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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妒火中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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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黄昏,最佳的纳凉之所莫过于河畔水榭,品好茶名点、看轻风碧波,一对琵琶浅唱、一把绢扇懒摇,好不惬意。
此时常青阁对面的烟雨楼上,几位府城名门闺秀正相约倚栏乘凉,赏着街景、话着风月。
“诶!那不是常大公子啊?”有人手指河对面,掩口轻呼。
常富贵不管在哪里永远都是最醒目的那一个,总能叫人一眼便把他从人群中认出来。
富商李家金尊玉贵的二小姐李珍珠,一听到“常大公子”四个字,急急忙忙放下手里的茶杯便从窗栏探出头去,恨不能立时长出一双翅膀来,好叫她飞到对岸去。
果然,她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常大公子此时正从常青阁里踱步出来,回头冲着门里做了一揖,似是在告别,然后便登上了自家小船。小船开动,他站在船尾,眼睛只死死盯着常青阁的方向不肯移开,脸上神色恋恋不舍。
“常公子果真好人才……”几个女孩子看得久了,不觉都红了脸,扇子虚掩着半张脸,咯咯娇笑起来。
“那是自然!”作为常家世交的李家千金,在座人里唯一说得上与常公子是青梅竹马的李珍珠,听见人家夸她的常家哥哥,心中便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子骄傲来。
“快看!那又是哪个?好标致的一双女崽子!”大家眼看着常家的船渐行渐远,正欲收回的视线冷不防再次被常青阁门口处的动静所吸引。
只见一高一矮两个少女从门里款款走出,一个十六七岁模样,另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生得都是美艳绝伦、楚楚动人。
别人不认得柳家姐妹,李珍珠却是认得真切。她最是个记仇的,五年前那场婚礼上所受折辱,如今想起仍是气恼。尤其自打那次之后,常家哥哥对她比以前愈发冷淡了,叫她怎能不恨?
她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那不是乡下柳树村柳秀才屋里的两位小姐吗?乡野村姑,打扮得倒是尽心!”
她这话说得颇为不客气,有几人互相暗递眼色,不知这刁蛮的大小姐好端端的又是生的哪门子的气。偏偏有那懵懂没眼力见的,还在那里指指点点啧啧称奇,惊叹那柳秀才生得好女儿。
“柳树村……柳树村……”有人歪着脑袋努力回想,“我想起来了,那不就是城郊百川学堂柳先生的千金吗!早听闻柳大姑娘才貌双全、最是出挑,我神交已久。如今看来,传言竟都是真的!”
这人一说,大家倒都想起来了,纷纷探头再去仔细观瞧,却见她二人早上了一只小船,钻进了乌篷,船娘一声招呼,撑起船桨,摇开水波,径直朝出城的方向去了。
“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一位穿水青薄纱褙子的小姐轻摇手中团扇,脸上带着一丝八卦的意味,“早就听人话起过,常大太太似乎对这位柳大姑娘很是喜爱嘞!”
目送着柳家姐妹的小船走远,众人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显然对接下来的这个话题很是感兴趣。
“可不是么!我也听过嘞!”有人附和。
“坊间传言,常公子十七仍未娶妻定亲,为的就是等那柳大姑娘,无奈柳大姑娘为人最是孝顺,放心不下家中父母弟妹,无心出嫁。今日见了这柳大姑娘,方知传言不假,果真好个美人儿。”
有人把八卦说得更详细些,末了还调侃一句,“我要是男子,见了这般模样人品的姑娘,就是十年也等得嘞!”
“嘻嘻,”一人捂嘴笑得揶揄,“今日倒叫我们几个给撞见了,他二人先后从常青阁出来,可见关系的确不一般啊……”语气里带了七分暧昧、三分艳羡,余下几人都红了脸,轻笑起来。
李珍珠脸也红了,却是给气红的。
那些传言她何尝没有听到过?她哪里肯信,她的常家哥哥竟会被一个不知礼数的乡下野丫头给迷住了心窍?这怎么可能呢!可事实胜于雄辩,如今她亲眼目睹他们先后从常青阁出来,想不相信那些传言也不行了。
她紧抿着嘴唇,胸脯起伏,强行压抑着满腔的怒火。柳明玉、柳明玉!你想要抢走我的如意郎君,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柳条哪里晓得自己被人给惦记上了,和柳叶从府城回家后,过了月余,家中忽然来了客人。
“给柳大爷、柳太太、大姑娘、二姑娘、大公子、三姑娘请安。”知县府上的老管家给屋里众人团团作揖,脸上神情恭敬。
柳大川忙让他坐:“请恕在下行动不便,有失远迎。”一边拿起手上的帖子看了起来。
柳叶给吴管家端来茶水,吴管家起身谢过,这才又开了口:“我们太太姑娘久闻贵府大姑娘的美名,今日特地差了小人前来送帖。只为我们太太素来爱菊花,府中养着几株上不得台面的贱种,花开时节倒也可爱得紧,请大姑娘务必赏光,到府上点评点评。”
柳大川几人面面相觑,奚洲东湖县城的知县老爷姓吴,家中夫人最是爱菊,每年金秋花开,总要大办几场赏菊宴,遍邀府城贵妇千金,只是柳家收到她的帖子这还是头一回。
吴家邀请的姿态摆得很低,特地派了家中老管事来,说话行事给足了柳家体面。知县虽说不是什么大官,毕竟看顾着一方水土,三山沟也在其管辖范围内,他家太太如此盛情邀请,倒是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去。
这里柳大川陪着吴管家喝茶寒暄,柳叶偷偷递个眼色,把柳条给叫了出去。
“姐姐,你想去啵?”柳叶问道。
柳条有些迟疑:“我倒是无可无不可的,只是不晓得吴太太为什哩会想起要邀请我,心中有些子疑惑。”
柳叶笑道:“管渠为什哩嘞!既然邀请了,总不好拂了渠的面子。府城那些小姐们每年都去得,你半点子不比渠们差,做什哩去不得?”
柳叶心里高兴啊,不管吴太太是因为什么想起了她家姐姐,总归去这一趟不会有什么损失。吴知县府上的赏菊宴远近闻名,府城多少名门世家都要出席,她正愁找不到机会让她姐姐多接触上流社会呢,这不就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吗?
柳条低头沉吟。她哪里会不晓得自家妹子打得什么主意?只是她也有她自己的小算盘。
半晌,她牵起柳叶的手,语带恳求:“好妹子,要我去可以,你需得陪我一起去,不然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柳叶噗嗤笑出声,道:“人家的请帖可是给你的,又没有给我的。你自己去问那个吴管家,我要是也去得,自然陪你去。”
柳条闻言大喜,她妹子想让她多接触上流社会,她又何尝不是抱着同样的心思?在她心里,她妹子比她聪明、比她能干,要说谁更适合嫁入高门大户,那肯定是她妹子啊!
姐妹俩手牵着手回到堂屋,柳条对着吴管家万福道:“太太抬爱,小女子怎当得起?只是太太如此盛情,却之不恭,唯有叨扰了。只有一节……”
柳条腼腆一笑,“乡下野丫头没见过什哩世面,心中不免怯场,敢问管家先生,当日是否能带着家妹明月一同前往,也好有人给小女子壮个胆,不至生出什哩笑话来?”
吴管家连连点头,道:“大姑娘去得,二姑娘自然也是去得的,我们太太姑娘听了必定高兴,如此到时恭候二位大驾!”心中却是暗暗鄙夷,果然乡下丫头,参加个宴会还得带个人壮胆。
转眼金秋十月,这日姐妹二人早早的装扮一新,登上自家小船,奔府城吴府而去。
到地方一看,好漂亮的一座院落,不说金碧辉煌,却也是别致大方,柳叶心中好奇,知县这样的地方官,按理说俸禄不会太多,怎么竟住得起这样好的院子?
送上拜帖,出来一个管家的婆子,把她们径直领去了后宅花厅。这一路雕栏画栋,装潢布置精巧讲究,看得柳叶疑虑更甚。
进了花厅,绕过屏风,见厅内摆了两长排交椅,早有不少夫人小姐在座,正首坐着吴太太李氏。
话说吴家一介知县,却能过上住豪宅、开宴会这样的奢华日子,全因了这李氏。原来她便是奚洲富甲一方的李家的大姑奶奶,李珍珠的姑母。
李家家财万贯,当初她嫁给吴知县时,十里红妆、风光无限,李家分出好几处产业,都给她做了嫁妆带入吴家。如今她出嫁已十余年,仍与娘家交好,最是疼爱乖巧可爱的侄女珍珠,吴知县也靠着夫人娘家的势力,在当地扎稳了脚跟。
这次赏菊宴之所以会想到要邀请乡下秀才家的女儿柳明玉,却正是因为李珍珠在姑母跟前提起,说坊间有这么一个出名的美人儿,传得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神,勾起了李氏和女儿吴秋菊的好奇,这才下帖相邀。
这日她们一众人早早地就在吴府聚齐,为的就是等着看柳家这位传言中的大美人儿。正在花厅中坐着吃茶聊天,听丫鬟报说柳家大姑娘二姑娘来了,不由纷纷放下手中茶盏,齐刷刷扭头朝屏风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