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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生不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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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夜晚,天黑得很早,柳叶吃完晚饭,早早地回了自己房间,坐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边的一本书。
心不在焉地看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屋里烧着炭盆,她却依然觉得凉飕飕的。她把书放下,随手拿起一件披风披上,抱着膝盖,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她有些不敢睡觉,这些天只要一闭眼,噩梦就如约而至,男人狰狞的面孔,淫,邪的笑声,恶臭的气息……她自己也不想承认,那件事对自己居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她从来是个冷静理智的人,这件事她没法对亲人朋友说起,满心的烦闷无处宣泄,于是她尝试自己开解自己——没事的,你不是得救了吗?你没有吃亏,那个男人被大飞子打跑了,他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大飞子……多亏了他,一直在身后默默地守护着她,一直不放弃地在雨中寻找,在最后的关头及时出现。如果不是他,柳叶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现在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说来奇怪,每当想起他的时候,柳叶的心中就油然而生一股子安全感,好像就什么都不怕了,就有恃无恐了。
她分析原因,觉得或许是因为救了自己的是他,又或许是因为他很能打?离他上次来村里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去衙门报到没有,他说等搬了家、安顿好了,就会过来接他们去他家玩,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正出神想着心事,冷不丁窗外传来什么东西砸窗户的声音。柳叶吓了一跳,凝神细听,果然没过多久,就又砸了一下。
柳叶确定这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禁心中一阵紧张。这大晚上的,会是谁这么无聊跑来砸她的窗子?
如今的她犹如惊弓之鸟,夜里一点的小动静也能叫她汗毛倒竖,她站起身,裹紧身上的披风,战战兢兢地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半扇窗页,犹犹豫豫地探出小半个脑袋,朝下面看去。
她的房间在二楼,就着秋夜温润的月光,她对上下面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孔。
“大……”柳叶差点就要叫出声了,赶紧捂住嘴巴,满脸疑惑地看着窗下站着的大个子。这个时辰了,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过来为什么不走大门,要这样悄悄地砸窗户?
杨训飞仰头看着用眼神询问自己的柳叶,咧开嘴嘿嘿一笑,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柳叶想了想,微微点点头,把窗户关上,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走下楼梯。跨出院门,回身轻轻把门带上,再一转身,迎面就看见杨训飞那高大挺拔的身影。
“大飞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跑来这里了?”柳叶上前两步,轻声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杨训飞摇摇头,满脸的歉意:“吓着姑娘了,实在是对不住……”
说着低下头,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明月姑娘,我今日过来,是想现在带你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个人,你……你怕不怕?”
柳叶想也不想地摇头,笑道:“我跟着你,有什么好怕的?你要带我去哪里?去见谁啊?”
杨训飞一愣,一句不经意的“我跟着你,有什么好怕的”,听在他的耳里,让他只觉说不出的受用。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姑娘只管跟来,有什么事,大飞子都会保护你的。”
柳叶点头道:“好。”不再多问,心知他现在不说一定是有他的缘由,等到时候自己自然就知道了。
二人就着月光来到村外,上了小船,杨训飞把个小船撑得飞快,直往那山涧里钻,七拐八拐的,停在一个山洞前面。柳叶见那山洞口守着两个彪形大汉,手中拿着武器,不由好生好奇,抬眼去看杨训飞。
杨训飞冲她笑,率先下了船,那两个大汉见状,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迎了上来。杨训飞对他们点点头,抱拳道:“二位兄弟此番辛苦了,还得麻烦二位继续看守一阵。”
其中一个大汉道:“哥哥说的哪里话!能帮上哥哥的忙,是我们做兄弟的福气!”另一个人也连连点头。
柳叶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两个人看来和王小五马旺水一样,也是杨训飞的小弟了。她跳下船,跟在杨训飞后头,二人一起走进山洞。
山洞里并不黑,四周都点了火把照明,可不知为何,越往深处走,柳叶就越觉得恐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杨训飞那边靠了靠。
杨训飞敏锐地感觉到了身边女孩的情绪,低声宽慰道:“姑娘莫怕,有大飞子在这里。”
柳叶点点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下一秒,她就面无人色地呆立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迈半步。
她的心因为紧张和害怕而狂跳,额头沁出点点汗水,胃里翻江倒海地直想吐,两只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一般,双手却是死死地抓住了杨训飞的胳膊。
“大飞子……他是……”柳叶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山洞最深处,有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囚禁在那里,那个人相貌平平无奇,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地被揍成了猪头,可是柳叶却是永远都不可能忘掉他的长相,哪怕他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曾经企图侵犯她、占有她,叫她至今都活在梦魇之中。
那个人显然也认出了柳叶,原本他还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喊疼骂娘,这会儿也顾不得了,像一只大肉虫一般朝柳叶的方向挪过来,嘴里喊道:“姑娘!姑娘饶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鬼迷了心窍,再不敢了!求姑娘替小人给这位大爷求求情,放小人一条生路,求姑娘饶命啊!……”
眼看着他就要爬到自己脚下,离自己越来越近,柳叶轻声惊叫,拽着杨训飞的胳膊就要后退。
杨训飞把柳叶护在身后,冷冷地说一声“滚”,飞起一脚,那人一声惨叫,就被踢了回去,嘴里还在兀自喊着“饶命,再也不敢了”。
“姑娘打算怎么处置这人?大飞子一切都听姑娘的吩咐。”杨训飞回过身,柔声问道。
深呼吸几下,柳叶渐渐镇定下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用怕,大飞子在这里,没什么好怕的。
她感激地看向他,道:“这几日,你一直在找这个人吗?就为了把他捉住,然后让我来处置?”
杨训飞道:“这人淫,邪下,流,竟敢玷污姑娘,实在可恶可恨。”
柳叶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抓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谢谢你……”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推开挡在身前的杨训飞,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地上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道,“我不想要他死。”
男人闻言心中大喜,连连拿头抢地:“多谢……”
“姑娘”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柳叶接着道:“我要他生不如死。”
杨训飞嘴角上扬,道:“姑娘尽管吩咐。”
柳叶想了想,道:“他不是好色吗?有没有什么办法,是可以让他一生对色求而不得的?”顿了顿,又犹豫着道,“额……最好是不要太血腥的,我嫌恶心……”
杨训飞笑出了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柳叶,道:“这个姑娘就算不吩咐,我也早有准备。只要把这个药喂他吃下,此后他便终身不能行人事,我再托兄弟把他卖到那烟花柳巷之地为奴为仆,叫他每日看着莺歌燕舞,却是求而不得。”
柳叶拍手笑道:“好啊!这个太好了!一定要给他签死契,叫他一辈子服侍那些妓,女,却是有得看,没得吃!”
地上的男人早听得面如土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脸上鼻涕眼泪齐流,哭喊道:“姑娘饶命啊!大爷饶命啊!小人……小人家中几代单传,尚未娶妻生子,可不能……可不能断了小人祖宗的香火啊!……”
杨训飞懒得听他嚎丧,上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揪起来,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他瞬间就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软趴趴的不能动弹,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捏开。
柳叶拿着药瓶的手微微颤抖,她缓缓把软塞扒开,声音清冷:“那日我求你放过我,你可曾心软?”
说着再不犹豫,一咬牙,把那药瓶里的药粉尽数倒在了男人的嘴里。
夜朗星稀,秋虫啼鸣,清风吹动潺潺的流水,吹得小船轻轻飘摇。杨训飞站在船尾,眺望两岸重重的山影,放开手中的船桨,任由小船随波逐流。
小小的乌篷里,柳叶身子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低低啜泣。那一天,她没有哭,后来每每夜深人静被噩梦惊醒,她也没有哭,可是现在,她却再也忍不住了。许多天以来凝结在心中的郁气,在这一刻,随着泪水流出。
杨训飞耳听着女孩隐忍的哭声,心中一阵阵难言的疼痛。他没有去劝她,她已经足够坚强了,真的足够坚强了……试问又有哪一个女孩,在遇到那种事后,不想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一场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船微晃,女孩红肿着一双眼睛,钻出乌蓬,冲汉子莞尔一笑:“大飞子,没事了,送我回家吧。”
汉子回以微笑,轻轻点头,拿起杆,一个大力,小船破水而去。
柳叶觉得,自己今晚终于能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