇，也常常缠着李婆婆问东问西的，李婆婆很奇妙的用甜点，玩具转移了逸秋的注意。小孩子的心性终就不够坚毅，小小的诱惑常让本来比问出所一然誓不罢休的逸秋丢兵卸甲。

　　直到有一次，逸秋跟一群小孩看了一部叫《妈妈再爱我一次》的电影，一群小孩边看边哭得哗啦啦的。那句“没有孩子像根草”一直随着情节的起伏循环播放直到结束，也不知道那个小孩猛然说道“小秋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不是跟可伶”，话刚落，众人齐唰唰的向逸秋看，刚看完电影的小娃们的情绪都还没有平复，心里到处充满柔暖的爱，顿时觉得逸秋好可怜了。这小逸秋本来看完电影心理就觉得沉甸甸的酸痛，而这群小娃们的视线像是汇成一把利剑，直直的刺向逸秋那心底的那块脆弱。隐藏的心痛找到了出口破溢而出，“哇呜呜••••••”逸秋哗啦哭出，破门而出奔跑回家。

　　三月春寒料峭，风打在逸秋被泪水淹没的双颊，隐隐带着刺痛。不久前下了雨的泞淖小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脚关节微拐一下，步伐不稳摔倒在地，泥流立马沾满崭新艳红的衣裤。逸秋抿抿嘴，她马上就感觉到皮肤与沙粒摩擦破口所带来的麻痛，眼睛随之一眨，两行清泪划过双腮流进倔强的心。

　　小人儿只身从泥流中爬起，随手在湿衣角挤了几下，又拉开褪接着跑。

　　其实这两家相隔并不远，按逸秋那小腿儿走也不用十分钟，很快就到了家了。

　　秋在一个院子的门口停下了脚步，那是一栋普通的江南小庭院式的房子。在这未被规划建成商品房的城郊，家家都会在门口圈划一块田，筑上一堵墙，就成了一个小院子，种花种菜皆宜。逸秋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前走，举目看去，李婆婆正在屋内的大书桌临摹字帖。她右手悬握狼毛笔，左手半曲靠着桌面支承着身体，午后昏黄的阳光斜照在李婆婆身上，在她依稀可见年轻是个美人胎的脸上投下柔美的阴影。逸秋看呆了。

　　似乎是感觉到逸秋的到来，李婆婆轻放毛笔，抬起头来一脸淡笑。

　　四目相对，脸上上的笑意未退在看到逸秋一身狼狈，李婆婆对其心疼之色立涌。突然一个奇怪的想法在逸秋心底形成，“如果那天这个每天煮着可口饭菜对这她淡笑的外婆也想妈妈一样去了天堂，那她可怎么办啊。”

　　强大的恐惧迅速爬上逸秋心头。停止的哭声又响起来了。搞的李婆婆心疼无比，一把把逸秋拥入怀里。

　　“外婆，你…是…不是…会会…一直在小逸…小逸身边……”

　　”会的会的，外婆永远都陪着小逸，永远和小逸在一起……”听到李婆婆的保证后，小逸秋略觉得安心，挣开李婆婆的怀抱，望着李婆婆的眼睛，似乎要征求是不是骗她的谎言。
　　这世上没有永远，逸秋那时还不明白，外婆不会骗她，就是她的信任。

　　“那外婆，妈妈你说她在天上一直在看着小逸…小逸知道，妈妈不在了…妈妈，他们说…没妈妈的孩子是草，小逸是不是就是草啊？…”

　　“不不，小逸是外婆的宝，不要管别人怎样说，小逸不是没有人要的草。”李婆婆怀搂着逸秋安抚着。对于有些事件小逸还小，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在这世上，毕竟能更接受这种事实的人不多，“怪力乱神”可能就是众人对这真相的评价。“外婆，今天炸鸡腿给小逸吃好不好？”

　　对于逸秋今天的事对她的打击实在大，她内心潜在的敏感和倔强也发挥到极致，她立马发现李婆婆想转移话题引开她注意力的心思。她不答话，只眼婆娑的凝望着李婆婆，紧紧抿着嘴，脸上的泪痕还未全干，显得无比可怜。

　　李婆婆视而不见，只身起来要去给逸秋炸鸡腿去，低了下头，对着逸秋淡淡一笑，好像这次又只是逸秋的一场闹剧。

　　逸秋发现这一招对李婆婆没有什么用，心里顿时觉得十分委屈，又没有什么办法从李婆婆口中得知到什么。就如常人家的孩子，坐在地板上哭闹起来。

　　李婆婆不是个硬心肠的，看到逸秋哭成这样心痛不已。可那个人的话言犹在耳。她不能说，也不可以说，那个代价不是她所能承受得起的，都已经退了这么多步了，不差这一步了。不是吗！

　　李婆婆未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逸秋也停止了哭闹。她永远记得在那一霎间凝结在李婆婆脸上的哀伤。那样的痛逸秋也许还不会体会到，但李婆婆无意中散发出来的哀痛还是波及到逸秋，逸秋只觉得满满的痛，痛的很想把心掏出，让它不会再痛。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那个外婆最疼爱的孙女，这让逸秋自责万分。

　　逸秋似乎一夜之间成大了许多。她也不在问“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在哪里……”的问题。因为她明白问这个问题外婆会比她更痛。外婆不希望她对其耿耿于怀，外婆希望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