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糖》仟倾月

2、我是重庆人

　　2019年10月24日晚，漆黑的房间内只有案桌前微弱的台灯勉强散发着光芒。
　　女孩静静地埋首在书中写写画画，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动听。
　　时间一分一秒的快速流逝着，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只有女孩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鹅黄的灯光下，一颗颗晶莹的泪珠自她的脸颊滑落，直至沁入书中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一道道湿润的水痕，以及女孩留在书上的那一句话。
　　我想要的幸福其实很简单，只不过就是想要得到你们的夸奖和认可而已。
　　只是，到了现在我才发现我想要的对于我来说其实并不简单。
　　一本书，一句话，一道泪痕，一摊血迹，一具逐渐僵硬的躯体，就是女孩留在世上最后的东西。
　　......
　　1998年阴历4月22日，处于四川盆地达州市内，一间简陋的小医院内传来一阵欢笑声。
　　“哎哟，真好，我们老陈家终于有一位小公主了！”抱着小婴儿的男子年龄并不大，最多也就只有三十来岁，一眼望去也是一枚妥妥帅哥。
　　在他的身旁还站在三位与他面容相似的年轻男子，纷纷嚷着想要抱抱他怀里的小女婴。
　　“老汉儿，你看你都抱了啷个久了，让我抱一哈撒。”三人中看着最为年轻的男子搓了搓手，眼巴巴的望着他父亲怀里的他刚出生的女儿。
　　见父亲没有反对，他伸出手就要去抱，却不想父亲抱着孩子走向了病床，以至于他还是没有如愿抱到自己的孩子。
　　“你看看你嘛，抱啥子娃儿嘛，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姑娘，那么老火，你连一句话都没得，你说你像个啥子嘛？”
　　男子听闻后顿时羞红了脸，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向正躺在病床上的女子。
　　经过了生产后的她，原本红润漂亮的脸现在显得十分苍白。
　　“阿慧，你别生气哈，我没有不关心你。”男子朝她讨好的笑了笑，“我这不是瞧见我们家好不容易有了个闺女，太高兴了嘛，就，就给......总之，媳妇儿你别生气哈。”
　　女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床边的男人伸出了手。
　　“老汉儿，给我抱哈嘛，慢点把你手给抱酸了。”
　　“乱说，我还没得那么不中用得，你这话说得我好老了一样。”
　　男人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却还是将孩子递给了她。
　　刚出生的孩子看起来皱巴巴的，就算刚清洗干净，她的身上还是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楚我妈妈的脸，虽然我并没有记忆，但是，我想那个时候的我一定是朝她微笑着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学会了爬，
　　学会了抓，学会了咿咿呀呀。
　　即使在之后的日子里并没有这段记忆，但我却从爸爸妈妈的口中知道那个时候的我，虽然过得贫穷，但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与我相反的是，我是过得开心了。但是妈妈却每天都愁眉苦脸，不是在和各种各样的农活打交道，就是在和妯娌和父亲的吵架中度过。
　　“月月，我给你说，你是重庆娃儿，不是我们四川的。所以，你以后长大了就和你妈一起回你重庆去，不要在四川呆到起。”
　　“明明就晓得我们家穷，都不晓得带你回重庆去。之前就说把你甩了，你爸妈啷个都不干，扔了都把你捡回来了。”
　　“你说说看嘛，你是个姑娘家，以后做啥子不要钱嘛？如果把你扔了被别个捡起去了你可能还会享哈福。跟到我们，你就只有受苦咯。”
　　此时正站在我跟前和我说着这些话的人是我的大伯娘，只不过即使她说得再过分，再难听，我一个半岁大的小孩能听懂什么？
　　还不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朝她伸手要她抱抱。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伯娘说这话的时候正巧被我妈妈听见了。
　　只见她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锄头，随便在身上拍了拍灰尘就连忙把我抱了起来。
　　“大嫂，你刚刚那话说得就有点难听了撒，啥子叫我们是重庆人就该回重庆去？我既然跟到强儿来到了四川，那我现在就是四川人。”
　　虽然妈妈抱着我的手正在发着抖，脸色也极为难看，但她也没有给大伯娘使绊子，而是轻言细语的和她讲着道理。
　　只不过，很明显大伯娘并不领情。
　　“难不成我说错了蛮？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重庆来的嘛？我记得你之前也说过，你们家再怎么样也比我们家好。既然你们家好我们家穷，那你啷个还要嫁到我们家来？鬼大爷晓得你是啷个想的。”
　　“大嫂，你这话说的就搞笑了撒，要不是因为强儿，你以为我回到你这个卡卡角角来吗？”
　　大伯娘一听，顿时不高兴了，原本还算看得过去的脸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虽然他们这个地方是穷了点，但是如果没有他们老三一家，以后家里的所有一切都是他们的。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哪里还会去兼顾那么多不相干的事情。
　　再说了，家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维持他们和老二一家就已经很艰辛了。现在老三一家在家里呆着，吃的用的全是从家里拿，他们哪里还有多余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不要啥子都往强儿身上推，你嘴上是这么说，哪个晓得你心里是啷个想的？虽然我们家穷，但总的来说还是有点油水撒。”
　　“大嫂，别的啥子我们也不说了，现在月月在这里，她还小我们就不谈这个事情了。至于我刚刚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以后就晓得，现在扯那么多也没得啥子意思得。这件事我们就暂时先翻篇可以不？等哈强儿和大哥他们回来了，看到起也不好说得。”
　　虽然妈妈的心里还是十分生气，甚至想要和她大吵一架，但想了想自己现在处境还是算了吧。
　　她是独自一人来到四川，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别说帮她说话了，就连平常要找人帮忙的时候也找不到人。
　　所以，为了以后和他们相处的日子能够清净些，她也只能将苦楚吞下肚。
　　好在大伯娘虽然话多也喜欢给妈妈找事儿，但她也不会跑去在爷爷和爸爸他们面前去嚼舌根。
　　以至于那一段时间我妈妈的日子过得还算无波无澜。
　　只不过，当我快要满周岁的时候，我妈妈突然间发现我总是在半夜的时候无缘无故的哭。
　　哭就算了，还每次都是要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哭。连着好几天我爸妈都没有找到原因，看着我逐渐瘦下去得身体，整个人都焦灼了不少。
　　这一天，我爸爸妈妈都有事需要出门就把我交给了二伯娘，让她帮忙照看一下。
　　当他们前脚一走，我后脚就开始哭，二伯娘以为我是饿了，就让姐姐帮忙舀了半碗米糊过来喂我吃下。
　　“小樱，看看你妹妹比你小时候聪明多了，饿了还知道哭，看起来以后长大了都是一个听话的乖乖女。”二伯娘看着一旁正在四处乱窜的陈雪樱一脸嫌弃的说道，“哪像你呀，才丁布大点就那么调皮了，以后还得了啊，点都没得女娃子家家的样子得。”
　　那时的我还什么都听不懂，只会睁着大眼睛眼珠子四处乱转着，瞧瞧这里，看看那里。
　　姐姐扭过头来一看见我这副模样顿时乐了。
　　“妈，你看她那小机灵样，你确定她以后长大了会成为你说的那种乖乖女吗？我这看着她恐怕以后比我还调皮吧！”
　　听见姐姐的声音后，我双手抱着小木勺冲她嘿嘿嘿的笑着，糊在脸上米糊显得格外惹眼。
　　“你瞧她那傻样，还真以为我在夸她呐。”
　　“去去去，你一个当姐姐的一天天的骂自己的妹妹，还有个姐姐的样吗？”
　　“再说了，月月才多大啊？她现在连话都还不能说怎么可能听得懂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