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望春》雪顶桃桃

36、第三十六章 喜 南京，八十

　　南京，八十八师。
　　“参谋长，军区医院把结果送来了。”自从那日从师长那回来，参谋长就不太对，连着两天几乎没出过门，今日这检验报告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拿进来。”声音有些哑，是长时间工作的原因。
　　“参谋长，这是刚送来的，还有那个孩子的资料，秦少也让人一同送了来。”
　　“说，捡重点。”梅瑾荣站起身拉开窗帘，想起方煖，小姑娘明明怕疼的很，偏偏性子倔，怎么也不说，但她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候膈应你一下，比如，突然开始喊自己先生。想着，梅瑾荣不觉的笑了出来，这连着两天的疲惫也消了许多。
　　“参谋长，参谋长？”长官不会是被刺激到了，若真是出了什么事，老将军不得拔了自己的皮。
　　“听着呢，喊什么，快说。”梅瑾荣蹙眉，这伍士真是愈发不讨人喜欢了，真是该物色个眼明手快的，快快把这木头给换了才好。
　　“好，医院那边给的结果和您猜测的一样，那孩子是死了以后才被抬过去的，但不是被下了毒，而是流血而亡。”
　　“流血？”那日他简单检查了一下，出了擦伤意外，并未发现有什么出血的地方。
　　“是后脑勺，那孩子的脑袋上被钻了个孔，手法专业，孔深且小，不易被发现，且藏在头发里，血凝之后与与头发粘黏在一起，更是不易被人察觉。”
　　“秦啸天送来的呢？”
　　“在这。”伍士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
　　“去帮我泡杯茶。”
　　“参谋长，你平时喝的普洱没有了，但是之前老爷子让人送了些狮峰龙井过来。”
　　“算了，给我白水。”
　　“送来的人特意说是之前方小姐送来的。”
　　梅瑾荣看了一眼伍士，伸手拿过文件：“那，就，那个吧。”
　　“那个？”
　　“你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
　　“哦，您说嫂子送的龙井？您平日不是不喜绿茶，说味道淡？我想着给送回去呢。”
　　“就先，凑合一下，我现在乏得很，你今天废话怎么那么多？”梅瑾荣放下文件
　　“哎，那我先出去了。”
　　“嗯。”
　　梅瑾荣看着杯子里打着旋的茶叶，送的东西也像自己，表面上清清淡淡，心里跳脱的不行，看着看着，竟不自觉笑了起来。
　　奉天，方家。
　　方兴国推门进来就见方煖眼睛通红的瞪着自己，估摸着是在这一直等着自己，方兴国低头想要绕过方煖。
　　“为什么”他知方煖在问什么，但却总也想不出如何答她，难道要他说，如今在这奉天，日日都要有人经历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家破人亡者大有人在，大街上强抢民女的也不自少数。他虽心痛，却无可奈何，更遑论，当时他满心的想着如何才能护小妹周全，但，这都不是理由，他清楚的很，即使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要护着煖煖，大不了用他这辈子来赔。
　　“四哥，乔落她看到我们了，你可知她看到了？”方兴国震惊的抬头，当时他很快便拉着方煖躲在墙后，连那两个日本人都不曾察觉，被按在地上的乔落怎知。
　　“她一直摇头，她摇头，我知道，她不让我说话，你们倒是默契的很，可是，四哥你知道吗，我眼睁睁的看见她从挣扎到放弃，四哥，我这辈子忘不了了，永远都忘不掉了。”方煖说完，转身回到房间，留方兴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这雪怎得越下越大，整个身子都落了白。
　　是从什么时候，她不再喊自己方四哥了？不，她还是喊大哥为方大哥，独独小心翼翼的对自己改了称呼，连表露心迹都小心的很，但她不知，那《题都城南庄》向来就是个不知缘起缘灭，聚聚合合的悲情故事。
　　“兴国，下着那么大的雪，你站在院子里做什么。”孟小慧知女儿回家了，提前从学校回来，想着这刚出院没多久就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做顿好的给方煖好好补补。
　　“啊？娘，你怎么回来了。”
　　“这傻小子，我回来做饭啊，煖煖呢。”
　　“煖煖```````娘，你去帮我提亲好不好。”
　　“提亲？哪家姑娘啊？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家中几个孩子都年岁不小了，本来考虑了要给说亲的，但没想到煖煖去了南京竟带了个亲事回来，眼下全家都放在方煖身上，想着男孩子大些无妨，且，老大还未提此事，怎得一向性子清冷的老四倒先提起了。
　　“乔落，娘，是乔落，你帮我去和刘婶说说好不好。”
　　“四哥，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娶她。”不等孟小慧说话，屋里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方煖打开门，眼睛通红，她盯着方兴国：“娶她？因为愧疚吗，还是为了你自己，因为你放不下，你为了心安？”方煖向来温柔，从未如此咄咄逼人的时候，更遑论对着自由最为亲近的四哥。
　　“四哥，你不要去见她了，我们都不要去，至少，现在不要去，我怕她会死的。”方煖说着说着靠着门框蹲了下来，呜呜咽咽的哭着。
　　“到底怎么回事？”孟小慧意识到事情不对。
　　“娘，乔落，乔落她被人欺负了，她被人欺负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眼看着她被，我救不了她。”方煖哑着嗓子。
　　孟小慧的脸色刷的一下煞白，恍惚了一下，后背撞在花坛上，她知道那个女孩，乔落，女儿去南京之前心心念念的知交好友，她曾见过她来找老四请教问题，那次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了。印象中小姑娘长的清秀，总是梳着双麻花辫，说话轻声细语的，她喊自己小慧姨，吃了自己做的烙饼很是欢喜，开心的一双月牙眼弯弯的眯着，看的人心头发软。
　　孟小慧看向儿子：“兴国，当时，你在？”
　　方兴国不敢看母亲，只是点头。
　　“煖煖也在，对不对？”
　　“嗯。”方兴国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好像看到乔落真在敲门，她说：“四哥，是我。”