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玲珑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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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启儒再一看纸上所写内容，不禁唇边带了笑，心头竟不自觉地涌起宠溺之情来。
“百花之中不欲独爱一株，方为爱花之人。花如是，人何如？”
关飞雁不解道：“哥哥，明玉这是什么意思？”她对于自己好闺蜜能不能成为自己好大嫂这件事还是十分上心的。
顾启儒笑道：“那日我说她是真正爱菊之人，她却说她不单单爱菊，世间奇花异草繁多，她没有魄力只爱一株。我说如她那般不肯独爱一株的才是真正的爱花之人，如今她却来问我，对待人是不是也应该和对待花一样博爱才对呢？”
关女侠皱着眉头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弄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心中对这两人好不耐烦，道：“这有何难？我明日就写信告诉她，哥哥早已把胡姨娘打发去母亲屋里了。”有话就不能直来直去地好好说吗？
第二日柳条接到关飞雁的信，这回却不肯叫柳叶看见，自己红着脸拿了去房间拆。先是看到关飞雁说的顾启儒一早就已经打发胡姨娘去顾母屋里，以后就专门服侍顾母了，心中诧异惊喜。再打开小纸包，只见上面写着——
“人非花，花非人。花万蕊，人一心。”
一时间，她的一颗心砰砰直跳，把这短短十二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欢喜得几乎不能自已。
顾启儒开启追妻模式，几乎隔一两日就让关飞雁传一次信，却再没有收到过柳条的回信。
等到好不容易盼来柳条姗姗来迟的第二次回信，离上一次她回信，已经过去了不少日子，那株蜡瓣西施早已凋零。
他并不急着拆开，而是拿着信在花园子里闲逛。
他今年三十二岁，十七岁上时娶妻曹氏。他打小就一心扑在学问上，和曹氏的年少婚姻，全是听了他母亲一人的安排。对曹氏，他说不上多么喜欢，但却是敬重的，曹氏若是没有在成亲一年之后病逝，也许他也就一直那么过了吧？
曹氏死后，他一直未遇见真正让他心动之人，便借着怀念亡妻之名，把个亲事一拖再拖，后来为了宽慰母亲，才勉强答应了提丫鬟贝珠为姨娘。姨娘是提了，可他去她房中的次数却也是屈指可数。
直到遇见柳明玉，那个年仅十七岁，人如其名，明艳动人却又温润如玉的美丽少女。她只身一人击鼓鸣冤，眼神决绝；她低头浅笑，说自己“没有百花独爱其一”的魄力；她会自言自语“秋来瘦得黄如腊，脉脉芳心孰与知”，还会问他“花如是，人何如？”……
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拿出那封信拆了起来。
信里是一颗四四方方的小筛子，顾启儒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见就是最平常的一个腰间饰物，由兽骨镂空制成，里面镶嵌红豆，小巧精致。信封里除此之外，再没有只字片语。
顾启儒捏着那颗筛子，轻笑出声，口里喃喃地自言自语道：“玲珑筛子安红豆……”
他越笑越是欢喜得意，到最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小厮疑惑不解：“大爷这是想起什么得意事来了？”
顾启儒笑道：“吩咐下去，后日衙门休沐，我要出门一趟。”
“大爷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小的们好安排。”
“城郊三山沟，去柳家提亲！”
三山沟秀才柳家，柳叶和柳条两姐妹在房中说着悄悄话。
“姐姐，你真的想好了？那样的人家，人前显赫，人后不定有些什哩腌臜事，人心难测……”
不等柳叶说完，柳条拉起她的手，打断她道：“虽是人心难测，但渠话‘花万蕊，人一心’，我只守着那一颗心，便什哩都不怕了。”
见她说得坦然，柳叶知她心意已决，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当初你话要忘掉渠，毕竟还是没能做到……”
“人心之事，岂能自主？”柳条把妹子的一只袖子撸起一截，露出她腕子上的那个镯子来，轻轻抚摸，道，“你既已认定了这金玉镯，轻易肯取下来吗？”
柳叶一愣，随即失笑，也去摸那镯子：“自然是不肯的。”
姐妹二人相视而笑，又去把柳絮也叫了过来，三姊妹是夜一处而眠。
柳大川和谢香书二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女儿，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都听见她说了什么。
“你话顾大人不日就会来提亲？”
“你怎么晓得？”
这两口子哪里知道，这些时日那些所谓的来自关大姑娘的信件，其实内有乾坤，关飞雁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柳条红着一张脸，也不多解释，只求道：“还请爷娘成全。”
二人毕竟心疼女儿，道：“你先起来话事。”
柳条这才站起身，低着头走到父母跟前。
谢香书拉过她的手来：“你真的想好了？”她为人单纯，想法很简单，如果是明媒正娶，那再不会有比顾家更好的亲家了，堂堂正二品的朝廷大员，那地位简直高不可攀，柳条嫁进去就是大奶奶、官太太，她本人就是官老爷的丈母娘，还有比这更体面的事吗？
柳大川自然比妻子想得要多些，道：“你可知那样的人家，原不是我们高攀得起的？”
谢香书很不满意地白他一眼：“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女哪点比那些子大家千金差了？如今人家看上我们女了，你怎么倒话我们女高攀不起了？”
柳大川叹道：“你不晓得，那样的人家，几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们柳条性子绵软纯良，又有股子痴劲，哪里斗得过别人？你想下子那次媒婆来要纳妾的事，那事就是顾大人那个姨娘瞒着顾大人、哄骗顾家老太太做的，为的就是要我们柳条受辱，再不登渠顾家的门。你想下子，你屋里女有那个心机本事啵？”
谢香书闻言立时也担忧起来，犹豫道：“那……那还是算了？”
柳条急得眼圈泛红，拿眼去向柳叶求助。柳叶赶忙道：“爷，我听飞雁姐姐话，顾大人老早就把那个姨娘打发出了自己房里嘞，可见渠对姐姐确实一片痴心。”
柳大川瞪她道：“好啊，原来你是早就晓得的！”
柳叶一吐舌头，笑道：“爷娘，飞雁姐姐话了，姐姐一嫁入顾家，就是当家主母。再话了，那顾家里头不是还有飞雁姐姐那么一个最最靠得住、跟姐姐又最是要好的好帮手吗？渠们两个妯娌同心，你们还有什哩好不放心的哦？”
柳条也忙不迭地点头，拿乞求的眼神去看自己父亲。柳大川看着女儿那副楚楚可怜要哭不哭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一拍桌子，叹道：“女大不中留啊！你看看你这个可怜相，要我这个做爷的怎么狠得下心去！”
说完又皱起了眉头，“只还有一件事，就是常家大郎那里怕是不太好交代……”
柳叶一惊，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他父母之所以一直留着柳条不嫁，为的是等常富贵来提亲呢……
就听谢香书冷哼一声，道：“渠自己拖了我们柳条这么久，迟迟不来提亲，如今我们柳条遇到更好的了，怪得了哪个？渠跟我们既没有定亲，也没有下聘，还不许我们柳条嫁别个了？怎么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
柳叶忙附和道：“就是就是！”
柳大川叹口气，摆摆手：“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常家那边就对不住了……”他下意识地拿眼去瞟二女儿，实在不行，干脆就把柳叶嫁给常家？好歹也算是个补偿不是？
由于有柳条和柳叶提前做的这一番思想工作，第二日顾启儒亲自登门，提亲的过程很是顺利愉快。除了躲在房里不好意思出来的柳条之外，几乎全村老少都围在了柳叶家门外，想要瞻仰这位传说中的布政使大老爷的风采。
柳叶几人第一眼见到顾启儒就被惊呆了，这形象不对啊，完全不符合他们心中对官老爷的印象啊……长得好也就算了，关键气质还好，儒雅谦恭、文质彬彬。一见到这位未来的女婿，谢香书首先就被征服了，暗地里一个劲地跟柳大川夸自己女儿有眼光。
柳叶去给顾启儒上茶的时候，还偷偷多看了两眼，回想起关飞雁对他的那番描述，再看看眼前这个大帅哥，实在想笑。后来又想到那天杨训飞说到顾大人长相时那个别扭劲，哪里还忍得住，一路憋着到了厨房，就哈哈大笑起来。
美其名曰“帮忙”，实则是来看热闹的青青被柳叶搞得莫名其妙：“你笑什哩哦？笑得跟个疯婆子样的。”
柳叶笑得直不起腰，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哎呦笑死我……”
青青懒得搭理她发疯，拿手肘捅捅她，道：“你这姐夫，长得真好看！一点也看不出有三十几岁了，关键还一肚子的学问，你姐姐命可真好！”
柳叶笑道：“你羡慕啊？那好办啊，回头我让我姐夫给你也寻一个，就从渠那些当官的同僚里寻！你看看你是喜欢总督嘞，还是侍郎嘞？”
青青立马红了脸，骂道：“好啊你这个目无尊长的女崽子，你看你姑姑今日怎么收拾你！”说完就拳打脚踢左右开弓，直到柳叶连连讨饶才罢手。
柳叶坏笑着提议道：“这里反正也没有什哩事，不如我们上去看下子我姐姐，羞臊渠一番！”
青青立即拍手响应：“好啊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玲珑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