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囚妖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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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沈墨昇看着那双狭长的柳叶眼，波光在淡灰色的眸中流转，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没有凶兽的恶意，只有一汪温柔荡漾在眼中，看得沈墨昇失了神。那人轻轻动了一下，身上粗重铁链发出稀里哗啦摇晃的声音，沈墨昇这才惊觉自己在做些什么，慌忙跪着往后退了几分。
由于铁链的晃动，那人的胸口又开始渗出猩红的血，可他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一样的淡漠，一样的疏离。沈墨昇莫名有些不忍：“不疼吗……”
声音不大，像是只在喉咙里，但那人听见了：“习惯了。”
“之前……在水里……” 沈墨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拧得紧巴巴的难受，“是你救了我吗……”
“嗯，是吧。” 那人说着，又低下了头。
沈墨昇看不见他的表情，又上前凑到他跟前，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是个好妖。”
两人中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沈墨昇扬起脸想去看他，感觉到一阵热热的呼吸扑打在自己脸上，痒酥酥的，心里一阵乱跳。
那人却别开了头：“我很危险，离我远一点。”
“要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沈墨昇伸出小小的手，捧住那人的脸，“我今天就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那人不看他，闭上了眼。
“我能救你出去吗？” 沈墨昇站起身来打量着四周，那人没有说话。
沈墨昇伸手摸了摸锁住那人的铁链，“那你等我回去拿剑，过来劈开这个铁链。”
“劈不开的，” 那人抬头看着不远处小小的沈墨昇，“赶紧走吧。”
“那也不行，既然我都找到你了，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继续锁着，” 沈墨昇认真地说着，那手指了指那人的胸口，“别说什么习惯不习惯，你胸口那条链子我看了都疼。”
习惯了吗？对。但习惯了也并不代表不会疼。蛮蛮低下头，竟然轻轻笑了：“从来没有人说过会因为我疼。”
沈墨昇愣住了：“那从现在开始有了。”
蛮蛮再一次沉默了。
沈墨昇卷起衣袖，在身上东摸西摸，终于，他摸出来了一把锋利的铁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刀，划拉一个口子，鲜血开始疯狂地往外涌。
“你干什么？！” 一直波澜不惊的蛮蛮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变化。
沈墨昇把手腕放上直通蛮蛮心窝的那条铁链，铁链闪烁了一下红光，又黯淡了下来。
“看来不够。” 沈墨昇一面自顾自地说着，一面准备对着手腕再来一刀。
“至纯之身的血液纵使可以解开对于妖异的封印，但并不足以撼动这条铁链，” 蛮蛮瞪着他说道，“就算你今天把浑身上下的血放干，也不能把我救出去。”
“那好办啊，” 沈墨昇转身看着蛮蛮笑了，“以后我每天都来。”
蛮蛮活了几千年，从没有想过会有人这样对自己：“你做这些为了什么？”
“为了你。” 沈墨昇笑嘻嘻的，好像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一般。
蛮蛮心头一动，没有说话。
“我明天还会来的，” 沈墨昇从衣角撕下一绺布条，缠在自己手腕，“等我。”
蛮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产生了几千年来都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期盼吧？在荆棘丛生的丛林中，在那些昏暗无光的岁月里，他从未有过希望。
而如今，他的生命里，终于也有了别人口中的光。
第二天，沈墨昇果真又一次来到了囚妖塔，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个包袱。他熟练地划破自己的手掌进入塔中，让他意外的是，妖兽B又出现在了第一层。
沈墨昇有些惊喜：“你没事？！”
“那当然了，不过要不是障眼法骗过了它，我肯定就没命了，” 妖兽B拍拍胸脯，指着沈墨昇身上的包袱，“你怎么又来了，还带着这么个东西？找着你想见的妖了？”
“嗯，” 沈墨昇点点头，“以后我每天都来。”
“什么？！我可不想每天陪你去死一次！” 妖兽B爬到沈墨昇的头顶。
沈墨昇像之前一样扒拉开它：“我知道，所以以后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第二层。
有了昨天的经验，沈墨昇往上走的速度快了不少，不知道为何，昨日那只跟妖兽B斗智斗勇的妖今天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很顺利地便到达了第五层那个妖艳地男人那。
“哎呀呀！瞧瞧这是谁，” 男人飘到沈墨昇跟前，“我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是来找我玩的吗？”
“不是，把我送过去。”
“哼，别以为咱俩认识就可以这样使唤我。”
“今天给你带了好玩的东西，” 沈墨昇放下包袱，摸出来一个木制的拨浪鼓，伸手递给那个男人，“给。”
“这是什么？” 男人伸手接过。
“你左右晃动，它就会发出声音。”
“哎呀还真是！可以可以，” 男人摇晃着拨浪鼓，开心地拍拍手，“我这就送你过去。”
一眨眼功夫，沈墨昇再一次来到了蛮蛮面前。
蛮蛮看着他，他没有说话，跪立在蛮蛮面前将包袱铺在地上，拿出一卷白净的棉布和一瓶药水。沈墨昇用匕首裁下一段棉布，倒了些药水在棉布上，轻缓地将棉布塞到蛮蛮早已被磨破的手腕与扣着的铁环中间。重复这样的动作，沈墨昇把蛮蛮的四肢都进行了包扎，然后又一次割破自己的手腕，让血液顺着铁链流着。铁链闪烁之后，他重新包扎好自己的手腕，跪坐到蛮蛮面前。
“你是不是没想过我还会再来？” 沈墨昇望向蛮蛮，看到他眼底有水汽氤氲。
蛮蛮虽然虚弱，但还是勉强勾了勾嘴角：“你昨日说了会再来，我相信你。” 两个人的话虽然并不多，但相比昨天一开始，明显亲近了很多。
时间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去，距离沈墨昇第一次见到蛮蛮，已经过去了九年。在这九年里，沈墨昇每天都会来囚妖塔里找蛮蛮，滔滔不绝地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一个在塔里，一个在塔外，转瞬即逝的九年里，两人无一例外地心系着对方。而这样的九年，沈墨昇逐渐长大了——当年那个吵闹聒噪的稚童已经长成了一个二十岁的翩翩公子。
“你都不知道那个新来的教书先生有多烦人……” 沈墨昇正沉浸在自己的演说中，发现蛮蛮莞尔一笑望着自己，于是凑到他跟前：“你在笑什么？”
蛮蛮即刻收了笑意，又恢复到一张冷脸：“你看错了。”
“哼……” 沈墨昇闻到一阵幽香从蛮蛮身上散发出来，一边身体靠近蛮蛮，一边不停地嗅着，“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香味儿……”
不知不觉，沈墨昇冰冰凉凉的鼻尖碰到了蛮蛮温热的脖子，蛮蛮心头一动，不自觉地往旁边退让了半步：“你干什么……”
沈墨昇退回去，一晃眼竟然看见蛮蛮白皙的脸上莫名的粉红，于是情不自禁地脸带笑意，压低了声音：“妖兽大人……该不会喜欢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囚妖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