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阴阳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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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梧一路追着未都，红绳一路追着执梧。
前方百鬼夜行不停脚步，继续游荡长安城的每个角落，像是在黑暗角落寻找什么，所有可藏匿的地方都被百鬼掀开，直到确定没有活口才离开。他们没有脸，执梧猜不到百鬼的表情，魔界公主又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什么妖魔鬼怪她全都不在意，仿佛与自己无关。
难道她在寻找好看的脸，顿时执梧毛骨悚然，后悔跟着未都过来，前方的未都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可怕性，步步紧逼，甚至动手悄无声息解决掉两只落单的鬼。
半个月没见修为倒是增加不少。
黑雾妖坐在一个鬼的头顶上，扯着头以奇怪的姿势频繁后看，手中的修剑之人的鲜血一路蜿蜒，点点滴滴，在黑夜中，像魔界死亡之花的绽放，诡异又妖艳。
未都影藏在黑暗的角落，握剑的右手缓缓滴着血，手背一道伤痕，冒着黑烟气息，青筋微断，他又将其塞进手背的裂口处，白皙的骨头裸露在外。全身的衣服黢黑一片，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恶战。
周身的剑宗灵气被他不断下压，戾气开始出现，执梧每靠近一步，心口的感觉越发强烈。
她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许是执梧目光过于炽热，未都提剑回头，直接飞到执梧身边，冰冷的剑出现在执梧颈侧，青丝落地。
未都看清来妖，满脸惊讶的同时右手中的剑哐当落地，戾气骤然消减，未都调整好神情，上前靠近执梧，担心的语气跃然于表面：“执梧姑娘，今夜不太寻常，你快去剑宗避一下。”
执梧弯腰亲手捡起他的剑，在他接剑的时候，假意没站稳，整个人挂在未都身上，手掌紧靠未都的心口，强有力的心口跳动着，一下一下，妖丹气息微弱，不易察觉，执梧怀疑到底是自己心口的，还是未都心口的？
未都的心口被完全覆盖，他脸上显现一抹不常见的红晕，他僵硬地推开还在细细品味的执梧，义正言辞结巴的说：“执梧姑娘快些离开此处，不要耽搁我杀妖。”
后又惊觉语气过于重，多嘴说：“执梧姑娘小心，珍重。”
执梧还没确定妖丹到底在不在他身上，当然不肯自己独自离开。执梧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未都转身看见紧握的双手和执梧姑娘眼底的执著，思索片刻微乎其微点了点头。
前方的拐角处最后一只鬼离开，未都御剑，执梧在身后环着他的腰，手掌不留痕迹慢慢向上攀爬。执梧才发现他长高了不少，现在的执梧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高高束起的头发，再也无法平视他。
公主的轿子停在一口枯井前，两侧的房屋坍塌，灰尘漫天，枯枝败叶堆积在脚下，抬头看不见任何树，连根草都没有，百鬼莫名长出一双双脚，踩在叶子上，发出的声音似幼兽哀嚎，面前的枯井里一道铁链摆出，周围石壁用玄石堆砌，执梧透过百鬼看见石壁上面画龙，无法飞天的惨死坠落的龙。
轿子中的公主摇晃手中的铃铛，原本松散的铁链猛然一紧，井中的什么东西发出嘶吼，大地震动，紧接着铁链被渡上金色的光，一道黑白阴阳路在众多鬼面前打开。
路的中间走出一个人来，身材高大，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手掌只剩下骨头，他微微弯腰，被风吹起的衣角下空无一物，对着公主毕恭毕敬道：“公主安好，在下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魔界公主没有出轿，她轻笑，“鬼王亲自来迎接，倒是叫我诚惶诚恐。”
“公主还是与从前一般牙尖嘴利分毫未减。”
她坐直身体，铃铛被她的魔力震碎，不想与之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我四妹的魂魄可有找到？父君感觉她差点死去，差我过来看看，鬼界的门魔族进不去，我只有来人间找你。”
青面獠牙单手撑开一破旧的本书，翻阅了两面，摇摇头：“人界没有魔族血脉，妖界也没有，或许……四公主就是在魔界呢？”
他解释道，目光看向公主身后的一众百鬼，魔族惨死的修魔者，失去意识，漂泊在魔界之地。
“既然没有四妹的下落，我此行还有一事，你们鬼界愿意接受魔魂吗？”左右护法皆离开魔界，不见踪迹，仙界趁机攻打魔界薄弱地带，导致魔族十二家族伤亡惨重，魔魂漂泊在魔界上空。
“公主凭什么认为我会接纳这些十恶不赦的魔族，你想给魔族众多长老一个解释，我又如何与仙界解释。”
“公主还以为我是那位随意可欺的少年？”
二公主脸色铁青，差点没转头就走，但父君的任务没有完成，她何曾受过奇耻大辱，不收而已，她去找别人。
“等等。”青面獠牙开口阻拦，“我要一个条件。”
具体什么条件，执梧和未都都没有听到。
魔界公主身后的魔魂跟着轿子渐行渐远，黑雾妖连同师兄也消失不见，血迹在此处戛然而止。阴阳路上执梧看见虞何大师姐，提着自己的剑在明亮的那一边徘徊。未都在找血迹，执梧叫了他的名字，指向大师姐的方向。
虞何身体单薄，骨瘦如柴，一袭白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撑不起来就拖到地上，眼神充满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似的。未都放慢脚步，一步一步靠近虞何。
虞何感觉到有东西靠近自己，嘴角微动，却说不出话来，抄起手中的剑对着空气乱砍一遭，砍累了气喘吁吁倚在一旁休息。
过了亥时，明月的颜色回归正常，未都打开乾坤袋想把师姐的这一魂一魄收到其中，阴阳路的黑暗的那一面肉眼可见的黑气冲天，黑雾不断向未都所在的明亮的一面袭来。
未都将师姐挡在身后，黑雾化成人形却没有踏足到阴阳路上，他浮在半空，路下泛着黑水的河流，暗流涌动，他看着未都将女子的魂魄护在身后，脸上出现一抹嘲讽，轻声说：“第十一峰的剑修弟子，杀门派师姐，又杀我徒子徒孙，手中的血不比我多吧。”
执梧瞪大双眼，怀疑自己听错，又往前走了几步，下意识去看未都，未都是侧身站着的，脸上一半暗一半明，恰巧执梧只能看到暗的一面，因为明亮的光在这个阴阳路的尽头，不是在起点。
“我没有，你住嘴。”未都反驳他，身侧的剑轰鸣震动，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凶恶之气重新卷土重来，未都冲进黑雾中，与他厮杀起来。
执梧不太敢踏入阴阳路，未都的乾坤袋居然掉到黑水当中，虞何摇摇晃晃的身体也险些掉到河中，千钧一发之际，执梧用红绳勾住乾坤袋，亲手将未都的师姐收进乾坤袋里。
执梧想叫未都速战速决，奈何未都现在完全听不进妖话，眼睛都被带着猩红，剑剑狠厉。她怕魔界公主和鬼王重新回来，天边的月亮变小，从井口开出的阴阳路已经消失一截。
她硬闯被弹回地面落到黑水里，爬起来看到阴阳路消失一大截，离她的身体还有一尺远。
红绳紧紧缠着执梧的脚，它自己绑在井口边缘的铁链上，见自家主子失神，大声喊道：“主人，再不离开，我们就要下地府了。”
阴阳路下黑水河，裹挟着生灵的魂魄将他们拖向十八层。
执梧握着红绳，冰冷刺骨的黑水河汹涌湍急，水里白骨困双腿，下陷的吸力一重重，挤的执梧五脏六腑仿佛裂开，她凝妖力劈开一条水路，红绳一动，上岸成功。
她晕头转向吐出一口苦水，双腿遍布奇怪的指印，最严重的小腿被咬出一排牙印，血迹淋淋：“真是疯了。”
执梧身侧的红绳昏死，不醒人事。
空气中传来许久不见的熟悉气味，执梧抬手一抓，一团瘴气在手掌间上下浮动，她惊恐至极，徒手挖了坑将瘴气掩埋，将自己封印符咒一并埋了下去。
未都右手挥剑极快，黑雾妖每每以柔克刚，他从不正面接招，虽说剑快，每次都像打在棉花上，没有带出任何伤害。
黑雾妖仿佛知道他的短处和不足，脚下升起的雾气混着瘴气在未都右手臂间来回穿梭，从肩膀到指头，每一寸都不放过，勒紧的手腕青筋冒起，血液变成紫红色，皮开肉绽瘴气深入其中。
未都的右手无法动弹，手腕也不能使劲，握着剑的指节被黑雾一根根挑开。
“禁锢之地的魔界走狗，我们又见面了。”黑雾抬手间，未都右手的剑垂直下落，五指伸开拉长，保持诡异姿势。
“你是谁？”未都强忍痛意，问道。他暂且还保持清醒，但是身体不受控制，异常嗜血燥热，他第一次有了入魔的感觉。
“哈哈哈，阻止我拿焰火，害我引体自焚。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呀。”
未都盯着他黑漆的脸看了好一会，记忆中并没有与之相同的妖怪出现，他还在想脑袋却片刻空白，心口出来的灼烧在身体四散开来。
未都低头又抬眼，眼底止不住的杀戮四溢，他不屑笑道：“原来是你杀我亲信。”
黑雾缠绕的右手手腕突然转动，五指间生出蓝色和红色火焰，环绕指尖的黑雾和瘴气被逼后退，火焰经过的地方，伤口迅速恢复，黑暗中凭空出来一把锐利的剑，没有真身，只是虚影。
黑雾妖一咬牙，原本退缩的黑雾和瘴气再次攀上未都的手臂，试图控制他。
黑雾妖见状不对，立刻遁地。未都的剑从黑水河中一跃而起，到他的左手上。
左右手的剑同时落下，黑雾妖扔出任妖摆布昏死过去剑宗弟子，未都的剑不曾有片刻停留，剑在空中带着凛冽的剑意砍向黑雾妖，挡在黑雾妖前面的剑宗弟子身体被未都剑意劈开，鲜血洒满阴阳路。
黑雾妖也被砍去双腿，他弃腿而逃，空中传来一声惨叫，“走狗，我定要你身败名裂。”
“剑道而已，身败名裂吗？我无所畏惧。”
未都一脚在人间，一脚还在阴阳路上，头疼剧烈起来，脑海里不断闪现自己从第十一峰的藏书阁出去的画面，漆黑的夜，他拖着长剑，风寒萧瑟吹着皮肤，来到执梧和大师姐的住处，一块黑布蒙住双眼，挡住他前进的路。画面陡然一转，黄泉边奈何桥上同门师弟变成厉鬼向他索命。
好黑，有血腥味，黑色的妖魔笑声放肆大胆，听到这些声音他本意是想离开，罪大恶极的极妖之气蔓延，他不能离开，于是他举起手中的长剑，他杀死的是妖，不是师姐，不是师弟……
未都疯狂摇头，跪在地上，以前挺拔的脊梁弯曲到谷底，他掩面痛哭，一遍遍重复哽咽道：“我没有杀师姐，不是我，我没杀师弟……”
身后剑宗师弟残破的身体被黑雾缠绕重新拼接好，拖到黑暗的地方，悄无声息进入黑水中。
这边执梧听到声音向未都看过来，阴阳路在执梧眼睛里早就消失了，天光半亮，四周能看清废墟和坍塌的房子，未都一个人在废墟黑暗中无力的哭泣，哭的像个小孩。
执梧本以为他出不来，还在想乾坤袋怎么办。
她也不清楚未都在里面发生了什么，灼热的感觉让执梧可以确定有份妖丹在他身上，他自己还不知道。
执梧半跪在他的身前，温柔的抱着他的头，拂去他青丝上的沾染的血迹，等到怀中的未都情绪稳定，双手捧起他的脸，微微皱起的眉间也被她抚平，指节停在他的眼尾，执梧看向他干净而又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小道士，我相信你。”
妖丹强大，会蛊惑人心，单纯如你，又怎么是它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阴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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