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故人长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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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执梧被关进棺材沉入湖底的这段时间里，未都找到了虞何师姐的三魂七魄，长明灯护体的师姐幽幽转醒。
云淮师尊飞鸽传书，让未都快些回来。
未都很听云淮师尊的话，但他想先帮执梧找红绳，打算找到之后再回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云淮十五日的夜里为未都算命时，大凶，龟壳炸裂，他恍惚出门，看见夜幕之下上空的红月，再次睁开眼睛，圆月恢复成清冷的月色。
第十一峰的山头冷风吹过，从山脚下蜿蜒而上的层层槐树开始出现枯枝，云淮走到一个槐树的底下，才发现槐树的花苞不曾开花。
云淮飞鸽传书的信到未都手上已经是第二月。
“云淮那老头叫你回第十一峰吗？”执梧吐纳气息，抽空问他。
执梧闭着双眼盘腿坐在荒野中，面前是未都点燃的木柴，火势不大，很温暖。
“长安偌大，我昨日跟第七峰的长老告别，等陪你找到红绳我就回十一峰。”未都解释道，正低头烤吃食，没发现执梧看自己的眼神热烈。
等未都抬头，执梧早就收回眼神。
未都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脸上没有灰尘，方才他余光感觉到执梧的眼神，自从执梧醒过来之后，经常盯着自己看，有时是脸，有时是心口。
好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夜里睡觉的时候执梧梦中似乎多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叫左护法。
执梧喊他名字的时候咬牙切齿，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师秋这个名字永远在她眼角有泪的时候出现。
未都侧身从怀中掏出一块颜色淡雅的布，慢慢抬手，一点一点挪动自己的肩膀，直到执梧能够自己靠在树干旁，空出来的手拖着执梧的下巴，防止她摔到一边，同时固定执梧的头，随后半蹲下来，用布轻轻擦拭她的眼泪。
还没擦干净，执梧醒过来，往一旁退后几步，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
未都不喜欢这个防备的眼神，故而很是受伤，垂下头来，站在一旁，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他的肩膀两侧燃起属于左护法才有的蓝色火焰，才导致执梧慌张后退的。但他自己仿佛没有察觉。
过了好一会，蓝色火焰才消失不见。
执梧见火焰消失，四周没有任何魔的踪迹，才敢小声唤出他的名字：“未都。”
未都抬头，依旧是干净清澈的双眼，执梧下一刻扑到他的怀中。
未都呆滞住了，双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想环住执梧的肩膀，又觉得贸然有些唐突，只能不动，等执梧自己松开，期间执梧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萦绕在未都的鼻尖。
良久过后，未都低头，嘴角带着温柔笑意，左手手掌不动声色搭在执梧的肩膀上，他高出执梧一个脑袋，悄然贴近执梧的耳朵：“执梧，杀了取我走妖丹啊，你忘记还在人间等你的师秋吗？”
执梧放在未都心口上的手立刻警觉起来，化成白骨五爪，未都的衣物裂开四散，皮肉之下的心脏跳动不停。
执梧抬头看见不属于未都的笑容。
带有邪性的，压迫的，轻蔑的笑容。
“怎么，不舍得动手？”左护法用握着执梧要剜自己心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听见骨头震裂的声音，但面前的执梧只是微微皱眉，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
左护法的指节弯曲，执梧身侧的另一只被控制的手很快抬起来，被他抵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这个好笑的模样，倒是让左护法想起魔界那一颗被自己砍死的梧桐树，自己要砍死她之前，那颗小梧桐先是大放厥词说，自己的靠山是谁，而后靠山没有来，就换成委屈可怜模样骗取他的同情心。
弱小的妖物惯用的手段，谁知道背后是不是咬牙切齿、恨意冲天。
他又再一次看向执梧，真没意思，原本以为她会马上求饶的。
执梧看出他的眼睛没有杀心，却像看蝼蚁一般的戏耍，眼角眉梢带着轻蔑的笑意。
“你不是未都，你是诡计多端的左护法！”
“被你看出来了，在玄江敢剜我的心，有没有想到此刻会落到我的手中，有凤凰来救你吗？”
执梧不想与他废话，直接偏过头，闭上双眼，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意思。
“幻境里面，他一剑下去，居然看到你的面容，你知道最后怎么样了吗？执梧，他没杀你，他用邪术，取走了你体内的妖丹，让你活了一千年，最后寿终正寝，而我妖力渐差，差点出不了凤凰幻境……”
左护法拍了拍执梧的脑袋，强迫执梧看着他的双眼，执梧挣扎无果，只能恶狠狠盯着属于原本未都的脸，并一脸怨气，左护法见执梧看着自己又继续说道：“我还发现了一个秘密，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执梧也不想听他废话，聚集到的灵力根本不能与之抗衡，只能低头咬死他手，企图通过肉身的疼痛唤醒未都潜在的灵魂和意识。
左护法一点也不在乎这个疼痛，再说，这个也不是他的本体，他嘲讽笑道：“未都在幻境中对妖丹丝毫不感兴趣，我记得你很感兴趣的，执梧，不然你剜心取丹，六界魔族，我们一魔一妖对半。”
条件很诱妖，执梧却听出异常。
只怕她有命取丹，没命活过今晚。
执梧嘴硬：“我不感兴趣，也不愿做魔族的亡命之徒，妖族亦可凭借修为福报成仙，踏入魔族生生世世不得生还。”
执梧成功激怒左护法，左护法紧紧掐着她的脖子，一寸一寸变收紧力量。
执梧的呼吸逐渐困难，她喊着未都的名字，喊着喊着又变成师秋的。
左护法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仿佛站在高处的，顷刻间，就能让妖魔飞灰湮灭，他喃喃道：“师秋，好熟悉的名字。”
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有听过。
瞬间，未都的灵魂突破左护法的禁锢，开始争夺身体的控制。
左护法挣扎着后退几步，他的脸半明半暗，黑影从他身侧蔓延到客栈墙壁上，未都脸上出现另一半不属于自己的模样：
被黑气缠绕，眼神凶狠，眼眶发黑，眼珠似乎被人挖掉一样，眼下淤青大片，执梧发现他最喜欢的面具不见了。
这一次也算看清左护法正真的面容了。
顷刻间，左护法再次拿到未都身体的控制，那原本裸漏的半张脸，重新戴回未都的模样。
执梧不解，这位名声响彻魔界的左护法怎么这么爱抢别人的身体和脸。
执梧那点妖力不堪一击，索性破罐子破摔，坐在地上，扬起脖子，“你要报幻境的仇，就直接杀了我吧！”
话音刚落，房间的窗户就被剑气强行打开，一层层波荡的灵力透过木门向执梧的方向追杀而来，但在进屋的瞬间又朝向未都的方向，悬浮在空中的剑宗修者看到未都左手掐着执梧，另一只手上冒着蓝色火焰。
剑意猛然转了个方向，全朝着未都而来，修者急忙大喊：“错了，妖是女子。”
可那些剑冢里的宝剑，杀妖杀魔无数，自然知道附身未都的是魔界的怪物，而那只女妖，不足为惧。
挣脱开来的执梧，趁乱逃出去了。
未都在客栈上方和那些修者打斗的难舍难分，执梧沿着墙角，看到左护法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剑宗修者往这边飞来，她挑衅一般对着左护法一笑，身形消失在墙壁之中。
左护法魔族的气息越来越重，引得第七峰的弟子和长老不断前往绞杀。
这些年没有那个魔族敢青天白日大开杀戒，就连前不久的魔界公主都是暗夜而行，百鬼掩踪。
长安上空盘旋的魔族气息越发像那位被上清长老等人合力杀死的魔族至恶：左护法。
无渊长老率先赶过来，还没来得及让弟子退让，接连不断的剑宗弟子开始前仆后继冲上客栈的顶层，赫然可见穿着剑宗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披头散发，周身有源源不断的魔气不断向上冲出来，与幽都地狱渗透出来的魔气略微相似，剑宗的长老知晓幽都的封印已经出现松动，却不想已经有不守规矩的魔族出来了。
无渊长老的阵法属于末流，很显然阻挡不了什么。
天地突变，日光失去色泽，天上灰蒙一片，地上还有剑宗弟子转移凡间的百姓，百姓看不见天上年轻的魔族，看到的只是变换的日光和晴空。
百姓们尊敬爱戴向往修仙者，转移起来很快，几乎没有百姓受伤。
可剑宗的修者们就没有这么幸运，左护法摆明了要大开杀戒。
他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告诉尚有一丝意识的未都，海识中传来左护法冰冷残酷的声音：
“看看，你自己的双手上面不光有你师姐的血，还有这剑宗弟子的血，甚至以后还会有你师父的血……”
他慢慢擦拭着双手，血液布满整个手掌，纹路清晰可见，血腥的气息充斥着未都得鼻尖，左护法将不属于自己的手高高举起，抬起时遮挡完全不存在的日光，未都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抬头看见自己的双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海识中的未都脸色惨白，从小到大他就一直被一个血腥的梦魇包围，梦魇里他是很好的剑修，可是的结局是杀师姐杀师弟杀师父杀自己心爱之人。
看着为了天下苍生慷慨赴死的同门，未都的心沉稳的跳动了一下。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手腕若隐若现的红绳，那是执梧才会有的东西，未都覆盖住自己的手腕，倒在地上，耳边想起执梧的声音：
“我去找云淮救你，左护法善于夺身，你定要意志坚定。”
低头再看，那若隐若现的红绳消失在手腕间，未都低头一笑。
师尊远在千里，他不想师尊看见这般模样的他。
如此只有一死，还长安太平。
“小叔，师尊，执梧，再见。”
剑宗的每一任宗主在弟子下山历练之前都会告诉他们最后一项武艺，非死境不可用，绝境尚有一线生机，死境海识自焚与妖魔同归于尽。
未都坐起身体，丹田聚气，海识变成暗色，他用食指点中自己的眉心，口中念出咒语，海识的阵法从天而降。
左护法微微一愣，随即从半空坠落，他没有想到这个剑修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可惜了，一个如此好的身体，他用着很是舒心。
那就只好重新寻找，左护法临走前想卷走未都身上的半份妖丹，却发现妖丹仿佛生了灵智一般朝西南方向飞走。
末了，不起眼的角落，一只小狐狸捡走了一块黢黑的铁块。
剑宗十一峰槐树剑气消散，山上一层层槐树一夜花开，隔日枯萎腐烂，云淮师尊抱酒久坐不起，他知此去大凶，命格历劫，冬雪纷飞，故人长辞。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故人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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