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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赐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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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修建百里,耸入云烟,高台有炉,炉中火光乍现,云淮坐在高台上,桌子上茶香四溢,他动手给自己倒茶,四周精雕细琢的围栏,伸手便可触到云雾。
一百位弟子,昭节端坐最后一排,双手叠交放于膝盖上,衣袖偏长,盖住他整个手掌,隐约看见形状,方才在侧门的内屋换上剑宗服饰,他只顾把裤脚叠起来一些,避免自己不慎踩到自己扳倒,却忽视了手腕的窘迫。
昭节微微垂眸,杂乱的头发随意高束,偏偏背脊很直,在这偌大的剑阁中显得倔强又孤僻。
身侧的执梧没有感觉昭节的心情低落,她漂浮在半空,飘到周围剑宗弟子面前,但就是没找到未都,远一点的弟子她够不到,自然也看不见脸。
执梧知道未都是剑宗第十一峰的最小弟子,也许还没有入剑宗门派,而她需要在这里等未都或者提前找到去幻境的办法。
自从来到剑宗,她的游荡范围大大缩减,以前在别处可以远离昭节方圆百里,现在十里之内,在远一点会被弹回来,身心俱疲又会入睡。
只能寄希望于昭节,愿他开朗热情一些,能尽快融入他们。
正值夏日时节,剑阁四面通风很是凉快,执梧幽幽飘到他的身后,冰冷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前瘦小的身板一惊,迫使昭节抬头挺胸,随后身后传来颇有威胁的声音:“昭节,帮我留意一个叫未都的剑宗弟子,他也在这里学剑。”
昭节轻微点头,就听见云淮喊出自己的名字。
整座大殿回响这云淮的声音,“第一百零一位弟子昭节,今天也就是第十一峰完成招生指标的一天,我飞鸽传书给第一峰的剑宗主宗掌门,咱们今年的伙食费银两暴涨,开心嘛!各位弟子。”
众位弟子欢呼雀跃,相互拥抱在一起,执梧飘到高处倒是看清楚很多弟子的脸,从年长的到年龄小的,脸上都没有一丝和未都相仿的模样。高台上的云淮一把老泪,颤颤巍巍,激动的喝茶都不利索,刚喝一口,猛然放下玉瓷茶杯,清脆的声音响起阻断他们的欢笑。
云淮翻开身侧的厚重的册子,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未字辈,都人望翠华,佳气向金阙,为百姓,为黎明。昭节今后便唤作未都。”
昭节站起身来道谢,前方弟子的眼光突然从高台上的云淮转到昭节身上,剑宗弟子表情各异有羡慕的也有开心的……
执梧飘到昭节的面前,仔细观看昭节的眉眼,甚至动手捏了捏昭节脸上的肉,终于从眉眼间看出长大之后未都的影子,高耸的鼻梁直挺,眼尾如今平铺微微上翘,好看的桃花眼已经显现。
“原来你就是未都呀!”执梧笑容逐渐扩大。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执梧不辞辛苦每日追在未都身后,风吹日晒无阻,威胁示弱,不停与他讲藏书阁何种何种的好,想让未都带自己去看看。
未都完全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心中只有卧房和学堂,其余地方哪里也不去。
任凭执梧咬牙切齿装腔作势,他稳如泰山不为所动。
小时候的未都未免太过于油盐不进,好话不听。
夏日的骄阳酷热,第十一峰树木稀少,古树只有几颗,难以阻挡烈阳的照射,四面的空气被蒸烤一样,冒着腾腾热气,风一吹四散开来,到处都是暖意。
执梧没有灵气可支撑继续跟着他,她每日只醒两个时辰,全身乏力,难以挪动脚步,其余时候都在未都房间最阴凉的地方睡觉。
未都上完吐纳气息的课程回来,找遍房子都没有看见女鬼,最后在床底下发现她,未都喊她,她不应,未都爬到床底,距离近才发现她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全身很烫,像是在火炉里被烤着一样。
未都借来师姐的两个洗脸盆装了一些后山山泉的凉水,放到床底,执梧的身侧。晚间的时候执梧比平日醒的早。
她坐在墙角,身体靠着墙面,这一段靠的热了就换到前面,直到身体的热意降下来,她才敢去窗户边。
未都回来两趟都是给她换水,这一次回来,看到女鬼坐在窗边吹晚风,天色渐暗,远处的景色模糊不清,未都在桌子旁念书,书页被未都翻得略带声音。
“云水主师父……”未都念书的声音很大,执梧才得片刻清闲,就吵得执梧耳朵隐隐作痛,她飘动缓慢来到未都身侧,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云水主师父的名字需要念百遍千遍。
书的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字:云淮师尊。
执梧差点没笑出声来,明晃晃的几个大字,未都只念对两个。
“没有师姐教你吗?这几个字念云淮师尊。”执梧指着书页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每读一个停顿一会让未都有时间反应,加深记忆。
未都目光微微看向别处,桌子下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深吸一口气,又读了几遍才回答执梧的问题,他说:“自己只上了一节识字课,其余时间都在练习吐纳气息之术。”
“你和我一起去藏书阁,我就教你识字念书怎么样?我还可以带你看藏书阁的书。”执梧抓住未都喜欢念书的小把柄。
未都认真问道:“你自从来这个地方就很想去藏书阁,藏书阁是什么呢?”
执梧伸手指向未都手中拿着的书,解释说:“藏书阁是一座楼,楼中放着很多很多的书,你可以在其中找到学习剑法的书,也可以找到各国朝代的历史,还有消声灭迹的古典密集……”
未都点点头,眼睛被执梧绘声绘色描述的亮起来,他关上书页,变了脸色,平淡一句:“云淮师尊不让到处乱跑,不让去藏书阁重地。”
执梧反驳道:“你又不是去干坏事,你只是去看书而已,云淮那老头肯定同意,他最喜欢弟子博学好问,谦逊好学了。”
“你认识师尊吗?你跟我师尊很熟吗?你怎么知道他允许的?”未都三连问,声音带着儿化音的稚嫩。
执梧扯紧他的衣领子,带他飞天,悬浮在半空,抬头是屋檐,低头是有段距离的地面,执梧放松语气,好声好气的说,话语间威胁加重,声音也由轻变狠:“你去不去,不去就得摔下去,会摔断腿的,以后再也长不高。”
未都不为所动,他固执地不看女鬼的眼睛,紧紧闭上双眼,收腹抱住自己的双腿,微颤的睫毛暴露出害怕,嘴却紧闭。
“还是长大了可爱一点,小时候真固执。”执梧把他稳稳放下来,飘到墙角,额头贴着墙壁面壁思过。
墙壁上的凉意瞬间让执梧清醒过来,怒火中烧的愤怒渐渐平息: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屁孩而已,不计较,不生气……
夜深万籁俱静,未都翻了一个身,执梧出现在未都的床前,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未都,他还未有察觉,执梧轻轻吹了一口气,气息慢慢飘到未都的鼻尖,萦绕不止,钻进未都的鼻子里。
执梧伸手轻轻拍了拍未都的脸,小声叫他的名字,双手摇晃他的身体,柔软如水,没有反应,执梧直接带他飞到藏书阁。
藏书阁与几十年后的模样一般无二,这里的古树比剑阁多多了,甚至阁楼颜色更加深,四角铃铛新刷的金色,铃铛下的细短红丝缎迎风飘扬。藏书阁木门关闭,面前一道一道红色阵法由里到外,散发着锋利伤人纯正剑气。
藏书阁里面有蜿蜒直上的楼梯,楼梯每一处拐角的暗处都点着一盏小灯,火光不亮,只能照清脚下的路。
执梧提着未都刚刚踏进台阶上,头顶的铃铛就开始哗哗响,和她第一次来一样,执梧灵机一动把未都先扔进去。
未都腿着地,半跪姿势,身体摇晃后倒,在摔倒之前,执梧捂住耳朵很快闯进来,抵住他的后背,未都才没有背后负伤,只是双腿破皮流出一点血。
开门之后,执梧全身受限,她没有办法飘到高处,肩膀如同被压千斤石,震到骨头碎裂的疼痛,执梧寸步难行,四周的铃铛越发诡异,声音越来越大,天罗地网从藏书阁的顶部飘落,执梧纵身一跃离开原地,八方的剑影闪烁,寒光亮眼,直逼执梧的身体。
执梧回头捞起未都的短腿,直接扔到外面的草地上,自己来不及离开,被剑影定到墙面上,悬空挂起,手腕的传来苦楚的痛感,执梧不知道来者是谁,对着黑暗的角落喊:“我无意闯入此地,赶尽杀绝未免太不厚道?”
话音刚落,狂风大作,吹开纸窗,楼梯拐角处的灯一盏接一盏的灭掉,最黑暗的角落脚步声悄然响起,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出来,周身气息不辩正邪,白衣如雪,眼睛明亮,嘴角和脸上带血,癫狂疯魔的样子,让执梧心头一紧。
是那次夜里揍趴下未都的剑宗修者,不过他好像神志不清,且有入魔的征兆。
高台之上,他五指轻抬,执梧从藏书阁底层不受控制地挪动到和他同等高度,冰冷的声音响彻整座藏书阁,“绑我剑宗弟子,你说你无意闯入,我暂且不信。”
剑宗修者瞬移来到执梧身侧,修炼的气息压制执梧的心脏跳动,执梧还没来得及说话,心口俨然被贯穿,淋漓的鲜血横流,他用力一捏,看见执梧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到一起,贴近她的耳朵,轻声说:“入魔的法器竟还有神力,真是不可思议。”
执梧的脑袋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就要被他拿出来,血肉模糊的地方,执梧看见红绳翻动游荡,耳边又传来剑宗修者猜测的声音:“你应该是个魔族吧!”
下一刻,剑宗修者脸色突变,右手已经无法从执梧的心口拿出来,带有魔息和戾气的红绳透过指尖钻进他的身体,流通的血液占据剑宗修者身上每一处位置,被红绳拖拽着不断往下,停在一层阁楼的半空,拔地而起的红绳困住他的双脚。
失去剑宗修者控制的执梧坠落地面,咳嗽几声,按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心脏,扶着墙壁缓慢飘起,抹掉嘴角的血,笑着说:“猜错了,我可不是魔族。”
执梧慢慢向剑宗修者靠近,停在他的身前,红绳将他拽到地面,执梧抓起他的头发,红绳蜿蜒而上,压低他的背脊,迫使他卑躬屈膝,执梧的手指滑过他的脖颈,清冷恶毒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我现在杀了你,以后的未都就不会被你欺压了,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